112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文學史》

此題旨在探討《詩經》與《楚辭》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奠基地位與影響。考生需對兩部經典的文學特質、時代背景及其對後世文學的啟示有深入的理解，並提出具體論據來支持或反駁其「文學淵源」的說法。

說明：

「文學淵源」之說，指的是《詩經》與《楚辭》作為中國文學最早的兩大源頭，對後世文學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兩種說法有其堅實的基礎，但同時也需要考量後世文學發展的多元性與複雜性。

贊成論點：

1. 《詩經》的開創性：

   • 現實主義精神： 《詩經》中的「風」部分，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包括農事、勞動、愛情、戰爭、政治諷刺等，開創了中國文學現實主義的傳統。這種貼近民生、關注社會的寫作態度，對後世的詩歌、散文乃至小說都產生了重要影響。
   • 多樣的表現手法： 《詩經》運用了賦、比、興等藝術手法，這些手法成為後世詩歌創作的重要技巧。例如，「比」的類比手法影響了後世的譬喻；「興」的起興手法則開啟了詩歌聯想與情景交融的先河。
   • 廣泛的題材： 《詩經》涵蓋了祭祀、宴饗、軍旅、婚姻、勞作、政治等豐富的題材，確立了詩歌的廣泛表現空間。
   • 語言的典範： 《詩經》的語言質樸、生動、富有音樂性，其詞彙、句式對後世漢語的發展與文學語言的形成具有奠基作用。

2. 《楚辭》的革新與擴展：

   • 浪漫主義精神： 以屈原為代表的《楚辭》作品，充滿了奇幻的想像、強烈的個人情感抒發，以及對理想世界的追求，開創了中國文學浪漫主義的先河。這種主觀性、抒情性的特質，與《詩經》的現實主義形成對比與互補。
   • 個人化的抒情： 《楚辭》更強調詩人的個人情感、政治抱負與理想，屈原的「騷體」寫作，將詩歌的抒情性推向一個新的高度，影響了後世的抒情詩。

此題考察明代文學史上「前後七子」的文學主張及其產生的時代背景。考生需要清楚辨識前後七子在文學觀上的異同，並能結合明代中葉的文學思潮和社會現實，解釋其文學主張提出的原因。

核心觀念： 明代文學思潮的演變，特別是「擬古」思潮的興起與發展。

前後七子及其文學主張：

一、明代「七子」文學思潮的背景：

明代前期，文學上承元代，大致沿襲了元代散曲的餘緒，以及一些雜劇、小說的發展。但到了明代中期，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和市民階層的壯大，文學的發展開始出現新的趨勢。然而，在文學創作實踐上，出現了一種相對保守、缺乏創新的現象，即所謂的「台閣體」文學，以翰林院的文人為代表，追求形式上的華美、詞藻的堆砌，內容上則多為歌功頌德、應酬之作，顯得空洞乏味。

在此背景下，一批具有革新意識的文人開始反思當時的文學狀況，他們認為當時的文學脫離了傳統的經典，缺乏古人作品的精神和氣象。這種反思催生了「擬古」思潮，主張學習古代，特別是漢、唐的文學，以復興文學的「道統」。

二、前期七子（弘治、正德年間）：

• 代表人物： 謝榛、李夢陽、王九思、康海、陳沂、伊摯、梁焯。其中李夢陽和謝榛是最為活躍的代表。
• 文學主張：
  1. 「文必秦漢，詩必盛唐」： 這是前期七子最核心的文學主張。他們認為秦漢的散文和盛唐的詩歌，是文學的最高典範，代表了文學的「正宗」。他們主張學習古人的「文心」、「文質」，反對當時文壇上流行的空洞、浮華的「台閣體」。
  2. 重「道」輕「器」： 他們強調文學應當承載道義，服務於政治教化，但同時又主張學習古人的「文心」，即文章的本質和精神，而非僅僅模仿其形式。
  3. 強調「文氣」： 李夢陽尤其重視「文氣」，認為文章要有骨力、有精神、有感染力。
  4. 反對「台閣體」： 他們認為當時的文壇充斥著無病呻吟、雕琢過度的「台閣體」作品，這種文學喪失了古代文學的雄健、質樸的風骨。
• 為何提出：
  • 反對「台閣體」的弊病： 明代前期，以「台閣體」為代表的文學，過於注重形式、詞藻，內容空洞，缺乏真摯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這種狀況引起了部分文人的不滿。
  • 尋求文學的「正宗」： 他們認為，當時的文學已經偏離了正確的軌道，需要回歸到古代的經典，從秦漢、盛唐的優秀作品中汲取營養，以振興文學。
  • 時代思潮的影響： 受程朱理學的影響，他們也強調文學的教化功能，認為學習古代聖賢的文學，能更好地傳承儒家道統。

