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聲韻學》
第 1 題
一、《廣韻》寒、桓、魂、痕、歌、戈韻,一般僅解作開合分韻,惟從漢語方言的音讀類型差異及音類重建視之,顯然可以有更好的解釋。試以「寒胡安切、歡呼官切、魂戶昆切、痕戶恩切、歌古俄切、我五可切、禾戶戈切、多得何切、惰徒果切」諸字在北京(官話)、溫州(吳語)、梅縣(客語)、廈門(閩語)、廣州(粵語)各地的音讀表現為依據,解釋這些寒、桓、魂、痕、歌、戈韻字音讀參差的音韻史意義及它們在重建古韻元部、文部、歌部體現的音韻價值。
(15分)
| 例字 | 寒 | 歡 | 魂 | 痕 | 歌 | 我 | 禾 | 多 | 惰 |
|---|---|---|---|---|---|---|---|---|---|
| 北京 | xan | xuan | xuǝn | xən | kr | uo | xγ | tuo | tuo |
| 溫州 | sy | sy文 | sy文 | hø文 | ku | vu | tǝu | dəu | |
| van白 | chan白 | ||||||||
| 梅縣 | hon | fon | fun文 | chen | ko | və | tɔ | tɔ | |
| vun白 | ņai白 | ||||||||
| 廈門 | han文 | huan文 | chun | hun | ko文 | ŋɔ文 | cho | tɔ文 | tɔ文 |
| kũã白 | hùã白 | kua白 | gua白 | tua白 | |||||
| 廣州 | hon | fun | wen | chen | ko | ŋɔ | wo | tɔ | tɔ |
註:解釋重建與音韻演變,請以國際音標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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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主要考查聲韻學中關於中古音韻部歸屬、聲母演變、韻母變化以及方言差異等核心概念。考生需要運用《廣韻》的聲韻知識,結合給定的北京、溫州、梅縣、廈門、廣州五種方言的語音材料,分析寒、桓、魂、痕、歌、戈等韻的語音差異,並闡述其在重建古韻元部、文部、歌部中的音韻價值。
核心概念:
- 《廣韻》韻部歸屬: 了解中古時期漢語的韻部劃分,特別是寒、桓、魂、痕、歌、戈韻的關係。
- 聲母演變: 分析中古聲母與現代方言聲母的對應關係,如中古全濁聲母的演變、喉音聲母的脫落等。
- 韻母演變: 分析中古韻母(特別是元音和韻尾)在不同方言中的演變,如鼻化、央元音化、圓唇化等。
- 方言差異: 認識不同方言在語音上的差異,並將這些差異視為歷史演變的證據。
- 古韻重建: 運用方言材料,嘗試重建上古或中古時期的語音系統,特別是元部、文部、歌部的特徵。
解題步驟與分析:
首先,我們需要了解《廣韻》中這幾個韻部的基本情況。
- 寒韻: 《廣韻》平聲「寒」韻,中古音大致為 /*ɦan/。
- 桓韻: 《廣韻》平聲「桓」韻,中古音大致為 /*ɦwan/。
- 魂韻: 《廣韻》平聲「魂」韻,中古音大致為 /*ɦun/。
- 痕韻: 《廣韻》平聲「痕」韻,中古音大致為 /*ɦən/。
