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成功大學政治經濟研究所《政治學》

本題主要在探討政治學中關於「權力」的核心概念，以及在民主政治體制下，權力分配、運作所面臨的挑戰。

一、權力的理論理解

權力是政治學最核心的概念之一，不同的理論視角對權力的理解也有所差異：

1. 制度性權力 (Institutional Power)：

   • 核心觀念：權力根植於正式的政治制度、法律規範和組織架構之中。權力分配與行使受到制度的約束和引導。
   • 理論基礎：例如，國家機關（立法、行政、司法）的權力劃分與制衡，政黨體系、選舉制度等都體現了制度性權力的運作。
   • 舉例：總統的否決權、國會的監督權、法院的釋憲權，都是制度所賦予的權力。

2. 結構性權力 (Structural Power)：

   • 核心觀念：權力並非僅由個人或機構直接行使，而是隱藏在社會、經濟、文化結構之中，影響人們的思維、行為模式和利益取向，進而形塑權力關係。
   • 理論基礎：馬克思主義的階級結構、後結構主義的論述權力、或是一些社會學的觀點，都強調結構對權力的影響。
   • 舉例：資本主義社會中，資本家透過對生產資料的控制，間接影響勞動者的勞動條件和生活方式；或者，特定意識形態（如消費主義）的普及，可能讓人們在無意識中接受某些價值觀，限制了對其他可能性的想像。

3. 論述權力 (Discursive Power)：

   • 核心觀念：權力透過語言、符號、知識和意義的建構來運作。特定論述（discourse）的確立，可以定義何為「真實」、「正常」或「正當」，從而影響人們的認知和行為。
   • 理論基礎：傅柯（Michel Foucault）是此領域的重要代表。他認為權力與知識密不可分，透過話語來生產知識，並將某些行為和思想規範化。
   • 舉例：媒體如何報導某個社會事件，建構出特定的公眾輿論；政府如何透過政策宣導，形塑民眾對某項改革的支持或反對；學術界如何定義和分類某些現象，影響政策制定。

二、民主政治中政府回應社會需求與維持治理能力的平衡

在民主政治中，政府的合法性來自於人民的授權，因此必須回應社會需求。但同時，政府也必須維持有效的治理能力，以保障社會秩序和公共利益。這兩者之間存在一種動態平衡：

• 回應社會需求：

  • 管道：透過民主程序（選舉、公投）、公民參與（請願、遊行、社會運動）、民意代表（國會質詢）、媒體監督、利益團體遊說等。
  • 挑戰：社會需求多元且常相互衝突，政府可能難以同時滿足所有群體的期望。民粹主義的興起，有時會將簡單化的訴求包裝成「人民的聲音」，對理性決策造成壓力。

• 維持治理能力：

  • 要素：制定並執行有效政策、維持公共秩序、提供公共服務、確保經濟穩定、應對危機（如疫情、天災、國安威脅）。
  • 挑戰：過度回應個別或特定群體的需求，可能導致政策碎片化、資源分配失衡，影響整體治理效率。

