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灣大學翻譯碩士學程甲組《筆譯基本議題》

本題旨在探討 Juliane House 在其著作第一章中，如何闡述翻譯在當代傳播革命中的重要性，並特別要求解釋「文化過濾」（cultural filtering）的概念。

House 在第一章中，將翻譯視為當代傳播革命不可或缺的一環，她認為翻譯不僅僅是語言符號的轉換，更是跨越文化障礙、促進全球溝通的關鍵機制。在資訊爆炸、全球化日益加劇的時代，翻譯扮演著橋樑的角色，使得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能夠交流思想、分享知識、理解彼此。House 強調，翻譯是現代社會中資訊流通、文化傳播以及跨文化理解的基石，其重要性不容忽視。

「文化過濾」（cultural filtering）是 House 提出的關鍵概念之一，用來描述翻譯過程中，譯者在將源文訊息傳遞給目標語文化時，所進行的一種選擇性處理。這種處理是為了使譯文能夠被目標語讀者所理解和接受，同時也可能因為譯者自身的文化背景、價值觀、預期或譯文的目的而對原文訊息進行篩選、調整或省略。

本題要求批判性地闡述 Juliane House 在第一章中關於「翻譯作為跨語言及跨文化溝通」的論點，並探討第四章中關於文化與翻譯的討論如何進一步支持此論點，特別是與「翻譯作為跨文化溝通」的概念連結。

第一章：翻譯作為跨語言及跨文化溝通

在第一章中，House 提出的核心論點是，翻譯不僅僅是語言符號的轉換（cross-linguistic communication），更是跨越文化鴻溝、促進文化理解的過程（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她認為，語言是承載文化的載體，因此，任何語言的翻譯都必然涉及文化層面的傳遞與轉換。

House 對此的論述可以從以下幾個關鍵點來理解：

1. 語言的文化內涵：House 強調，語言並非獨立於文化之外的抽象系統。每個詞彙、語法結構、語用規則都深深植根於其所屬的文化土壤，蘊含著該文化的價值觀、世界觀、思維模式和歷史經驗。因此，單純的語言對等（linguistic equivalence）是不足以達成有效的翻譯的。
2. 翻譯的雙重任務：翻譯者需要同時處理兩種語言的結構與語義（cross-linguistic），並理解和傳達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與聯繫（cross-cultural）。這意味著譯者必須具備高度的語言能力和文化敏感度。
3. 溝通的有效性：House 認為，翻譯的最終目的是實現有效的溝通。這種溝通不僅是訊息的傳遞，更包含文化意義的共享與理解。如果譯文未能有效傳達原文的文化內涵，那麼翻譯就未能成功達成其跨文化溝通的使命。
4. 翻譯作為文化交換的媒介：在全球化的背景下，翻譯是不同文化之間進行知識、思想、藝術和價值觀交換的重要媒介。透過翻譯，我們可以接觸到其他文化的精髓，豐富自身的文化視野。

批判性帳戶 (Critical Account)：
House 的論點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它將翻譯從純粹的語言技術提升到文化實踐的高度。然而，我們也可以對此提出一些批判性的思考：

• 過度強調文化決定論？：雖然文化對翻譯的影響巨大，但過度強調文化差異可能忽略了人類共通的經驗和理性。在某些情況下，語言結構的相似性或普適性也可能促進翻譯的進行。
• 「有效溝通」的標準？：House 對「有效溝通」的定義，可能帶有一定的理想化色彩。在實際翻譯中，由於文化差異、譯者能力、文本類型等因素，完全實現文化意義的共享往往極具挑戰性。

本題要求討論 Anthony J. Liddicoat 在其文章中提出的「跨文化調解」（intercultural mediation）的兩種理解方式，並闡述為何他認為第二種（關係性與詮釋性活動）比第一種（問題解決活動）更具生產力，以及第二種理解如何加深我們對譯者作為調解者角色的認識。

Liddicoat 在文章中指出，在跨文化溝通和外語教育的文獻中，「跨文化調解」通常被理解為兩種主要方式：

第一種理解：問題解決活動 (Problem-Solving Activity)

這種觀點將跨文化調解視為一種旨在解決特定衝突、誤解或溝通障礙的活動。在這裡，調解者（譯者）的任務是介入一個已經出現問題的跨文化互動情境，並運用其語言和文化知識來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重點在於「解決問題」，例如消除溝通上的障礙、調和意見分歧、或澄清誤解。這種觀點強調調解者的技術性、策略性和目的性，以達成一個具體、可衡量的結果。

第二種理解：關係性與詮釋性活動 (Relational and Interpretative Activity)

Liddicoat 認為，這種第二種理解方式更具生產力。它將跨文化調解視為一個更廣泛、更動態的過程，不僅僅是解決問題，更重要的是建立和維護跨文化關係，並在不同文化視角之間進行詮釋。
在這裡，調解者（譯者）的角色不僅是問題的解決者，更是：