三、後期七子（嘉靖年間）：

• 代表人物： 王慎、李攀龍、宗臣、許國、謝榛（後期仍活躍）、梁有譽、沈煉。其中王慎和李攀龍是領軍人物。
• 文學主張：
  1. 繼承並發展「文必秦漢，詩必盛唐」： 後期七子在繼承前期七子擬古主張的同時，更加強調對漢、唐文學的「模擬」和「摹擬」。他們認為，要達到漢唐的境界，就必須對漢唐作品進行精心的模仿，甚至到了「無一字無來處」的程度。
  2. 強調「神似」與「形似」的統一： 他們在強調模仿的同時，也追求作品的「神似」，即文章的精神氣質。

此題要求考生闡述古代文人在文學作品中描寫季節變化、天象變幻、動植物生態變化的手法，並分析其美學特質與價值。這涉及到文學與自然觀察、時令變遷的結合，以及如何通過景物描寫來烘托情感、寄寓思想。

核心觀念： 景物描寫與情感、思想的關聯，以及季節、自然景觀在中國古典文學中的象徵意義。

手法分析：

古代文人擅長描寫季節更迭帶來的天象、動植物變化，這是一種典型的「寫景」手法，但其目的不僅在於客觀記錄，更在於通過這些景物來達到以下目的：

1. 烘托與寄寓情感：

   • 借景抒情： 這是最常見也最重要的運用。不同的季節和景物，往往與特定情感產生聯想。例如，春景常與生機、希望、離愁（如春日將盡）；夏景常與繁盛、熱烈、煩躁；秋景常與蕭瑟、淒涼、思歸；冬景常與寂寥、孤寂、懷遠。
   • 情景交融： 將作者的情感融入景物描寫之中，使景物帶上主觀色彩，達到情景交融的境界。

2. 象徵與寓意：

   • 季節的象徵： 季節本身就具有豐富的象徵意義。春天象徵新生、希望；夏天象徵繁盛、壯麗；秋天象徵成熟、衰老、離別；冬天象徵死亡、寂靜、孕育。
   • 動植物的象徵： 特定動植物也常被賦予象徵意義。例如，梅蘭竹菊（四君子）象徵高潔的品格；松柏象徵堅貞不屈；落葉象徵生命的短暫或離別；鳴蟬象徵時光流逝。
   • 天象的寓意： 雲、雨、風、雷、電、霜、雪等自然現象，也常被賦予特定的寓意，如風雨象徵動盪不安，霜雪象徵艱苦環境。

3. 營造氛圍與意境：

   • 通過對季節、天象、動植物變化的細膩描寫，能夠有效地營造出特定的藝術氛圍，如春的生機盎然，秋的淒涼寂寥，夜的靜謐，雨的朦朧等。
   • 景物描寫是構成文學作品「意境」的重要組成部分。意境是景物與情感、思想融為一體的藝術境界。

4. 展現作者的學識與觀察力：

   • 對自然景物細緻入微的觀察和準確的描寫，體現了作者對自然界的熟悉和熱愛，也展現了其文學功底和審美能力。

美學特質：

1. 寫實性與詩意性的結合： 既有對自然景物細緻入微的觀察和描寫，體現其客觀真實的一面；又融入了作者的情感、想像，賦予景物以詩意的美感。
2. 含蓄蘊藉： 往往不是直白地抒發情感，而是通過景物的描寫來含蓄地表達，讓讀者自行體會。
3. 情景交融的整體性： 景物描寫不是孤立的，而是與情感、思想緊密結合，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4. 動態感與生命力： 通過描寫季節的變遷、動植物的生長與凋零，展現了自然界的生命力與時間的流動感。
5. 多感官體驗： 有時不僅限於視覺，還會調動聽覺（如風聲、鳥鳴、雨聲）、嗅覺（如花香）、觸覺（如寒意）等多種感官，增強描寫的真實感和感染力。

價值：

1. 豐富文學的表現力： 擴大了文學描寫的對象，使文學能夠更全面、更深刻地反映自然界與人類社會的關係。
2. 深化情感的表達： 景物描寫為情感的抒發提供了載體和依託，使情感表達更加含蓄、動人、富有層次。
3. 寄寓人生哲理與社會批判： 通過對自然現象的描寫，文人可以寄託對人生無常的感慨，或對社會現實的批判（如借景物荒涼暗示政治的衰敗）。
4. 傳達審美情趣與人生態度： 展現了文人對自然的熱愛、對生命過程的感悟，以及他們獨特的人生觀和審美觀。

