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碩士班《世界史》

本題旨在探討羅馬帝國衰亡的歷史解釋，並要求考生提出個人見解與補充討論面向。核心觀念在於理解史學的詮釋變遷，以及歷史事件的複雜性與多面向。

Gibbon 的觀點代表了傳統的、以政治軍事事件為中心的帝國衰亡論，他認為帝國的衰亡是內在的、不可避免的，並將 476 年視為關鍵的終結點。Momigliano 則挑戰了這一觀點，強調「無聲的衰亡」與歷史事件的連續性，質疑 476 年的標誌性意義。

考生在回答時，應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闡述：

1. 史學詮釋的演變：說明 Gibbon 與 Momigliano 的觀點代表了不同時代、不同學術取向的史學解釋。Gibbon 的解釋可能受到啟蒙時代對理性與進步的追求，以及對基督教興起影響的關切；Momigliano 則可能受到 20 世紀史學方法論的影響，更強調社會、經濟、文化等多元因素，以及對「大事件」的質疑。
2. 多元的衰亡面向：除了政治軍事層面（如內戰、蠻族入侵、皇帝更迭），還應考慮其他面向：
   • 經濟因素：通貨膨脹、稅收壓力、農業生產力下降、貿易路線變化、奴隸制經濟的瓶頸。
   • 社會因素：貧富差距擴大、城市衰落、人口結構變化、社會凝聚力下降、疾病（如瘟疫）的影響。
   • 文化與宗教因素：基督教的興起與影響（對傳統羅馬價值觀的挑戰）、文化同質性下降、教育普及程度。
   • 政治體制演變：帝國的過度擴張、中央政府權力衰弱、地方勢力抬頭、行政效率問題、東西羅馬的分裂與各自發展。
3. 關鍵年份與過程：
   • 2 世紀末 (約 180 年)：馬可·奧里略 (Marcus Aurelius) 逝世，被視為「五賢帝」時代的終結，隨後進入塞維魯王朝，軍事力量開始干預政治，開啟了三世紀危機的前奏。
   • 3 世紀危機 (約 235-284 年)：軍事無政府狀態、經濟崩潰、外族入侵頻繁、瘟疫流行，這是帝國走向衰弱的重要階段。

本題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要求分析圖表所呈現的人口變化趨勢及其意義；第二部分則要求闡述黑死病帶來的歷史影響。核心觀念在於理解黑死病作為一場大規模傳染病對歐洲社會結構、經濟模式、政治格局及文化思想的深遠衝擊。

第一部分：圖表分析 (10分)

圖表呈現了歐洲不同地區在 1340 年（黑死病爆發前）與 1450 年（黑死病爆發後約一個世紀）的人口數量（以百萬為單位）。

• 整體趨勢：

  • 人口銳減：圖表清晰顯示，幾乎所有地區的人口在 1340 年至 1450 年間都出現了顯著下降。例如，曾經擁有 19 百萬人口的法國-低地國家 (France-Low Countries) 在 1450 年僅剩 12 百萬；英國島嶼 (British Isles) 從 10 百萬降至 7.5 百萬。
  • 部分地區受創嚴重：一些地區的人口下降比例極高。例如，希臘與義大利 (Greece and Italy) 從 10 百萬跌至 4.5 百萬，下降超過一半；而日耳曼 (Germany) 和俄羅斯、斯堪地那維亞 (Russia, Scandinavia) 地區的人口也從 11.5 百萬和 8 百萬分別降至 7.5 百萬和 2 百萬，顯示出嚴重的衝擊。
  • 相對恢復或變化較小者：相較之下，一些地區的下降幅度似乎較小，例如伊比利亞半島 (Iberia) 從 9 百萬降至 7 百萬，波蘭-立陶宛 (Poland-Lithuania) 從 5 百萬降至 3 百萬，匈牙利 (Hungary) 從 2 百萬降至 1.5 百萬。然而，即使是這些地區，人口數量也明顯減少。

• 圖表意義分析：

  • 黑死病的毀滅性影響：圖表最直接的意義在於量化黑死病對歐洲人口造成的巨大打擊，印證了史書記載的「帶走 1/3 至 2/3 的人口」的說法。這場瘟疫直接導致了歐洲人口結構的斷崖式下跌，是歐洲歷史上一次重大的「人口災難」。
  • 地區差異：不同地區的人口下降幅度存在差異，這可能與人口密度、衛生條件、社會結構、貿易往來頻繁程度、醫療水平、以及地理位置等因素有關。例如，人口稠密、貿易發達的義大利和低地國家，可能更容易受到瘟疫的快速傳播。
  • 長期人口恢復的開始：雖然圖表顯示的是 1450 年的人口狀況，但這也標誌著歐洲人口在經歷了毀滅性的打擊後，開始進入緩慢恢復的階段。人口結構的變化也為後續的社會經濟變革奠定了基礎。
  • 數據的局限性：需要注意，這些數據是估計值，尤其在中世紀，人口普查的準確性有限。圖表的「色塊」可能代表的是人口密度或總量，其「顏色深淺」的對應關係（左邊較深色代表 1340 年，右邊較淺色代表 1450 年）需要仔細理解，但主要訊息是數值的下降。