• 關係的建立者：譯者透過其溝通行為，幫助建立和加強人與人之間、文化與文化之間的聯繫與信任。他們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讓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能夠互動，並促進相互理解。
• 意義的詮釋者：譯者不僅傳達字面上的意義，更重要的是詮釋和傳達潛藏在語言背後的文化意義、價值觀、情感和意圖。他們幫助一方理解另一方的文化視角，並將其轉化為另一方能夠理解的形式。這是一個持續的、動態的詮釋過程。

為何第二種理解更具生產力？

Liddicoat 認為第二種理解方式更具生產力，因為：

1. 更全面地捕捉了調解的本質：跨文化互動很少是單純的「問題」，更多時候是涉及複雜的人際關係、情感、權力動態和文化差異。將調解僅視為問題解決，過於簡化了這一過程。關係性與詮釋性活動則更能反映這種複雜性。

本題要求闡述 Liddicoat 所提出的「調解發生在兩個層次：為自我（for the self）和為他人（for others）」的觀點，並解釋這兩個層次在翻譯脈絡中的具體含義。

Liddicoat 提出的「調解發生在兩個層次：為自我（for the self）和為他人（for others）」的觀點，是其對跨文化調解（intercultural mediation）進行深入分析的一部分。這兩個層次分別代表了調解行為的不同對象和目的。

1. 為自我 (For the Self)

「為自我」的調解，指的是譯者在進行翻譯時，為了更好地理解、處理和內化源文訊息，而對自身進行的一種調解過程。這主要涉及譯者自身的認知、情感和文化視角的調整。具體而言：

• 認知調解：當譯者面對一個晦澀、複雜或與自身經驗相去甚遠的文本時，他們需要運用自身的知識、推理能力和想像力，來「調解」自己與文本之間的距離。這包括：
  • 解析與理解：深入分析文本的語言結構、語義、語用，並結合自身的背景知識來理解其內涵。
  • 情境化：將文本置於其原有的文化、歷史、社會語境中進行理解。
  • 假設與驗證：在理解過程中，譯者可能會形成一些初步的假設，並通過進一步的閱讀和分析來驗證這些假設。
• 情感與文化視角的調解：譯者自身的文化背景、價值觀、情感狀態，都可能影響其對源文的解讀。因此，「為自我」的調解也包括譯者對自身情感和文化視角進行反思和調整，以盡量客觀、準確地把握原文的意義，避免過度的主觀投射或文化偏見。
• 策略的選擇與應用：在「為自我」的層面上，譯者也在選擇和應用最適合的翻譯策略。這涉及到對文本類型、目標讀者、翻譯目的等因素的考量，並根據這些因素來決定如何處理難點、如何進行語言轉換等。

簡而言之，「為自我」的調解，是譯者為了有效進行翻譯而進行的內部準備和認知調適過程。這是譯者完成翻譯任務的基礎。

2. 為他人 (For Others)

本題承接前一題，要求解釋 Liddicoat 在闡述「為他人」（mediation for others）的調解層次時，所提出的三種促進或介入譯文意義理解的翻譯策略，並說明這些策略的具體內容。

Liddicoat 在探討「為他人」的調解層次時，認為譯者為了確保目標語讀者能夠理解和接受譯文意義，可以採用三種主要的翻譯策略。這三種策略代表了譯者在處理跨文化溝通中的干預程度和方式的不同。

這三種策略分別是：

1. 干預 (Intervention)
2. 協商 (Negotiation)
3. 讓步 (Concession)

以下分別解釋這三種策略及其內涵：

1. 干預 (Intervention)

「干預」策略是指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對源文的意義或形式進行直接、顯著的修改或介入，以確保譯文能夠被目標語讀者理解和接受。這種策略通常在源文的文化特定性、複雜性或潛在的文化障礙較大時使用。

• 策略內容：

  • 直接解釋或補充：譯者可能會在譯文中直接加入解釋性文字、註釋，或者用更通俗易懂的語言來重述原文的難點。
  • 替換或調整文化元素：將源語文化中讀者難以理解的特定概念、習俗、比喻等，替換成目標語文化中具有相似功能或更容易理解的對應物。
  • 簡化或重組結構：對原文的句法結構或邏輯順序進行簡化或重組，使其更符合目標語讀者的閱讀習慣。
  • 改變語體或語氣：為了使譯文更貼近目標語讀者的期望，譯者可能會調整原文的語體或語氣。

• 目的：確保譯文能夠清晰、直接地傳達信息，克服潛在的文化或語言障礙，最大限度地提高讀者的理解度。這是一種較為「主動」和「權威」的翻譯方式。

2. 協商 (Negotiation)

「協商」策略是指譯者在翻譯過程中，並非單方面地決定如何處理，而是試圖與目標語讀者（或預設的讀者群體）進行某種程度的「溝通」或「互動」，以共同達成對意義的理解。這是一種更具彈性和互動性的策略。

• 策略內容：
  • 引入多種可能性：譯者可能會在譯文中呈現多種可能的解釋，讓讀者自行選擇或思考。
  • 提出問題：在譯文中提出一些引導性的問題，鼓勵讀者主動參與意義的建構。
  • 使用模糊或開放性語言：故意使用一些較為模糊或開放性的表達，留給讀者一定的詮釋空間。

