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聲韻學》

本題主要考驗考生對於上古音韻研究的理解，以及如何運用上古音韻知識來解釋古籍中詞語的演變和通假現象。

題目要求說明《詩經》中的「戎」字與「農（儂）」字在中古音或上古音上是否存在聯繫，進而解釋為何在某些方言中「戎」有「汝」的意思，以及「農」為何可以通「儂」（表示人稱代詞）。

解題思路：

1. 分析「戎」字的中古音與《廣韻》解釋：題目已提供，《廣韻》東韻如融切，解釋「戎」為「汝」。我們需要查找「戎」在《廣韻》中的聲母、韻母、聲調。

   • 《廣韻》東韻如融切，聲母是「日」(中古音 /njit/)，韻母是「東」(中古韻 /ung/)，聲調是上平聲。
   • 「汝」在《廣韻》中，例如汝，音如呂，反切如呂，聲母「日」(中古音 /njit/)，韻母「語」(中古韻 /y/)，聲調上聲。
   • 此處《廣韻》解釋「戎」為「汝」的通假，可能與中古音的類近有關，但更關鍵的可能是上古音的聯繫。

2. 分析「農」字的中古音與其通假：「農」《廣韻》冬韻奴冬切。

   • 聲母是「奴」(中古音 /nu/)，韻母是「冬」(中古韻 /ung/)，聲調是上平聲。
   • 題目提及，某些方言「lan 陽平聲調」這個音節本字是「農」，而「農」可通「儂」。
   • 「儂」字在《廣韻》中，例如儂，音如于，反切如于，聲母「疑」(中古音 /ŋ/)，韻母「魚」(中古韻 /y/)，聲調上平聲。
   • 「農」的中古音 /nuŋ/ 和「儂」的中古音 /ŋy/ 在聲母和韻母上差異較大。

3. 運用上古音知識進行解釋：

   • 「戎」與「汝」的關係：
     • 「戎」的上古音，根據王力、董同龢等學者的擬音，通常是 /*g’rɔŋ/ 或類似的音。
     • 「汝」的上古音，通常擬為 /*njo/ 或 /*nuk/。
     • 上古音聲母 /g’/ 與 /n/ 在某些語境下可能發生聯繫，特別是考慮到上古音的聲母系統複雜。
     • 更重要的可能是韻母的聯繫。如果「戎」的上古韻母與「汝」的上古韻母有聯繫，則可以解釋。
     • 然而，題目中《廣韻》解釋「戎」為「汝」，若僅從中古音看，日母（/njit/）與日母（/njit/）聲母相同，但韻母不同，「東」韻（/ung/）與「語」韻（/y/）不同。
     • 但重點在於「戎」字在《詩經》中的用法，常指「你」。
   • 「農」與「儂」的關係：
     • 「農」的上古音，通常擬為 /*nɔŋ/。
     • 「儂」的上古音，通常擬為 /*nuŋ/ 或 /*nɔŋ/。
     • 如果「農」的上古音與「儂」的上古音相同或非常接近（例如都是 /*nɔŋ/），則可以解釋「農」通「儂」。
   • 「戎」與「農（儂）」的關係：
     • 「戎」的上古音，例如 /*g’rɔŋ/。
     • 「農」的上古音，例如 /*nɔŋ/。
     • 「儂」的上古音，例如 /*nuŋ/ 或 /*nɔŋ/。
     • 如果「戎」的上古音與「農」的上古音有聯繫，例如從 /*g’rɔŋ/ 演變為 /*nɔŋ/，或者兩者在上古時期就存在某種變異關係。

