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臺灣大學翻譯碩士學程甲組《筆譯基本議題》

本題旨在探討民族誌 (Ethnography) 與翻譯 (Translation) 在「文化文本化」(textualization of culture) 這一核心議題上的共通性。考生需要結合 Talal Asad 的觀點以及自己對翻譯的理解，論述 Michaela Wolf 的說法。

核心觀念：
文化文本化：指將文化現象、實踐、意義等，透過書寫、記錄、詮釋等方式，轉化為可被分析、理解、傳播的文本。這是一個權力與詮釋的過程。

解題思路：

1. 理解 Asad 的觀點： Talal Asad 在其關於「文化翻譯」的論述中，強調文化翻譯並非僅僅是語言符號的轉換，而是一個涉及權力、歷史、社會脈絡的複雜過程。他批評將文化翻譯視為一種「交換」或「溝通」的觀點，認為這忽略了翻譯中文化間的權力不對等以及被翻譯文化被「客體化」的風險。Asad 認為，文化翻譯實際上是在建構和再現某種意義上的文化，這個過程本身就帶有「文本化」的性質。

2. 理解 Wolf 的「同一條船」說法： Wolf 將民族誌與翻譯比喻為「同一條船」，意指兩者在核心操作上具有相似性。民族誌學家透過田野調查、觀察、訪談等方式，將異文化現象「文本化」，形成學術著作；而翻譯則將一種語言的文本轉換為另一種語言的文本。兩者都涉及對原始素材的選擇、詮釋、重構，並最終呈現出一個「文本」。

3. 連結「文化文本化」：

   • 民族誌的文本化： 民族誌學家在田野中收集到的資料（口語、行為、儀式等）並非直接呈現，而是經過篩選、整理、分析、書寫，最終成為一篇篇民族誌報告。這個過程就是將「活的文化」轉化為「書寫的文化」，即文化文本化。學者的視角、理論框架、寫作風格都會影響文本的最終樣貌。
   • 翻譯的文本化： 翻譯文本是源語言文本經過譯者詮釋和再創作的結果。譯者需要理解源文本的文化背景、語義、語用，並在目標語言和文化中尋找最適合的表達方式。這個過程同樣涉及選擇、捨棄、增補、變形，將源語言的「文化」或「意義」以目標語言的「文本」形式呈現出來。

4. 闡述兩者的共通性：

   • 詮釋與再現： 兩者都是對現實（文化現象或文本）進行詮釋和再現的過程。譯者和民族誌學家都不是被動的記錄者，而是主動的詮釋者。
   • 權力與視角： 兩者都受到權力關係和主體視角（譯者/民族誌學家）的影響。Asad 強調的文化翻譯中的權力不對等，同樣適用於民族誌的寫作，例如西方學者對非西方文化的書寫，往往帶有西方中心主義的視角。
   • 選擇與建構： 兩者都需要進行大量的選擇，決定什麼被納入，什麼被排除。這種選擇的過程實際上是在「建構」一個特定的文化圖像或文本。

本題旨在探討 Lawrence Venuti 如何透過「縮減」(Reduction) 與「排除」(Exclusion) 這兩個概念，來闡釋「在地化」(Domestication) 翻譯策略所帶來的「暴力」 (violence)。

核心觀念：

• 在地化 (Domestication)： Venuti 提出的翻譯策略之一，指將外來文本的文化特徵、語言風格等，盡量轉化為目標語文化所熟悉、易於接受的形式，以求流暢、自然的閱讀體驗。
• 異化 (Foreignization)： 與在地化相對，指盡量保留源文本的異質性、文化獨特性，讓讀者感受到異文化的風味。
• 翻譯的暴力 (Violence of Translation)： Venuti 認為，翻譯並非中性的語言轉換，而是一種文化政治行為，可能對源文本及其文化造成壓迫、扭曲或消滅。在地化策略尤其容易引發這種「暴力」。

解題思路：

1. 理解 Venuti 的「文化政治」觀點： Venuti 在《翻譯的文化政治》(The Cultural Politics of Translation) 中，將翻譯視為一種權力實踐，與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等歷史現象息息相關。他尤其關注「在地化」策略，認為這種策略旨在將外來文化「馴化」成目標語文化可接受的樣貌，從而消弭異質性，鞏固目標語文化的中心地位。