- 歌韻: 《廣韻》平聲「歌」韻,中古音大致為 /*ka/。
- 戈韻: 《廣韻》平聲「戈」韻,中古音大致為 /*ka/。
題目中給出的「寒胡安切、歡呼官切、魂戶昆切、痕戶恩切、歌古俄切、我五可切、禾戶戈切、多得何切、惰徒果切」,這些反切可以幫助我們進一步確定中古音。例如:
- 寒(胡安切):/*ɦu + an/ → /*ɦan/
- 桓(呼官切):/*xu + kwan/ → /*xwan/ (注意:此處「呼」聲母可能為中古中古的匣母 /*ɦ/ 或疑母 /*ŋ/,根據後文方言材料,更可能是匣母 /*ɦ/ 或其演變)
- 魂(戶昆切):/*xu + kun/ → /*xun/
- 痕(戶恩切):/*xu + n/ → /*xən/
- 歌(古俄切):/*ku + ŋa/ → /*ka/ (注意:「古」聲母可能為中古的見母 /*k/ 或溪母 /*kʰ/)
- 我(五可切):/*ŋ + ka/ → /*ŋa/
- 禾(戶戈切):/*xu + ka/ → /*xka/ (此處應為中古的匣母 /*ɦ/ 加上歌韻,即 /*ɦa/)
- 多(得何切):/*tək + ɦa/ → /*taha/ (此處應為中古的「歌」韻,即 /*ka/,反切中的「何」可能是助音或韻母部分)
- 惰(徒果切):/*du + ka/ → /*daka/ (此處應為中古的「歌」韻,即 /*ka/,反切中的「果」可能是韻母部分)
題目提供的反切和方言材料,提示我們這些韻部的中古音並不完全相同,且存在較大的差異。特別是「寒」、「桓」、「魂」、「痕」這四個韻,在中古音韻學中常被歸入「寒」韻部或其鄰近韻部,但其韻母的後綴(如 /-n/ 或 /-ŋ/)以及元音的差異,在方言中表現得尤為明顯。而「歌」和「戈」韻在中古音中通常是同韻,但題目將「歌」、「我」、「禾」、「多」、「惰」列在一起,暗示了這些字的中古音可能與「歌」韻或其擴展有關。
方言分析:
-
北京(官話):
- 寒:/xan/ (-n 韻尾)
- 歡:/xuan/ (-n 韻尾,元音 /ua/)
- 魂:/xuǝn/ (-n 韻尾,元音 /uə/)
- 痕:/xən/ (-n 韻尾,元音 /ə/)
- 歌:/kr/ (此處為北京話的特殊讀法,可能與「科」、「歌」同音,但音值為 /kʰə/ 或 /kʰɔ/,此處標記 /kr/ 顯然有誤,應理解為與「歌」同韻母。根據上下文,「歌」應為 /kʰɔ/ 或 /kʰo/。)
- 我:/uo/ (/-o/ 韻尾)
- 禾:/xγ/ (此處標記 /xγ/ 應為 /xə/ 或 /xɔ/,與「歌」韻不同)
- 多:/tuo/ (/-o/ 韻尾)
- 惰:/tuo/ (/-o/ 韻尾)
- 觀察: 北京話的/-n/韻尾非常普遍,元音有 /a/, /ua/, /uə/, /ə/ 等。歌、我、禾、多、惰的韻母也與前四個韻不同。
-
溫州(吳語):
- 寒:/sy/ (此處標記 /sy/,應為 /sɨ/ 或 /zɨ/,無韻尾,元音 /ɨ/)
- 歡:/sy文/ (此處標記 /sy文/,表示「歡」的讀法,可能與「寒」有區別,但標記不清。如果「歡」是 /xuan/ 的演變,此處標記有問題,應為 /zuan/ 或類似音。題目中「sy文」的「文」字,可能是指「文讀」或「文讀音」,但一般吳語方言會區分文白讀。若僅看 /sy/,則與中古的 /*ɦan/ 差異很大。另一種解釋是,溫州話的 /y/ 或 /i/ 可能對應中古的 /a/ 或 /ua/,而聲母 /s/ 可能是中古匣母 /*ɦ/ 的演變。)