本題主要考查考生對中古音韻、韻書（尤其《廣韻》）的理解，以及如何運用這些知識分析詩歌用韻的現象。

核心觀念：中古音韻系統、詩歌用韻（本韻、鄰韻）、《廣韻》的韻部劃分、現代漢語方言的語音現象。

(一) 「上平聲」和「下平聲」是什麼

• 說明：這部分考查對中古音聲調系統的基本認識。
• 詳解：
  • 中古音（以陸法言《切韻》和李舟《韻鏡》為代表的語音系統）將漢語的聲調分為四個聲調：平聲、上聲、去聲、入聲。
  • 平聲：在中古音系統中，平聲又細分為「上平聲」和「下平聲」。這兩者在《韻鏡》等韻書中是分開列出的。
  • 上平聲：通常指《韻鏡》中所列的「一東」、「二冬」、「三江」……等韻部中，聲調為平聲的部分。
  • 下平聲：通常指《韻鏡》中所列的「十一尤」、「十二侯」……等韻部中，聲調為平聲的部分。
  • 兩者的區別主要在於它們所屬的韻部不同，雖然同為平聲，但在詩歌用韻時，它們之間的關係（是否可通押）需要具體分析。
  • 簡單來說，上平聲和下平聲是中古漢語平聲調的兩個不同類別，它們在韻書中的編排位置和所屬韻部不同。

【答案】上平聲和下平聲是中古漢語平聲調的兩個不同類別，它們在韻書中依韻部劃分而區別，並非同一類。

(二) 「先韻可認為元寒刪的鄰韻，又江可勉強認為陽的鄰韻」是什麼意思

• 說明：這部分考查對《廣韻》韻部結構及鄰韻概念的理解。
• 詳解：
  • 王力先生在此處引用了《詩韻譜》或類似的中古音韻分析。
  • 鄰韻：指在韻書韻部系統中，與某韻部相鄰或關係較近，在詩歌創作中可以通押的韻部。
  • 「先韻」：指《廣韻》中的「先」韻部（在《詩韻譜》中可能是指「刪」韻部下的「先」小韻）。
  • 「元寒刪的鄰韻」：
    • 「元」韻：指《廣韻》的「元」韻部。
    • 「寒」韻：指《廣韻》的「寒」韻部。
    • 「刪」韻：指《廣韻》的「刪」韻部。
    • 在中古音韻系統中，「先」、「元」、「寒」、「刪」等韻部在《廣韻》的韻目劃分中，常常是屬於同一大類韻部（例如，都屬於「刪」韻大類下的不同小韻），或者在音韻上非常接近。因此，它們之間可以作為鄰韻通押。
    • 例如，《詩韻譜》將「先」韻、《廣韻》的「元」韻、「寒」韻、「刪」韻都歸為「一東」韻母系統下的不同小韻，這些韻部在中古音上是屬於同一韻或相近的韻。
  • 「又江可勉強認為陽的鄰韻」：
    • 「又江」：指《廣韻》的「江」韻部（或「支」韻部的「江」小韻）。
    • 「陽」：指《廣韻》的「陽」韻部。
    • 在中古音韻系統中，「江」韻（中古音 /kjang/，聲母匣母）和「陽」韻（中古音 /jang/，聲母疑母）在韻母上都是 /ang/ 或 /jang/，但聲母不同。
    • 「勉強認為」表示「江」和「陽」之間的鄰韻關係不如「先」與「元寒刪」之間那麼緊密或普遍，但仍有通押的可能。這可能涉及到一些變通的詩歌用韻規則，或者是在某些方言影響下的結果。
    • 實際上，「江」韻（匣母，中古音 /kjang/）和「陽」韻（疑母，中古音 /jang/）都屬於《廣韻》的「陽」韻部（或與「陽」韻部緊密相關）。而「元」、「寒」、「刪」等韻部與「先」韻部同屬「刪」韻部（中古音 /an/）。
    • 這裡的說法可能與《詩韻譜》的劃分有關。根據《詩韻譜》，「先」韻（中古音 /san/）與「元」、「寒」、「刪」（中古音 /an/）屬於同一個韻部（刪韻）。而「江」韻（中古音 /kjang/）與「陽」韻（中古音 /jang/）屬於「陽」韻部。
    • 更精確的解釋：王力先生引用的「鄰韻」概念，可能參考了《詩韻譜》的分類。在《詩韻譜》中：
      • 「刪」韻部（中古音 /an/）包含了「刪、山、仙、先、千、天、田、前、煙、錢、年」等小韻。
      • 「陽」韻部（中古音 /jang/）包含了「陽、江、坊、亡、唐、郎、光、張」等小韻。
      • 「元」韻部（中古音 /an/）實際上是「刪」韻部的一個小韻。
      • 「寒」韻部（中古音 /an/）也是「刪」韻部的一個小韻。
      • 因此，「先韻」與「元」、「寒」、「刪」同屬「刪」韻部，可以視為本韻或緊鄰韻。
      • 「又江」指「江」韻（中古音 /kjang/）。「陽」指「陽」韻（中古音 /jang/）。這兩個韻部都屬於「陽」韻部。雖然聲母不同（匣母 vs 疑母），但在詩歌用韻中，有時會允許同屬一個大韻部的不同聲母的小韻之間通押，故稱「勉強認為」。