2. 闡釋「縮減」(Reduction)：

   • 定義： 指在翻譯過程中，為了追求流暢、自然或符合目標語文化習慣，而削減、刪節或簡化源文本中的某些元素。
   • 如何體現「暴力」：
     • 意義的損失： 源文本中那些微妙、複雜、或不符合目標語文化預期的意義，可能因為「縮減」而被忽略或消失。例如，某些文化特有的比喻、典故、或語氣，可能因為難以翻譯或不被理解，而被簡化或省略。
     • 文化特徵的淡化： 源文本所蘊含的異質文化特徵，如獨特的思維方式、價值觀、或社會習俗，可能因為「縮減」而變得模糊不清，最終被目標語文化的常規所取代。
     • 讀者對異文化的接觸受限： 透過「縮減」，讀者接觸到的是一個經過「淨化」或「稀釋」後的異文化，而非其真實、複雜的樣貌。這阻礙了讀者對異文化的深入理解與對話。

3. 闡釋「排除」(Exclusion)：

   • 定義： 指在翻譯過程中，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將源文本中某些「不合時宜」、「不被接受」或「難以處理」的元素排除在外。
   • 如何體現「暴力」：
     • 文化邊緣化： 源文本中代表著邊緣、弱勢或被壓迫群體的聲音、觀點或經驗，可能因為不符合主流文化價值觀而被「排除」，從而進一步邊緣化這些群體。
     • 異質性的消弭： 任何可能引起讀者不適、疑惑或挑戰其既有認知的語言、文化或思想元素，都可能被「排除」，以維持文本的「可讀性」和「可接受性」。這實際上是在壓制異質性，維護文化同質性。

本題旨在探討 Mona Baker (敘事/敘事學), Ian Mason (論述/論述分析) 與 Theo Hermans (話語/語氣) 這三位學者，如何運用其各自的概念，來提供一個不同於傳統「忠實性」(faithfulness) 觀點的翻譯理論。

核心觀念：

• 忠實性 (Faithfulness)： 傳統翻譯理論強調譯文應盡可能準確、完整地再現原文的意思、形式或意圖。
• 敘事 (Narrative)： 指故事的結構、情節、人物、時間、空間等構成要素。在翻譯研究中，Baker 關注譯者如何建構敘事，以及不同文化如何理解和詮釋敘事。
• 論述 (Discourse)： 指語言在特定社會情境中的使用，涉及權力、意識形態、社會身份等。Mason 關注論述分析在翻譯中的應用，強調翻譯是論述行為，涉及對權力關係的協商。
• 話語/語氣 (Voice)： 指作者在文本中呈現的態度、立場、情感，以及其獨特的表達風格。Hermans 關注譯者如何再現或建構原文的「話語」或「語氣」，以及這如何影響讀者的感知。

解題思路：

1. 理解傳統「忠實性」的限制： 傳統的忠實性觀點，往往過於簡化翻譯的複雜性。它假設原文有一個單一、穩定的「意義」或「意圖」可以被忠實再現，而忽略了文本的多義性、語境的變動性、以及譯者作為主體的作用。

2. Mona Baker 與「敘事」(Narrative)：

   • Baker 的觀點： Baker 在其《翻譯與論述》(Translation and Discourse) 等著作中，運用敘事學的理論來分析翻譯。她認為，翻譯本身就是一個建構敘事 (narrating) 的過程。譯者不僅是在轉譯語言，更是在重塑一個故事或一個敘事框架。
   • 如何挑戰「忠實性」：
     • 故事的建構性： 譯者在翻譯時，需要選擇如何「講述」這個故事。例如，如何安排情節的先後順序、如何刻畫人物、如何設定敘事視角等，都會影響最終的敘事效果。這意味著，譯文並非原文的「鏡像」，而是譯者對原文敘事的「再建構」。
     • 文化敘事差異： 不同文化對「好故事」的定義、敘事結構、人物塑造等可能存在差異。譯者在翻譯時，可能需要調整敘事策略，以適應目標語讀者的閱讀習慣和文化期待。這就意味著，為了「講好故事」(符合目標語敘事習慣)，譯者可能不得不偏離原文的「敘事方式」。
     • 意識形態的影響： 譯者對原文敘事的建構，也可能受到其意識形態或政治立場的影響，從而對原文敘事進行選擇性呈現或改寫。

3. Ian Mason 與「論述」(Discourse)：

   • Mason 的觀點： Mason 在《論述翻譯》(Discourse in Translation) 中，運用論述分析 (Discourse Analysis) 的理論來研究翻譯。他認為，翻譯是一種論述行為，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實際上是在進行論述實踐，並與文本、讀者、以及潛在的權力結構進行互動。
   • 如何挑戰「忠實性」：
     • 翻譯作為論述行為： 翻譯文本不是孤立的語言符號串，而是嵌入特定社會文化情境中的論述。譯者在選擇詞語、句法結構時，就是在進行論述選擇，這些選擇會影響文本的權力關係、意識形態立場以及作者/譯者的身份構建。
     • 協商與權力： 翻譯涉及對原文論述的協商。譯者需要處理原文中的語言變異、意識形態暗示、以及潛在的權力關係。譯者並非僅僅是忠實傳達，而是在目標語境下，對原文論述進行解釋、重構，甚至挑戰。
     • 論述的策略性： 譯者可能採用特定的論述策略，以達到特定的翻譯目的。例如，為了使文本更具說服力或更易被接受，譯者可能在論述層面上進行調整，這也意味著對原文論述的「非忠實」處理。