- 魂:/sy文/ (同上)
- 痕:/hø文/ (此處 /hø/,元音 /ø/,無韻尾)
- 歌:/ku/ (/-u/ 韻尾)
- 我:/vu/ (/-u/ 韻尾)
- 禾:/tǝu/ (/-u/ 韻尾)
- 多:/dəu/ (/-u/ 韻尾)
- 惰:(空白,無數據)
- 觀察: 溫州話的韻尾消失現象很明顯,元音有 /y/, /ø/, /u/, /ǝu/ 等。聲母 /s/, /h/, /v/ 等。
-
梅縣(客家話):
- 寒:/hon/ (-n 韻尾,元音 /o/)
- 歡:/fon/ (-n 韻尾,元音 /o/)
- 魂:/fun/ (-n 韻尾,元音 /u/)
- 痕:/chen/ (-n 韻尾,元音 /e/)
- 歌:/ko/ (/-o/ 韻尾)
- 我:/və/ (/-ə/ 韻母)
- 禾:/tɔ/ (/-ɔ/ 韻母)
- 多:/tɔ/ (/-ɔ/ 韻母)
- 惰:/tɔ/ (/-ɔ/ 韻母)
- 觀察: 梅縣話保留了/-n/韻尾,元音有 /o/, /u/, /e/,以及 /ɔ/。聲母 /f/, /tʃ/, /v/, /t/ 等。
-
廈門(閩南語):
- 寒:/han/ (-n 韻尾,元音 /a/)
- 歡:/huan/ (-n 韻尾,元音 /ua/)
- 魂:/chun/ (-n 韻尾,元音 /u/)
- 痕:/hun/ (-n 韻尾,元音 /u/)
- 歌:/ko文/ (/-o/ 韻尾)
- 我:/ŋɔ文/ (/-ɔ/ 韻母)
- 禾:/cho/ (/-o/ 韻母)
- 多:/tɔ文/ (/-ɔ/ 韻母)
- 惰:/tɔ文/ (/-ɔ/ 韻母)
- 觀察: 廈門話(閩南語)保留了/-n/韻尾,元音有 /a/, /ua/, /u/, /o/, /ɔ/。聲母 /h/, /tʃ/, /ŋ/, /tsʰ/ 等。
-
廣州(粵語):
- 寒:/hon/ (-n 韻尾,元音 /ɔ/)
- 歡:/fun/ (-n 韻尾,元音 /u/)
- 魂:/wen/ (-n 韻尾,元音 /ɛ/)
- 痕:/chen/ (-n 韻尾,元音 /ɛ/)
- 歌:/ko/ (/-o/ 韻尾)
- 我:/ŋɔ/ (/-ɔ/ 韻母)
- 禾:/wo/ (/-o/ 韻母)
- 多:/tɔ/ (/-ɔ/ 韻母)
- 惰:/tɔ/ (/-ɔ/ 韻母)
- 觀察: 廣州話(粵語)保留了/-n/韻尾,元音有 /ɔ/, /u/, /ɛ/, /o/。聲母 /f/, /w/, /tʃ/, /ŋ/, /tʰ/ 等。
音韻史意義與韻部重建:
A. 寒、桓、魂、痕韻的差異與重建:
- 中古音韻部: 《廣韻》中「寒」、「桓」、「魂」、「痕」等字,在中古時期可能歸屬於不同的韻部,或在同一韻部內有不同的細分。傳統的韻書將它們歸入「寒」韻部及其開合口、主要元音、鼻音韻尾的差異。例如,寒(/*ɦan/)、桓(/*ɦwan/)、魂(/*ɦun/)、痕(/*ɦən/)。
- 方言差異的解釋:
- 韻尾: 北京、梅縣、廈門、廣州都保留了/-n/或/-ŋ/(雖未直接標出,但/-n/韻尾在這些方言中很普遍)韻尾,而溫州話則幾乎完全消失了鼻音韻尾。這表明鼻音韻尾的消失是近代漢語演變的一個重要趨勢,而吳語(特別是溫州話)是這一趨勢的早期或極端體現。
- 主要元音:
- 「寒」:北京/xan/,廈門/han/,梅縣/hon/,廣州/hon/。這些都與中古的/*an/或/*ɔn/有關。溫州/sy/(應為 /sɨ/ 或 /zɨ/)則顯示了較大的差異,可能與中古的/*a/或/*ua/發生了複雜的元音演變,如央元音化。
- 「桓」:北京/xuan/,廈門/huan/,梅縣/fon/,廣州/fun/。這些都與中古的/*wan/有關。溫州/sy文/(若與「寒」同音)或有差異,同樣顯示了元音的演變。
- 「魂」:北京/xuǝn/,梅縣/fun/,廈門/chun/,廣州/wen/。這些與中古的/*un/有關。北京的/uə/,梅縣的/u/,廈門的/u/,廣州的/ɛ/。溫州/sy文/。
第 2 題
二、清·李汝珍《鏡花緣》第十九回有一情節描寫運用反切諷刺無知的語言遊戲,謎題為「吳郡大老倚閱滿盈」。試以反切原理分析謎題與多九公所解謎底反映的音韻史訊息。(10分)
多九公猛然醒悟道:「唐兄,我們被這女子罵了!按反切而論,『吳郡』是個『問』字,『大老』是個『道』字,『倚閣』是個『於』字,『滿盈』是個『盲』字。他因請教反切,我們都回不知,所以他說:『豈非「問道於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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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考查對漢語反切原理的理解,以及如何運用反切原理分析詞語的中古音,並從中推斷出音韻史訊息。考生需要分析謎題中的四個詞語,並結合多九公的解釋,運用反切知識來驗證其說法,並從中挖掘音韻史的線索。
核心概念:
- 反切原理: 理解反切是中古時期標注漢字讀音的方法,即用兩個字的讀音來標注第三個字的讀音。切上字(上字)取聲母,切下字(下字)取韻母和聲調。
- 中古音系統: 了解中古漢語(以《廣韻》為代表)的聲母、韻母、聲調系統。
- 音韻史訊息: 分析反切標注的中古音與現代方言或現代普通話的對應關係,從而推斷歷史上的語音演變。
解題步驟與分析:
首先,我們需要了解謎題中的四個詞語及其對應的字,以及多九公的解釋。
- 謎題: 「吳郡」、「大老」、「倚閱」、「滿盈」
- 多九公的解釋:
- 「吳郡」 → 「問」
- 「大老」 → 「道」
- 「倚閱」 → 「於」 (原卷為「倚閣」,多九公說是「倚閱」,此處應以多九公說的「倚閱」為準,或理解為「倚閣」和「倚閱」發音相近)
- 「滿盈」 → 「盲」
- 謎底: 「問道於盲」
接下來,我們運用反切原理來分析這些對應關係,並推斷其音韻史訊息。為方便分析,我們以中古音(廣韻)為基準。
1. 「吳郡」 → 「問」
- 「吳郡」的中古音: 《廣韻》中,「吳」屬「魚」韻,聲母為疑母 /*ŋ/,韻母為 /*u/。 「郡」屬「問」韻,聲母為群母 /*ɡ/(或中古的 /ɣ/),韻母為 /*un/。因此,「吳郡」的中古音約為 /*ŋu + ɡun/。
- 「問」字的中古音: 《廣韻》中,「問」屬「問」韻,聲母為群母 /*ɡ/(或中古的 /ɣ/),韻母為 /*un/。
- 反切分析: 如果「吳郡」反切「問」,則「吳」應提供聲母,而「郡」應提供韻母和聲調。
- 「吳」的中古音為 /*ŋu/。
- 「問」的中古音為 /*ɡun/。
- 若「吳郡」切「問」,則「吳」應提供聲母 /*ɡ/,而「郡」提供韻母 /*un/。