第二部分：黑死病帶來的歷史變化 (15分)

黑死病對歐洲的影響是全方位的，至少可以從以下三個重要面向進行闡述：

1. 社會結構的劇變與勞動力市場的重塑：
   • 勞動力短缺：由於大量人口死亡，尤其是農民和手工業者，導致勞動力嚴重短缺。這使得倖存的勞工地位大幅提升，他們可以要求更高的工資和更好的待遇。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長十九世紀」以來法國與德國民族主義的發展趨勢、重大成因及其演變，並以具體歷史事件說明。核心概念在於理解民族主義的定義、不同類型（公民民族主義 vs. 族群民族主義）的區別及其在法德兩國歷史發展中的具體體現，並能連結到「長十九世紀」的歷史脈絡。

「長十九世紀」通常指從法國大革命（1789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年）的時期。這段時期是民族主義從一種思想意識形態轉變為塑造國家政治格局、引發國際衝突的關鍵力量的時期。

一、法國的民族主義

1. 趨勢與成因：

   • 公民民族主義的起源：法國大革命被視為公民民族主義的發源地。其核心在於「人民」作為國家主權的來源，國家是由基於共同的政治契約、法律和公民權利的自由個體組成的，而非基於共同的血緣、語言或文化。
   • 對抗舊制度與外來干涉：革命初期，民族主義的興起是為了推翻君主專制、特權階級，並對抗歐洲各君主國對法國革命的干涉。民族主義成為團結國民、保衛革命成果的強大力量。
   • 拿破崙時代的擴張與民族認同的強化：拿破崙戰爭在傳播法國革命思想的同時，也在被佔領地區激發了反抗的民族主義。但對法國本身而言，拿破崙的軍事成就和帝國擴張，也進一步鞏固了法國作為一個強大民族國家的形象。
   • 19 世紀的復興與變遷：
     • 七月王朝 (1830-1848)：傾向於溫和的自由主義民族主義，強調國家榮譽和經濟發展。
     • 第二共和 (1848-1852)：受到歐洲範圍內民族主義浪潮的影響，但相對保守。
     • 第二帝國 (1852-1870)：拿破崙三世利用民族主義鞏固統治，但同時也推動法國在國際舞台上的影響力，支持義大利統一等民族運動。
     • 普法戰爭的慘敗與第三共和：1870-1871 年的普法戰爭慘敗，法國割讓阿爾薩斯-洛林 (Alsace-Lorraine) 地區，這成為法國民族主義（尤其是復仇主義）的強烈催化劑。第三共和時期，法國民族主義更加強調愛國主義、共同的語言、文化和歷史記憶，同時也帶有排外和殖民擴張的色彩。

2. 重大歷史事件與演變：

   • 法國大革命 (1789)：宣告了人民主權和基於公民權利的民族國家概念。
   • 雅各賓專政時期 (1793-1794)：強調「祖國」的危機，動員全民抵抗，將民族主義推向高潮。
   • 拿破崙戰爭 (約 1803-1815)：法國的軍事擴張與思想傳播，以及被佔領地區的反抗。
   • 1848 年革命：歐洲範圍內的民族主義運動，法國也受到影響。
   • 普法戰爭 (1870-1871)：法國的戰敗與阿爾薩斯-洛林的喪失，深刻塑造了法國的民族主義，使其帶有強烈的復仇和領土完整訴求。
   • 殖民擴張：19 世紀末，法國積極進行殖民擴張，將民族優越感和國家利益與殖民地聯繫起來。

二、德國的民族主義

1. 趨勢與成因：
   • 「被動」的興起與族群民族主義的特徵：與法國不同，德國的民族主義在 19 世紀初期更多是作為對法國入侵和佔領的反抗而興起，強調共同的語言（德語）、文化、歷史和血緣（日耳曼民族）。這更接近於族群民族主義的特徵。
   • 啟蒙運動與浪漫主義的影響：德國的哲學家（如赫德爾 Herder）強調民族精神 (Volksgeist) 和文化獨特性，浪漫主義則歌頌民族的歷史、傳說和情感，這些都為德國民族主義提供了思想土壤。
   • 分裂的政治格局：德意志長期處於政治分裂的狀態，缺乏統一的國家。因此，民族主義在早期更多是一種文化和思想運動，尋求建立一個統一的德意志民族國家。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即兩次大戰之間）歐洲民族主義的發展，特別是左派與右派的對立、法西斯主義的興起，以及種族主義論述的疊加。考生需以具體實例說明，並引述與評論學術研究。核心觀念在於理解一戰後歐洲政治、社會、經濟的動盪如何催生了極端民族主義，以及這些極端思潮如何與既有的政治光譜結合並演變。