4. Theo Hermans 與「話語/語氣」(Voice)：

   • Hermans 的觀點： Hermans 在其關於「翻譯的文學性」(The Literature of Translation) 的研究中，關注翻譯文本的文學特徵，特別是作者的「話語」或「語氣」(Voice)。

本題屬於翻譯文本分析題。考生需要閱讀一段翻譯過來的短篇故事（原文為中文，題目在第二頁），並從翻譯學的理論視角出發，對該譯文進行深入的分析與評論。重點在於識別翻譯策略，並評估其得失，例如譯者在採用某種策略時，可能獲得了什麼（gain），又失去了什麼（loss）。

解題步驟：

1. 閱讀原文（中文）與譯文（英文）： 仔細對照閱讀題目提供的中文原文和其英文譯文，理解故事內容、風格、語氣、文化背景等。
2. 識別翻譯策略： 在閱讀過程中，留意譯者在處理特定詞語、句子結構、文化元素、語氣、對話等方面採用的翻譯方法。這些策略可能包括：
   • 直譯 (Literal Translation) vs. 意譯 (Free Translation/Sense-for-Sense Translation)
   • 在地化 (Domestication) vs. 異化 (Foreignization)
   • 增譯 (Explicitation) vs. 省譯 (Omission)
   • 意象、比喻、典故的處理
   • 對話和語氣的轉換
   • 文化特定詞彙的處理（如人名、地名、食物、習俗等）
3. 找出「問題點」(Problematize)： 尋找譯文中可能存在爭議、值得探討或有明顯得失的翻譯處理。這不是簡單地挑錯，而是從翻譯理論的角度，分析這些處理的動機、效果及其潛在影響。
   • Gain (得)： 譯者採用某策略後，為文本帶來了什麼好處？例如，使文本更流暢、更容易被目標語讀者理解、更好地傳達了某種情感或氛圍。
   • Loss (失)： 譯者採用某策略後，失去了什麼？例如，原文的某些微妙意義、文化獨特性、語氣、或作者的風格可能被削弱或消失。
4. 引用具體實例： 務必從原文和譯文中找出具體的詞語、句子或段落作為例證，來支持你的分析。
5. 結合翻譯理論進行學術討論： 將你的分析與翻譯學的相關理論（如 Venuti 的在地化/異化、Baker 的敘事/論述、Hermans 的話語/語氣、Nida 的動態對等、Even-Zohar 的多體系理論等）聯繫起來。討論譯者的選擇如何體現了這些理論，以及這些選擇帶來了哪些理論上的啟示。
6. 結構化論述：
   • 引言： 簡述故事內容，並提出你對該譯文的總體評價，點出你將要分析的主要翻譯問題。
   • 主體段落： 針對不同的翻譯策略或問題點，分段進行詳細分析。每個段落可以聚焦於一個具體的翻譯現象，分析其得失，並結合理論進行闡述。
   • 結論： 總結你的主要論點，重申該譯文在特定翻譯策略上的得失，並提出對翻譯實踐或理論的進一步思考。

請注意：

• 題目要求「sustained academic discussion」，意味著需要有深度、有條理的學術論述，而非僅僅是片段式的評論。
• 「Credits will be given to candidates who can cite specific and relevant instances」強調了實證的重要性。
• 「problematize the translated text」要求考生不僅要描述翻譯現象，更要深入探討其背後的動機、效果及潛在影響，即「提出問題」。

本題具體分析的文本是劉大任的短篇小說《大年夜》及其英譯。 考生需要閱讀這兩份文本，並根據上述步驟進行分析。

以下為一個可能的分析方向（僅供參考，實際作答需結合文本細節）：

故事梗概：
故事講述一位在美國的華人女性（敘述者）在除夕夜舉辦聚會，邀請幾位老同學（「老革命」）參加。其中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婷娜（Tina）的到來，勾起了敘述者對往事的回憶。聚會中，大家唱歌、吃餃子，氣氛熱烈，但當他們唱起「革命歌曲」時，婷娜顯得格格不入，無法理解。最後，敘述者向婷娜解釋了這批人的特殊性。故事探討了身份認同、時代變遷、文化隔閡以及老一代革命情感的延續。