- 然而,「吳」的聲母是 /*ŋ/,並非 /*ɡ/。這說明多九公的解釋可能不是嚴格的聲母對應。
- 另一種解釋: 可能是「吳」的韻母 /*u/ 和「郡」的韻母 /*un/ 結合,或者「吳」的韻母 /*u/ 被省略,而「郡」的聲母 /*ɡ/ 被「吳」的聲母 /*ŋ/ 所替換。
- 更可能的解釋: 多九公可能是在玩一個「諧音」或「近似音」的遊戲,而不是嚴格的聲韻反切。
- 「吳」音 /*ŋu/
- 「郡」音 /*ɡun/
- 「問」音 /*ɡun/
- 如果「吳郡」的讀音接近「問」,例如「吳」的聲母 /ŋ/ 在某些方言中可能與 /g/ 相近,或者「郡」的讀音被「吳」所影響。
- 音韻史訊息: 這裡的關鍵在於「吳」的聲母 /*ŋ/ 與「問」的聲母 /*ɡ/ 的關係。中古疑母 /*ŋ/ 在不同方言中的演變結果不同,有些演變為零聲母,有些演變為 /n/ 或 /ŋ/,有些則可能與其他聲母發生混淆。多九公的說法暗示了「吳」和「問」在發音上可能存在某種程度的接近,尤其是在聲母或整體音節上。
2. 「大老」 → 「道」
- 「大老」的中古音: 《廣韻》中,「大」屬「寘」韻,聲母為端母 /*t/,韻母為 /*ɛ/。 「老」屬「晧」韻,聲母為來母 /*l/,韻母為 /*aw/。因此,「大老」的中古音約為 /*tɛ + law/。
- 「道」字的中古音: 《廣韻》中,「道」屬「嘯」韻,聲母為端母 /*t/,韻母為 /*aw/。
- 反切分析:
- 「大」的中古音 /*tɛ/。
- 「老」的中古音 /*law/。
- 「道」的中古音 /*tʰaw/ (或 /*daw/)。
- 如果「大老」切「道」,則「大」應提供聲母 /*tʰ/(或 /*d/),而「老」應提供韻母 /*aw/。
- 「大」的聲母是 /*t/,與 /*tʰ/ 或 /*d/ 不符。
- 「老」的韻母 /*aw/ 與「道」的韻母 /*aw/ 相符。
- 音韻史訊息: 多九公的解釋「大老」切「道」可能是基於「老」的韻母 /*aw/ 與「道」的韻母 /*aw/ 相近,而「大」的聲母 /*t/ 與「道」的聲母 /*tʰ/(或 /*d/)也存在一定的關係(同屬陽聲調聲母)。這反映了中古時期端母 /*t/ 和全濁聲母 /*d/ (或次濁聲母 /*tʰ/)在某些情況下的聯繫,以及中古「嘯」韻(/*aw/)的特點。
- 更精確地說,如果「道」是中古 /*tʰaw/,那麼「大」提供聲母 /*tʰ/,「老」提供韻母 /*aw/。但是「大」的中古聲母是 /*t/。
- 另一種可能性是,多九公的解釋是基於「老」字的韻母 /*aw/,而「大」字的聲母 /*t/ 與「道」的聲母 /*tʰ/(或 /*d/)雖然不同,但在發音上可能存在聯繫,或者「大」字在這裡被省略了聲母的作用,而是強調了「老」的韻母。
3. 「倚閱」 → 「於」 (或「倚閣」→「於」)
- 「倚閱」的中古音: 《廣韻》中,「倚」屬「紙」韻,聲母為疑母 /*ŋ/,韻母為 /*i/。 「閱」屬「月」韻,聲母為疑母 /*ŋ/,韻母為 /*ut/。
- 「倚閣」的中古音: 《廣韻》中,「倚」屬「紙」韻,聲母為疑母 /*ŋ/,韻母為 /*i/。 「閣」屬「覺」韻,聲母為群母 /*ɡ/,韻母為 /*uk/。
第 3 題
三、白居易〈自歎〉詩內容,如下:
「豈獨年相迫,兼為病所侵。
春來痰氣動,老去嗽聲深。
眼暗猶操筆,頭斑未掛簪。
因循過日月,真是俗人心。」
請運用聲韻學的知識,
(1)試說明這首詩押韻的韻尾為何?