本題為一篇長篇的翻譯評論題，要求結合 George Steiner 和 Malmqvist 對譯者角色的論述，以及所提供的中英對照文本，從總體、食物相關元素、Steiner/Malmqvist 的觀點，以及文化調解者角色等面向，對 Lin King 翻譯的《台灣漫遊錄》進行批判性評價。

核心概念：
本題的核心在於檢驗譯者在跨文化翻譯中，如何平衡「忠實」與「易讀」、「原文」與「譯文」、「作者」與「讀者」之間的關係，並評估其作為文化調解者的成效。Steiner 和 Malmqvist 的論述提供了評價譯者行為的理論框架。

Steiner 與 Malmqvist 的觀點：

• Steiner：認為翻譯是「自我否定」（self-denial）的工作，要求譯者服務原作，而非強加自我。但同時，他也承認翻譯本質上是「編輯」和「詮釋」，受主觀和情境因素影響。這是一種對譯者角色複雜性的早期認識，既強調服務原作，也承認譯者的主觀參與。
• Malmqvist：進一步強調譯者應「像奴隸一樣工作」，服務作者與讀者「盡可能地」。這是一種極端強調譯者「無形化」和「服務性」的觀點，要求譯者最大程度地隱藏自己的存在，全力滿足原作和讀者的需求。

這兩者的觀點，雖然在程度上有所不同，但都指向一個核心：譯者應以原作和讀者為中心，盡量減少自身的主觀干預，以確保信息的準確傳達和讀者對原作的理解。

Lin King 翻譯的《台灣漫遊錄》的批判性評價：

A. 總體翻譯處理 (General Handling of the Translation)

• 優點：

  • 流暢性與可讀性：Lin King 的譯文整體上是流暢、自然的，符合英語讀者的閱讀習慣。對於食物名稱（如 bí-thai-bak, sian-tsháu', ò-giô）的處理，也嘗試使用音譯並結合解釋，這是一種常見且有效的策略。
  • 概念轉換：對於一些文化概念（如「米篩目」的製作過程），譯者能夠將其轉化為英語讀者能夠理解的步驟。
  • 捕捉「驚嘆」與「食欲」：譯文成功地傳達了原文作者對食物的喜愛和驚嘆，例如「more dazzling to me than any jewelry box」生動地描繪了對配料豐富甜品的想像。

• 缺點/可改進之處：

  • 音譯與解釋的平衡：雖然嘗試音譯，但對於「bí-thai-bak」的處理，在原文中直接音譯，但在 Target text 中卻以「bí-thai-bak」開頭，且在後文才提及「sweet bí-thai-bak」，這可能略顯不一致。對於「sian-tsháu' and ò-giô」的處理，直接音譯，但沒有提供任何解釋，對於不熟悉台灣飲食文化的讀者來說，可能難以理解其具體為何物，這可能是一種「讓步」策略，但可能過於讓步，影響了讀者對原文描繪的具體感受。
  • 語氣的傳達：原文中「上次吃過米篩目之後，我追問了許多跟米篩目有關的事情」的追問語氣，譯文「I'd asked Chi-chan many questions about the making of bí-thai-bak since first eating it」相對平緩，可能略微削弱了原文的探究熱情。
  • 對「九州風味」的處理：原文作者對「九州風味」的猜測（「或許是偏甜的醬油風味吧」）被直譯為「A sweetish, soy sauce-heavy flavor?」，這保留了猜測的語氣，但可能忽略了原文作者對於這種風味的好奇和期待。

B. 對食物相關元素的處理 (Treatment of Food-Related Elements)

食物是文化的重要載體，其翻譯尤為關鍵。

• 成功之處：

  • 過程描述：對於「米篩目」的製作過程，譯者能清晰地將其步驟翻譯出來，例如「grind Taiwanese long-grained rice into a thick pulp, drain the water, knead it into balls of dough... push it through the of a metal sieve to create long strips」。這展示了譯者對烹飪過程的理解和轉化能力。
  • 甜品與鹹湯的區分：譯者準確地區分了「甜湯米篩目」和「鹹湯米篩目」，並分別進行了翻譯。
  • 佐料的翻譯：對於甜湯的佐料，譯者翻譯了「mung beans, red beans」，並嘗試音譯「sian-tsháu' and ò-giô」。

• 可商榷之處：

  • 「仙草」與「愛玉」的處理：如前所述，直接音譯「sian-tsháu' and ò-giô」而無任何解釋，對於不了解這兩種台灣特色食材的讀者，會造成理解障礙。這是一種「讓步」的處理，未能充分扮演文化調解者的角色，讓讀者了解這些「treasures」的具體性質。
  • 「肉臊」與「油蔥酥」的翻譯：原文提到「燉煮豬肉末「肉臊」」和「加入紅蔥頭製成的「油蔥酥」」。譯文翻譯為「minced pork and chives」和「fried red onion」，其中「chives」並非原文的「肉臊」的直接對應，原文的「肉臊」更偏向於滷肉末的澆頭。而「油蔥酥」翻譯為「fried red onion」相對準確。
  • 「滷蛋」、「滷丸」的處理：譯文翻譯為「soy sauce-braised egg」和「meatbal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