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臺灣大學外文學系碩士班《英國文學史》

此題要求考生從提供的兩段文本中選擇一段，分析其內容，並結合中世紀與近代早期（early modern）的文學脈絡，討論其中特定的議題或主題。

文本 (1) 分析：

這段文字出自莎士比亞的《李爾王》（King Lear）第五幕第三場。李爾王在經歷了女兒們的背叛、瘋癲、以及對其忠誠的葛妮維爾（Cordelia）的死亡後，說出了這段充滿絕望與痛苦的獨白。

• 核心議題/主題： 死亡、生命的價值、人性的殘酷、瘋癲與清醒的界線。

• 文本分析：

  • 「And my poor fool is hanged! No, no, no life!」：開頭即點出最親近、最無辜的葛妮維爾的死亡，這是對李爾王最後一絲希望的毀滅，也直接引發他對生命價值的質疑。
  • 「Why should a dog, a horse, a rat, have life, / And thou no breath at all?」：李爾王對比低等動物尚有生命，而他最愛的女兒卻連呼吸都沒有，這種對比極度凸顯了死亡的無情以及生命的脆弱與不公。
  • 「Thou'lt come no more, / Never, never, never, never, never!」：這句「never」的重複，是李爾王內心極度痛苦和絕望的嘶吼，強調了葛妮維爾離去的永恆性，以及他再也無法挽回的現實。
  • 「Pray you, undo this button. Thank you, sir. / Do you see this? Look on her, look, her lips, / Look there, look there!」：這段話顯示李爾王在極度的悲痛中，似乎又回到了某種看似清醒的狀態，他試圖為葛妮維爾解開鈕扣，並指著她的身體，可能是想尋找生命的跡象，或是對死亡的抗拒。然而，這也可能是一種迴光返照式的瘋癲。

• 相關文本與脈絡 (中世紀與近代早期)：

  • 死亡的普遍性與無常（Memento Mori）： 中世紀文學中，「Memento Mori」（勿忘死亡）是一個重要的主題，提醒人們生命的短暫與死亡的必然。例如，喬叟（Geoffrey Chaucer）的《坎特伯里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中的「死亡的寓言」就探討了死亡的無情。李爾王這段話將這種對死亡的思考推向了極致的個人痛苦。
  • 人性的墮落與罪惡： 近代早期，隨著宗教改革和社會變革，人們對人性的複雜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莎士比亞的作品，尤其是悲劇，經常探討人性的陰暗面，如權力慾、背叛、貪婪。李爾王的故事就是一個關於家庭關係崩潰、權力鬥爭導致的悲劇，葛妮維爾的死亡是對這種人性的殘酷回擊。
  • 瘋癲與理智： 在近代早期，對精神疾病的理解與現代不同。劇中李爾王的瘋癲既是外部環境（被女兒們虐待、流放）造成的，也似乎是他內心深處對現實無法承受的反應。這段話展示了他瘋癲狀態下的真實情感流露，有時甚至比清醒時更深刻。
  • 「The Great Chain of Being」的瓦解： 中世紀至近代早期，人們普遍相信「大鏈」（The Great Chain of Being），即宇宙萬物有其固定的等級秩序。李爾王的悲劇，尤其是他被女兒們剝奪權力、被迫流落街頭，以及對動物的生命感到不解，都暗示了這種秩序的崩潰，以及自然法則的混亂。

文本 (2) 分析：

此題要求考生評論一項關於文學作品生命力與讀者關係的論點，並以十九世紀前的三到五部英國文學作品為例，闡述早期英國文學的「用途」（uses）。

核心論點解析：

引文強調文學作品的生命力（life）和活力（vitality）並非僅來自創作者，而是高度依賴讀者。這種依賴體現在：

1. 讀者確認（confirms）： 文學作品提供讀者認同自身經驗、價值觀、身份的空間。
2. 讀者增補（augments）： 文學作品能拓展讀者的視野、知識、情感，或提供新的可能性。
3. 可用性（usability）： 文學作品具有實用價值，能被讀者用來強化（strengthen）或改變（alter）其既有的觀念、選擇或行動。