可能的翻譯分析點：

1. 標題翻譯：

   • 原文：大年夜
   • 譯文：New Year's Eve
   • 分析：這是標準的直譯，準確傳達了節日名稱。
   • Gain： 易於目標語讀者理解。
   • Loss： 中文「大年夜」除了指節日，更帶有「團圓」、「家庭」的文化意涵，尤其在華人社會。英文 "New Year's Eve" 雖然指同一時間，但文化聯想可能不如中文深厚。
   • 進一步探討： 譯者是否可以通過譯注或其他方式，引入「團圓」等文化概念？

2. 人名和代稱的處理：

   • 原文：婷娜 (Tina)，傳單一家、糾察、採買、鋼板（代號）
   • 譯文：Tina, Leaflet, Purchaser, Mimeograph, Lin-pan (Lin-pan Family), Jiu-cha (Investigator), Cai-mai (Procurement), Gang-ban (Steel Plate)
   • 分析：譯者對「婷娜」保留了音譯，對其他代號則進行了音譯並附上中文解釋，或採用了類似意譯的處理（如 Leaflet）。
   • Gain： 讓目標語讀者能理解這些代號的含義，瞭解其背後的「實務派」和「革命」背景。
   • Loss： 這些代號本身帶有特定的歷史和政治語境，如「糾察」、「採買」、「鋼板」等，音譯加解釋可能無法完全傳達其在原文語境下的「意味」或「諷刺感」。例如，「Leaflet」對應「傳單」，「Mimeograph」對應「糾察」，「Purchaser」對應「採買」，「Lin-pan」對應「鋼板」？ (需仔細對照原文與譯文的對應，OCR 圖片可能不準確)。
   • 進一步探討： 譯者選擇音譯加解釋，是為了保留異質性（Foreignization），還是為了讓讀者理解（Domestication）？這種處理是否能傳達原文中的幽默或諷刺？

3. 文化特定詞彙和習俗：

   • 原文：包餃子、拌餡、捍皮、金門高粱、紅酒、卡拉OK、我的祖國、社會主義好、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 譯文：dumplings, blend the filling, roll it out into dumpling skin, Kinmen Kaoliang, red wine, karaoke, "My Ancestral Land", "Socialism is Good", "Arise, ye Prisoners of Hunger!"...
   • 分析：譯者對食物（餃子、高粱酒）進行了直譯或音譯。對歌曲名稱進行了翻譯，並將部分革命歌曲翻譯成英文。
   • Gain： 讓讀者瞭解聚會的內容，以及歌曲的主題。
   • Loss：
     • 「大年夜吃餃子」對華人而言，有其特殊的文化意義（如團圓、象徵元寶等），單純翻譯為 "dumplings" 可能無法傳達。
     • 「金門高粱」的品牌和地域性，可能無法完全傳達。
     • 「革命歌曲」的名稱翻譯，例如「我的祖國」、「社會主義好」，雖然字面意思傳達了，但其在特定歷史時期的政治情感和象徵意義，可能難以完全捕捉。
     • 對「犧牲」聽起來像「黑生」的雙關語處理。原文「(「犧牲」聽起來像「黑生」)」，譯文似乎沒有保留或找到對應的雙關。
   • 進一步探討： 譯者處理這些文化元素時，是傾向於在地化還是異化？如何評價這種處理對讀者理解原文文化背景的影響？

4. 語氣和情感的處理：

   • 原文：敘述者對丈夫的抱怨、對婷娜的複雜情感、對老朋友們的懷舊與無奈。
   • 譯文：應盡量捕捉這些情感。例如，對於丈夫的抱怨：「He didn't seem to be using the imperative mood, he did at least sound like he was taking something, or someone, for granted. Yes, let's! I couldn't be bothered to reply. I was thinking: You guys'd have all the fun and I'd exhaust myself doing all the work.」
   • 分析：譯文在傳達敘述者的抱怨和無奈方面做得如何？是否保留了原文的諷刺或無力感？
   • Gain： 譯文試圖通過語言表達來傳達敘述者的抱怨和無奈。
   • Loss： 中文原文的某些語氣，如「想當然耳」、「懶得答理」、「累死」、「坐享其成的總以為」等，其諷刺和無奈的程度，在英文中可能難以完全對等複製。
   • 進一步探討： 譯者如何處理對話中的微妙語氣？例如，婷娜的質問「你死到哪兒去了?怎麼連同學會都不來!」，譯文 "Where the hell have you been all these years? How come you didn't even come to our class reunion!"，是否準確傳達了婷娜的語氣？

5. 雙關語和諧音的處理：

   • 原文：(「犧牲」聽起來像「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