(2)並與現代國語比較,解釋從中古到現代發生什麼音變現象。(1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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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中古近體詩的押韻規律、中古音十六攝系統(特別是陽聲韻系統),以及從中古漢語(以《切韻》、《廣韻》為代表)到現代國語(北京音系)的語音演變規律。涉及的核心概念如下:
- 中古近體詩押韻規則:律詩偶句押韻,押平聲韻,首句可押可不押。唐代近體詩原則上依循「平水韻」(《切韻》系)的同韻部相押,不可通押異攝。
- 中古陽聲韻與鼻音韻尾:中古陽聲韻具有三套塞音/鼻音對應的韻尾:雙唇音 (咸、侵攝)、舌尖音 (山、臻攝)、舌根音 (梗、曾、宕、江、通攝)。
- 近代至現代語音演變規律:
- 陽聲韻尾的簡化與歸併(閉口韻尾 的消失)。
- 聲母的演變(精組顎化、知照組捲舌化)。
- 聲調的演變(「平分陰陽、濁上變去、入派三聲」規律中的平聲演變)。
解題方法與推導
(1) 判定押韻之字及其中古韻尾
-
鎖定韻腳:
白居易〈自歎〉為五言律詩,首句「豈獨年相迫」(「迫」為入聲陌韻,不入韻),偶數句之句尾字為押韻字(韻腳):- 第 2 句:侵
- 第 4 句:深
- 第 6 句:簪
- 第 8 句:心
-
考查中古韻部歸屬:
查檢《廣韻》與《平水韻》音系:- 「侵」:清母、開口三等、平聲侵韻(七林切)。
- 「深」:書母(審三)、開口三等、平聲侵韻(式針切/書林切)。
- 「簪」:莊母(或精母)、開口三等、平聲侵韻(子針切)。
- 「心」:心母、開口三等、平聲侵韻(息林切)。
-
推導中古韻尾:
上述四字在中古音系中均屬於侵攝(平聲侵韻,開口三等),其擬音結構之韻尾為雙唇閉口鼻音韻尾 。
(2) 中古至現代國語之音變現象分析
比對中古音與現代國語讀音:
- 「侵」:中古音 /tsʰiɪm/ 現代國語 /tɕʰin/(ㄑㄧㄣ,陰平)
- 「深」:中古音 /ɕiɪm/ 現代國語 /ʂən/(ㄕㄣ,陰平)
- 「簪」:中古音 /tʃˠiɪm/(或 /tsim/) 現代國語 /tsan/(ㄗㄢ,陰平)
- 「心」:中古音 /siɪm/ 現代國語 /ɕin/(ㄒㄧㄣ,陰平)
從中古到現代國語,主要發生了以下四項音變現象:
① 韻尾演變:閉口鼻音韻尾歸併()
- 音變規律:中古漢語的雙唇閉口鼻音韻尾 在近代漢語(如《中原音韻》時期)發生弱化與前移,雙唇閉合特徵消失,完全併入舌尖鼻音韻尾 。
- 實例表現:詩中押韻字「侵、深、簪、心」的雙唇鼻音韻尾 ,在現代國語中已全數轉變為舌尖鼻音韻尾 (即拼音的
-n,注音的「ㄣ / ㄢ」之鼻音尾)。
② 主要元音與介音演變:侵攝三等在現代國語中的分化
中古侵攝開口三等字,受聲母發音部位與歷代主元音低化/高化影響,在現代國語中分化為不同韻母:
第 4 題
四、以下四則引文為清代學者考證某漢語音韻現象之例證。
(1)《論語·季氏》:「且在邦城之中矣。」,《釋文》:「邦或做封。」
(2)《詩經·常武》:「鋪敦淮潰」,《釋文》:「韓詩作敷。」
(3)《詩經·谷風》:「凡民有喪,匍匐教之。」《禮記·檀弓》引作「扶服」,《孔子家語》引作「扶伏」。
(4)《水經注·漢水篇》:「文水即門水也。」
請根據四則引文回答下面問題:
(1)這位學者是誰?
(2)其考證所得之結論為何?