考生需要運用這個框架，結合對早期英國文學（中世紀至十八世紀）的理解，來論證或反駁這個觀點，並提出自己對早期文學「用途」的看法。

建議選用的文本（中世紀至十八世紀）：

考生可以從以下類別的文本中選擇，並闡述它們如何體現引文中的觀點：

1. 中世紀文學：

   • 《坎特伯里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 喬叟：

     • 確認： 故事集中的各種人物（騎士、商人、教士、婦女等）代表了當時社會的不同階層和生活方式，讀者（尤其是當時的讀者）可以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或對特定人物產生共鳴（確認）。
     • 增補/改變： 透過不同故事的敘述，讀者可以接觸到各種道德、社會、宗教議題，學習不同的價值觀，甚至反思自身的行為。例如，關於婚姻、貞潔、虔誠的討論，都可能影響讀者的觀念。
     • 可用性： 故事集的敘事結構和人物塑造，為後世的短篇故事和戲劇提供了範本。其對社會的諷刺也提供了批判性思考的工具。

   • 《亞瑟王傳奇》（Arthurian Legends，如馬洛禮 Sir Thomas Malory 的《亞瑟之死》 Le Morte d'Arthur）：

     • 確認： 亞瑟王傳奇中的騎士精神、忠誠、榮譽、愛情的價值觀，在當時的貴族社會中得到了廣泛認同，讀者（貴族階層）可以從中確認自己的理想。
     • 增補/改變： 這些故事也探討了這些理想在現實中的複雜性，如蘭斯洛特與桂妮薇爾的禁忌之愛，暗示了理想與現實的衝突，可能引導讀者思考道德的界線。
     • 可用性： 亞瑟王傳奇成為後世無數文學、藝術作品的靈感來源，塑造了西方文化中關於英雄、騎士、國家的浪漫想像。

2. 文藝復興與近代早期文學：

   • 莎士比亞戲劇（Shakespearean Plays，如《哈姆雷特》Hamlet、《李爾王》King Lear、《馬克白》Macbeth）：

     • 確認： 劇中對人性的深刻描寫（野心、嫉妒、愛情、復仇、忠誠、背叛），讓不同時代的讀者都能在其中找到對自身情感和處境的理解。
     • 增補/改變： 這些劇作極大地拓展了觀眾對人類心理的理解，提出了關於權力、道德、命運、自由意志等複雜問題，促使觀眾反思自身。例如，《哈姆雷特》對猶豫不決的描寫，可能促使讀者思考行動的意義。
     • 可用性： 莎士比亞的語言、意象、戲劇結構至今仍影響著文學創作。劇中所探討的永恆主題，為人們提供了理解人類狀況的框架。

   • 約翰·多恩詩歌（John Donne's Poetry，如「聖歌」Holy Sonnets 或「情詩」Love Poems）：

此題要求考生從三個選項中，選擇兩個進行詳細分析。每份分析需包含：識別文本（時代、作者、篇名）、文本與脈絡分析，以及該文本在其所屬的「較大集合」（larger collection）中的意義，及其在所處文學時期的作用。

考生需選擇兩題進行回答。以下為對三個選項的詳細分析：

選項 (1)：〈老虎〉（"The Tyger"）

• 識別：

  • 時代： 18世紀後期（浪漫主義時期萌芽）
  • 作者： William Blake (威廉·布萊克)
  • 篇名： "The Tyger" (老虎)
  • 較大集合： 《天真與經驗之歌》（Songs of Innocence and of Experience）

• 文本分析：

  • 內容： 這首詩以強烈、具視覺衝擊力的語言，質問創造出凶猛、可怕的老虎的「不朽之手或眼」。詩歌探討了邪惡與美麗、創造與毀滅、力量與恐懼之間的關係。詩人一系列的問句，從老虎的眼睛、翅膀，到其內在的「心」，再到創造者的工具（錘、鏈、熔爐、砧），都旨在追問創造者的身份與意圖。最關鍵的問題是：「Did he who made the Lamb make thee?」（造羔羊者，豈也造了你？）這直接挑戰了傳統上認為上帝是純粹良善的觀念。
  • 語言與結構： 詩歌採用了強烈的節奏和押韻（AABB），形式上類似童謠，但內容卻極為深刻和黑暗。重複的問句和疊句（"Tyger Tyger, burning bright, /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增強了其儀式感和力量感。
  • 象徵： 老虎象徵著宇宙中的巨大力量、野性、恐懼，以及潛在的毀滅性。它既美麗又可怕，這種二元性是詩歌的核心。