此題要求考生闡釋蕭統《文選序》中提出的「踵事增華、變本加厲」作為文學發展趨勢的觀點，並以兩漢至齊梁時期的文學事例，說明這一過程的緣由與發展梗概。這涉及到對文學史發展階段的認識，以及對各時期文學特點的把握。

核心觀念： 蕭統《文選序》的文學史觀，以及兩漢至齊梁文學發展的演變。

蕭統《文選序》的文學史觀：

蕭統在《文選序》中，將中國文學的發展視為一個不斷「增華」與「變本」的過程。他認為，文學從《詩經》的質樸，到漢賦的鋪陳，再到魏晉的清談，都是文學在形式、內容、風格上不斷發展、豐富、變化的體現。他提出的「踵事增華」是指文學在內容和形式上不斷充實、發展，變得更加豐富、華麗；「變本」則是指文學在表現方式、語言風格上不斷演變、創新，甚至產生新的體裁。

他認為，這種發展趨勢是文學自身的內在邏輯所致，也是時代發展、社會變遷的反映。雖然蕭統對某些發展（如魏晉的「清談」）持有一定的保留態度，但他整體上肯定了文學發展的動態性與豐富性。

兩漢至齊梁文學發展的緣由與梗概：

一、緣由（為何會「踵事增華、變本加厲」）：

1. 時代變遷與社會發展：

   • 漢代： 統一帝國的建立，社會相對穩定，經濟發展，為文學的繁榮提供了物質基礎。同時，儒學成為正統思想，強調經世致用，文學也因此帶有較強的政治色彩和教化功能。
   • 魏晉南北朝： 政治動盪，社會分裂，思想解放，玄學興起，佛教傳入。這種社會動盪和思想變革，促使文學從經世致用轉向更為關注個體生命、情感體驗，以及對生命、自然的哲學思考。

2. 思想觀念的演變：

   • 漢代： 儒家思想的影響，強調「文以載道」，文學具有政治功能和教化使命。
   • 魏晉： 玄學的流行，對儒家思想進行了反思和超越，強調個體精神的自由，追求生命的本真，文學開始關注人的內在世界。佛教的傳入也帶來了新的思想和觀念。

3. 文學自身發展的內在邏輯：

   • 繼承與創新： 後代文學總是在繼承前代文學的基礎上，力求創新，以適應新的時代需求和審美趣味。
   • 文體演變： 新的文學體裁不斷產生，舊的體裁也在不斷豐富和發展。
   • 語言的發展： 語言的演變也推動了文學形式的變化。

二、發展梗概（從兩漢至齊梁）：

1. 兩漢時期（西漢、東漢）：

   • 「踵事增華」的開端：
     • 散文： 繼承先秦散文，但更加鋪陳、藻飾。漢代散文以賈誼、司馬遷為代表。司馬遷的《史記》在繼承先秦散文的基礎上，寫人記事，情感豐富，敘事宏大，開創了紀傳體史書的典範，體現了「增華」。
     • 賦： 漢代最為突出的文體，是「踵事增華」的典型代表。從西漢的枚乘、司馬相如的「大賦」，到東漢的楊雄、班固的「鋪陳其事，繁飾其美」，賦的特點是鋪陳、誇飾、辭藻華麗，內容上描寫帝王宮苑、神仙世界，形式上追求排比、對偶、用典，極大地豐富了文學的表現手法和辭藻。
     • 詩歌： 漢樂府詩在繼承《詩經》的現實主義精神的基礎上，題材更廣泛，語言更通俗，也注入了新的時代內容，如《陌上桑》、《孔雀東南飛》等，展現了「增華」的趨勢。東漢的五言詩也開始發展。
   • 「變本」的萌芽： 樂府詩在語言和題材上開始出現與《詩經》不同的面貌。五言詩的出現，也為後來的詩歌體制變革埋下伏筆。

2. 魏晉時期（三國、西晉、東晉）：

   • 「變本」的明顯轉折：
     • 文學觀念的改變： 受玄學影響，文學從「文以載道」轉向更注重個體生命、情感和審美。文學開始成為獨立的藝術形式，追求「緣情」、「寫意」。
     • 詩歌的革新：
       • 三國時期： 曹操、曹植父子，建安風骨，詩歌語言更加質樸、剛健，情感更加真摯，擺脫了漢樂府的某些束縛，是「變本」的顯著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