(3)根據此四則引文,闡釋其推論過程。(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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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主要考查考生對漢語音韻學史的了解,特別是清代學者對漢語音韻現象的考證方法和成果。考生需要根據引文的內容,識別出考證的學者,並分析其考證的對象、方法和結論。
核心概念:
- 清代音韻學: 了解清代漢語音韻學的發展,重要的學者及其研究方向。
- 考證方法: 掌握清代學者如何利用古籍、方言、反切等材料進行音韻考證。
- 音韻現象: 熟悉漢語歷史上發生的各種音韻現象,如聲母、韻母、聲調的演變,以及語音的通轉。
解題步驟與分析:
第一步:識別引文內容。
仔細閱讀四則引文,尋找共同的線索。
- 引文都引用了經典文獻(《論語》、《詩經》、《禮記》、《孔子家語》、《水經注》)。
- 引文都提到了《釋文》或另一種異文。
- 引文中的異文(如「邦」作「封」、「鋪」作「敷」、「匍匐」作「扶服/扶伏」、「文水」作「門水」)可能與音韻變化有關。
第二步:判斷引文的考證對象和方法。
這些引文顯示,學者在考證時,會比較不同古籍對同一詞語的記載,並參考《釋文》等權威的音義訓詁著作。他們通過比較異文,來推測古代的讀音或詞語的演變。
第三步:識別學者。
這四則引文都與 段玉裁 的《說文解字注》中的音韻考證有關。
- 《說文解字注》 是清代段玉裁集畢生精力完成的音韻學巨著,其中對《說文》的每個字都進行了詳細的音韻考證,引用了大量的古籍異文。
- 引文中的例子,如「邦」與「封」的關係,「鋪」與「敷」的關係,「匍匐」與「扶服/扶伏」的關係,以及「文水」與「門水」的關係,都是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中經常引用的音韻例證。
第四步:分析考證所得的結論。
這些例子都指向一個共同的音韻現象:*中古疑母(/ŋ/)聲母的演變,以及與其相關的韻母或聲母的通轉。
-
(1) 「邦」與「封」:
- 《論語·季氏》:「且在邦城之中矣。」
- 《釋文》:「邦或做封。」
- 「邦」在中古音中屬於「東」韻,聲母為群母 /*ɡ/。
- 「封」在中古音中屬於「東」韻,聲母為奉母 /*p/。
- 這裡的「邦」作「封」的異文,可能與中古聲母的演變有關,特別是疑母 /*ŋ/ 與其他聲母的混淆。
- 然而,更常見的解釋是,「邦」的古音可能與「封」有關,例如,在某些方言或古音中,「邦」的聲母可能發生了變化,或者「封」字在這裡是「邦」的另一種寫法,與音韻變化無關。
- 段玉裁的考證: 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中,考證「邦」字時,引用此例,認為「邦」與「封」在古音中可能存在聯繫,特別是與 *疑母 /ŋ/ 的演變有關。他認為「邦」字的聲母在某些情況下可以通轉為與「封」相關的聲母。
-
(2) 「鋪」與「敷」:
- 《詩經·常武》:「鋪敦淮潰。」
- 《釋文》:「韓詩作敷。」
- 「鋪」在中古音中屬於「模」韻,聲母為鋪母 /*pʰ/。
- 「敷」在中古音中屬於「模」韻,聲母為奉母 /*p/。
- 這裡的「鋪」作「敷」的異文,同樣可能與聲母的演變有關。
- 段玉裁的考證: 段玉裁在考證「敷」字時,引用此例,認為「鋪」與「敷」在古音中可能存在聯繫,特別是與 *疑母 /ŋ/ 的演變有關。他認為「鋪」字的聲母在某些情況下可以通轉為與「敷」相關的聲母。
-
(3) 「匍匐」與「扶服/扶伏」:
- 《詩經·谷風》:「凡民有喪,匍匐教之。」
- 《禮記·檀弓》引作「扶服」。
- 《孔子家語》引作「扶伏」。
- 「匍匐」在中古音中,聲母為群母 /*ɡ/。
- 「扶」在中古音中,聲母為奉母 /*p/。
- 「服」在中古音中,聲母為奉母 /*p/。
- 這裡的「匍匐」作「扶服/扶伏」的異文,明顯是聲母的替換。
- 段玉裁的考證: 段玉裁在考證「扶」字時,引用此例,認為「匍匐」與「扶服/扶伏」的異文,揭示了中古聲母 *群母 /ɡ/ 與 **奉母 /*p/ ** 之間的通轉關係。他進一步將此與 **疑母 /*ŋ/ ** 的演變聯繫起來。
-
(4) 「文水」與「門水」:
- 《水經注·漢水篇》:「文水即門水也。」
- 「文」在中古音中,聲母為明母 /*m/,韻母為「魂」韻 /*un/。
- 「門」在中古音中,聲母為明母 /*m/,韻母為「魂」韻 /*un/。
- 這裡的「文水」作「門水」的異文,表面上看是字詞的替換,但段玉裁可能認為這也與音韻有關。
- 段玉裁的考證: 段玉裁在考證「門」字時,引用此例,認為「文」與「門」在古音中可能存在聯繫。他認為,這可能與 **疑母 /*ŋ/ ** 的演變以及 **明母 /*m/ ** 的演變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