• 脈絡分析：

  • 作者布萊克： 布萊克是一位獨特的詩人、畫家和神秘主義者。他對當時的社會、宗教和工業革命持批判態度，並發展了一套複雜的個人神學和宇宙觀。他認為「經驗」（Experience）階段揭示了世界的黑暗面，而「天真」（Innocence）階段則代表了純潔與簡單。
  • 《天真與經驗之歌》： 這本詩集由兩部分組成，對比展現了人類經驗的不同面向。「天真」部分充滿了對純潔、喜悅、信任的描寫（如〈羔羊〉The Lamb），而「經驗」部分則揭示了世界的痛苦、壓迫、邪惡（如〈老虎〉The Tyger）。這兩部分相互映照，共同構成布萊克對人類靈魂狀態的深刻洞察。
  • 時代背景（18世紀後期）： 啟蒙運動對理性至上的反思，以及對人類情感、想像力的重視，為浪漫主義的興起奠定了基礎。同時，工業革命的發展也帶來了對自然、創造力以及社會不公的關注。

• 在「較大集合」中的意義：

  • 〈老虎〉是《天真與經驗之歌》中最著名、最具代表性的詩篇之一，它集中體現了「經驗」部分的黑暗、矛盾與質疑。
  • 它與〈羔羊〉（The Lamb）形成鮮明的對比，後者歌頌了溫和、慈愛、純潔的造物主，而〈老虎〉則質問同一位造物主如何能同時創造出如此對立的存在。這種對比迫使讀者思考善與惡、創造與毀滅的來源。

• 在文學時期的作用：

  • 浪漫主義的先聲： 雖然創作於浪漫主義正式興起前，但〈老虎〉預示了浪漫主義對強烈情感、個人經驗、自然力量的關注，以及對傳統宗教和社會秩序的質疑。
  • 對二元對立的探索： 詩歌對宇宙中二元對立（善/惡，美/醜，創造/毀滅）的深刻探討，影響了後來的浪漫主義詩人。
  • 個人化的宗教與神學觀： 布萊克獨特的質問方式，反映了當時知識分子對傳統宗教教義的挑戰，以及對個人靈性體驗的強調。

選項 (2)：《尤利西斯》的最後部分（"Ulysses" by Alfred Tennyson）

• 識別：

  • 時代： 19世紀中期（維多利亞時期）
  • 作者： Alfred Tennyson (阿爾弗雷德·丁尼生)
  • 篇名： "Ulysses" (尤利西斯)
  • 較大集合： 《尤利西斯》本身是一個獨立長詩，但常被視為丁尼生詩歌中對英雄主義、老化、人生意義探索的代表作。

• 文本分析：

  • 內容： 這首詩以第一人稱視角，描寫了年邁的尤利西斯（奧德修斯）對過往冒險經歷的回顧，以及他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和對生命最後的追求。他厭倦了在家鄉伊薩卡（Ithaca）平淡的生活，渴望再次出海，去探索未知。他召集他的老夥伴們，鼓勵他們「去追求更新的世界」（To seek a newer world）。
  • 主題： 探索主題包括：生命的意義，尤其是在晚年；英雄主義的本質；過去的榮耀與當下的挑戰；對知識和經驗的永恆追求；以及面對死亡的態度。
  • 語言與結構： 詩歌採用了流暢、莊重的敘事口吻，充滿了史詩般的氛圍。尤利西斯的回憶和對未來的展望交織在一起。
  • 象徵： 「港口」（port）象徵著安逸、結束；「船」（vessel）象徵著人生旅程；「大海」（seas）象徵著未知、挑戰、冒險；「日落」（sunset）和「西方群星」（western stars）象徵著生命的終點和未知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