核心觀念

本題考察《詩經》古韻分部，以及古韻部與中古韻書「韻」之間的關係。段玉裁所說的「部」，是上古音韻部；「祭、泰、夬、廢」是中古去聲韻，「月、曷、末、薛」是中古入聲韻。這些中古韻在中古時代已經分化，但在上古音中仍可歸入同一古韻部，即段氏所稱的第十五部。

古韻分部不能只依據中古韻書的四聲分列判斷，而要綜合：

1. 《詩經》等先秦韻文的押韻材料；
2. 諧聲偏旁及形聲字的語音關係；
3. 同源字、異體字與古音材料；
4. 平、上、去、入四聲之間的歷史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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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士之名的歸部

《論語·微子》所列八士為：

伯達、伯適、仲舒、仲忽、叔夜、叔夏、季隋、季詢。

依段玉裁古韻分部，可列如下：

八士之名	歸入古韻部	說明
達	第十五部，月部	「達」屬入聲字，與月、曷、末、薛等相近
適	第十五部，祭部與月部合部	「適」中古屬入聲韻，段氏主張與祭、泰、夬、廢等合為第十五部
舒	魚部	與魚、書、居、車等同部
忽	物部	與突、卒、屈、佛等同部
夜	十五部，祭部	古音與祭、制、逝等相近
夏	魚部	與下、雅、嘏等字的古音關係密切
隋	脂部	與隨、夷、尸、綏等字相近
詢	真部	與真、因、春、申等字相近

題中文字所引「達適一部，突忽一部」，意在指出：

• 「達、適」同屬一部；
• 「突、忽」同屬一部。

其中「突」不是八士姓名中的字，而是用來和「忽」作為同部的例字。八士姓名中的「忽」歸入物部；「舒」則歸入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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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裁所論的第十五部

段玉裁說：

「去之祭泰夬廢，入之月曷末鋸薛，表中入第十五部，其類無平上，與第十五部合用。」

其中「鋸」當作入聲韻部材料理解，與月、曷、末、薛同屬入聲一類。段氏的主張是：中古韻書中分列的去聲「祭、泰、夬、廢」，以及入聲「月、曷、末、薛」，在上古音中應合為第十五部。

可用下列方式表示：

$$\text{中古去聲：祭、泰、夬、廢}$$ $$\text{中古入聲：月、曷、末、薛}$$ $$\Longrightarrow \text{上古同屬段氏第十五部}$$

這並不是說中古時代這些韻的實際讀音完全相同，而是說它們在更早的上古音階段具有共同的韻部來源。隨著韻尾、介音及元音的歷史變化，同一古韻部可以在中古分化為多個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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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觀念

本題測驗漢語歷時語音演變（上古音 $\to$ 中古音 $\to$ 現代國語音系）的核心規律，涵蓋以下關鍵觀念：

1. 董同龢上古音系構擬：上古陰聲韻「魚部」擬為 $*-ag$，入聲為鐸部 $*-ak$，陽聲為陽部 $*-aŋ$。
2. 上古至中古的等呼分化規律：上古魚部依據有無介音及介音種類，在中古《切韻》體系中分化為一等模韻、二等麻韻、三等魚韻、三等虞韻及三等麻韻（即「一模、二麻、三魚虞麻」）。
3. 中古至現代國語的條件音變（Conditional Sound Change）：
   • 聲母對介音與韻母的制約：知組、莊組、章組（照系）聲母使後續三等細音介音脫落；唇音聲母引發輕唇化（幫組 $\to$ 非組）並促使韻母圓唇高化。
   • 見系聲母的顎化與介音增生：見系（見、溪、群、曉、匣、疑）在三等細音前顎化為舌面音（ㄐ、ㄑ、ㄒ），或在二等開口麻韻前產生齊齒介音 $-i-$。
   • 等呼與元音演變：介音的有無（開口、齊齒、合口、撮口四呼）引導主要元音發生高化、低化、前化或裂化，形成現代國語多元的韻母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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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解題切入點分為兩大層次：