一、一戰後歐洲民族主義的發展與成因

第一次世界大戰對歐洲民族主義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既有延續，也有轉變：

1. 民族自決原則的推行與困境：

   • ** Woodrow Wilson 的民族自決原則**：戰勝國，尤其是美國總統威爾遜 (Woodrow Wilson)，提出民族自決原則，旨在推動奧匈帝國、鄂圖曼帝國等舊帝國的瓦解，成立以民族國家為基礎的新國家。
   • 現實的複雜性：然而，中東歐地區民族成分複雜，國界劃分困難，導致新成立的國家（如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內部存在大量少數民族問題。這些少數民族的權利問題，以及國家間的領土爭議，成為新的民族主義衝突源。
   • 民族主義的擴張：許多國家將民族自決的原則應用於自身，主張收回「失落的」民族領土（如德國對蘇台德地區、義大利對的里雅斯特的訴求），這催生了新的民族主義衝突。

2. 經濟危機與社會動盪：

   • 戰後經濟凋敝：戰爭破壞了經濟，戰勝國的賠款和戰敗國的賠償，加劇了經濟困難。1929 年的全球經濟大蕭條更是雪上加霜。
   • 社會不滿與政治極化：經濟危機導致失業率飆升，貧富差距擴大，社會矛盾激化。這使得民眾對傳統的自由主義和民主制度感到失望，轉而尋求更激進的解決方案。
   • 共產主義的威脅：俄國十月革命的成功，使得共產主義成為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對資本主義國家構成威脅。這也促使右翼勢力尋求更強硬的手段來對抗共產主義，並將其與民族主義結合。

3. 一戰的創傷與心理影響：

   • 「失落的一代」：戰爭的殘酷經歷，讓許多參戰者對和平、理性、進步等啟蒙價值觀產生懷疑，轉而追求強權、集體主義和民族榮耀。
   • 國家之間的仇恨與復仇情緒：戰敗國（如德國、匈牙利）普遍存在戰敗的恥辱感和對戰勝國的仇恨。

二、左派、右派、法西斯主義與種族主義的疊加

在一戰後的歐洲，原有的左派（社會主義、共產主義）與右派（保守主義、自由主義）的對立，之上疊加了更為極端的思潮：

1. 左派民族主義（少見但存在）：

   • 共產主義與民族解放：蘇聯在初期推動「世界革命」，但也支持被壓迫民族的解放運動，試圖將民族主義納入共產主義的框架。例如，共產國際支持某些地區的民族獨立運動。
   • 內部少數民族權利：一些左翼政黨也關注本國境內少數民族的權利，但其民族主義傾向相對較弱。

2. 右派民族主義的極端化：

   • 傳統右翼：傾向於維護國家秩序、傳統價值觀和國家利益，但在一戰後，面臨著社會主義的挑戰和經濟危機的壓力。
   • 極右翼與法西斯主義：
     • 核心特徵：強調極端民族主義、國家至上、領袖崇拜、反對自由主義和共產主義、主張強權政治和軍事擴張，並常常與種族主義結合。
     • 法西斯主義的興起：
       • 義大利法西斯主義：墨索里尼 (Benito Mussolini) 在 1922 年發動「向羅馬進軍」，成為歐洲第一個法西斯政權。其民族主義強調復興古羅馬的榮耀，追求國家權力的絕對集中，並通過軍事擴張（如入侵衣索比亞）來實現。
       • 德國納粹主義：希特勒 (Adolf Hitler) 和納粹黨 (NSDAP) 在 1933 年上台，將法西斯主義推向極致。其民族主義與極端的種族主義（特別是反猶主義）緊密結合，主張「雅利安人」的優越性，追求「生存空間」(Lebensraum)，並最終導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和猶太人大屠殺。
     • 其他國家的右翼極端主義：如西班牙的佛朗哥 (Francisco Franco) 政權，匈牙利的霍爾蒂 (Miklós Horthy) 政權，以及一些東歐國家的民族主義政權，都帶有法西斯或極右翼的色彩。

3. 種族主義論述的疊加：

   • 種族主義的根源：種族主義思想並非一戰後才出現，但在戰後的社會動盪和民族主義思潮的推波助瀾下，變得更加盛行和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