1. 建立「音節結合關係」矩陣：將題目所列 21 個例字，依「上古來源 $\to$ 中古聲韻等呼 $\to$ 現代國語聲韻調」進行歸納，精準呈現聲母、介音與主要元音的拼合規律。
2. 歷時音變歷程與分歧機制剖析：從上古魚部 $*-ag$ 出發，依序說明「上古至中古的分化（介音催化）」與「中古至國語的轉變（聲母制約與音變規律）」，系統性解釋同源分化之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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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字音節結合關係詳細分析

依據題列例字，其在中古韻類與現代國語音系中的聲韻結合關係整理如下：

上古韻部	中古韻類	等呼	題目例字	中古聲母	國語拼音／注音	國語韻母	音節結合特徵說明
魚部<br>($*-ag$)	模韻	一等開口	補、都、組、固、狐	幫、端、精、見、匣	bǔ (ㄅㄨ)、dū (ㄉㄨ)、zǔ (ㄗㄨ)、gù (ㄍㄨ)、hú (ㄏㄨ)	$-u$	各類聲母拼合口呼單元音 $-u$。
	魚韻	三等開口	貯、疏、諸	知、生、章	zhù (ㄓㄨ)、shū (ㄕㄨ)、zhū (ㄓㄨ)	$-u$	知莊章組聲母後，三等介音脫落，主元音演化為 $-u$。
		三等開口	疽、許	見、曉	jū (ㄐㄩ)、xǔ (ㄒㄩ)	$-y$ (ü)	見系聲母顎化（ㄐ、ㄒ），三等介音與主元音撮口化為 $-y$。
	虞韻	三等合口	撫	非（古幫組）	fǔ (ㄈㄨ)	$-u$	唇音聲母輕唇化為 ㄈ，後接合口呼單元音 $-u$。
		三等合口	宇	云（影組零聲母）	yǔ (ㄩ)	$-y$ (ü)	喉音/零聲母三等合口，演變為零聲母撮口呼 $-y$。
	麻韻	二等開口	馬、拏、炸	明、泥、莊	mǎ (ㄇㄚ)、ná (ㄋㄚ)、zhà (ㄓㄚ)	$-a$	幫組、泥組、莊組聲母拼開口呼單元音 $-a$。
		二等開口	假、牙	見、疑	jiǎ (ㄐㄧㄚ)、yá (ㄧㄚ)	$-ia$	見系二等開口字，近代產生介音 $-i-$ 並顎化，讀齊齒呼 $-ia$。
		二等合口	瓜、華	見、匣	guā (ㄍㄨㄚ)、huá (ㄏㄨㄚ)	$-ua$	見系合口字，保留合口介音 $-u-$，讀合口呼 $-ua$。
		三等開口	借	精	jiè (ㄐㄧㄝ)	$-ie$	精系三等字，受介音影響且近代顎化（尖團合流），主元音前化為 $-ie$。
		三等開口	者	章	zhě (ㄓㄜ)	$-e$ (ㄜ/[ɤ])	章組三等字，聲母捲舌化，介音脫落，主元音高化為開口呼單元音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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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魚部今讀分歧之演變機制分析

上古同屬魚部（董同龢擬為 $*-ag$）的字，在現代國語音系中分化為 $-u$、$-y$、$-a$、$-ia$、$-ua$、$-e$ (或 $-r$)、$-ie$ 等多種韻母，其演變機制可歸納為三大歷程：

1. 上古時期的內部音節構造差異（分化的潛在條件）

上古魚部內部並非均質，而是存在不同的介音成分與聲類配屬：

• 無介音（一等前身）：如「都、固、補」。
• 帶 $*-r-$ 介音（二等前身）：如「馬、假、瓜」。
• 帶 $*-i-$ / $*-j-$ 介音（三等前身）：如「諸、許、撫、借、者」。
• 帶圓唇介音 $*-w-$（合口成分）：如「瓜、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