本題旨在評估考生運用國際關係理論分析地緣政治衝突的能力，特別是比較烏克蘭戰爭與台海情勢的異同，並判斷類比的有效性。

一、烏克蘭戰爭與台海情勢的異同分析

我們將運用幾種國際關係理論來分析這兩個情境的異同。

1. 現實主義 (Realism) 觀點

• 核心觀念：國際政治是無政府狀態，國家是理性行為者，追求權力與安全。國家間的互動主要由權力分配和國家利益驅動。
• 烏克蘭戰爭的分析：
  • 原因：俄羅斯尋求擴大其勢力範圍，阻止北約東擴，維護其國家安全與大國地位。烏克蘭尋求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並尋求加入西方陣營。
  • 類比台海：
    • 異：
      • 地理位置與大國關係：烏克蘭是俄羅斯直接的鄰國，且俄羅斯與烏克蘭有深厚的歷史文化聯繫。台海衝突則涉及美國這一超級大國的介入，其戰略地理位置與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略考量不同。
      • 大國直接軍事對抗的可能性：俄羅斯是直接參戰方，而美國與中國之間，雖然戰略競爭激烈，但目前仍未直接軍事對抗。
      • 國際體系的結構：烏克蘭戰爭發生於相對單極向多極轉變的過程中，而台海情勢則更多地發生在一個較為明顯的多極化和中國崛起的大背景下。
    • 同：
      • 大國擴張與勢力範圍：俄羅斯試圖鞏固其在後蘇聯空間的影響力，這與中國在印太地區尋求擴大影響力有相似之處。
      • 國家安全與生存：對俄羅斯而言，北約東擴被視為安全威脅；對中國而言，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存在和對台灣的支持，也被視為安全挑戰。
      • 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烏克蘭捍衛主權，中國則強調台灣是其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2. 建構主義 (Constructivism) 觀點

• 核心觀念：國際關係的結構和行為者的身份、利益，是由共享的觀念、文化、歷史敘事和社會互動所建構的。權力關係並非絕對，而是可以被改變的。
• 烏克蘭戰爭的分析：
  • 原因：俄羅斯將烏克蘭視為其歷史「俄羅斯世界」的一部分，其行動受到對歷史、民族認同和國家榮譽的特定建構所驅動。西方國家則建構了「民主對抗威權」的敘事，並以此動員國際支持。
  • 類比台海：
    • 異：
      • 歷史敘事與身份認同：中國與台灣之間關於「一個中國」的政治和歷史敘事，與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歷史觀有顯著差異。台灣的主體意識和民主認同，與烏克蘭的獨立國家意識有相似之處，但兩者建構的歷史進程不同。
      • 國際社會的建構：國際社會對台海問題的認知，更多是基於「和平穩定」、「國際法」和「民主價值」的建構，而非俄烏戰爭中的「歷史恩怨」或「帝國復興」的強烈色彩。
    • 同：
      • 國家身份與民族主義：兩者都涉及強烈的國家身份建構和民族主義動員。俄羅斯強調俄羅斯民族的偉大復興，中國則強調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 「文明」或「陣營」的對抗敘事：雖然程度不同，但兩者都存在將衝突框架化為不同「文明」、「價值觀」或「陣營」對抗的趨勢。

3. 安全研究 (Security Studies) 觀點

• 核心觀念：關注國家安全威脅的來源、性質、應對方式。包括威懾、軍備競賽、聯盟、危機管理等。
• 烏克蘭戰爭的分析：
  • 原因：俄羅斯認為北約東擴威脅其安全，採取先發制人或報復性行動。烏克蘭尋求安全保障，試圖加入北約。
  • 類比台海：
    • 異：

本題旨在探討「全民韌性」作為一個公共治理新概念，相較於傳統救災危機管理的差異，以及政府在推動社會韌性過程中面臨的挑戰，並思考如何在民主體制下平衡效率、透明與社會參與。

一、「全民韌性」與傳統救災/危機管理思維的差異

「全民韌性」(Resilience) 指的是一個社會（或系統）在面對衝擊、壓力或災難時，能夠吸收、適應、恢復並學習的能力。它強調的是一種持續的、預防性的、系統性的應對能力，而非僅僅是災難發生後的應急反應。

簡而言之：傳統思維是「救火隊」，強調滅火效率；韌性思維則是「建築師」，不僅要確保建築物能抵禦風雨，還要能不斷加固和創新，以應對不斷變化的氣候和社會挑戰。

二、政府在提升社會韌性過程中面臨的挑戰

政府作為公共治理的核心，在推動社會韌性方面扮演關鍵角色，但也面臨多重挑戰：

1. 制度挑戰：

   • 跨部門協調困難：韌性涉及氣候、環境、衛生、經濟、國防、社會福利等多個領域，現有政府部門劃分可能難以有效協調，形成「部門壁壘」。
   • 現有法規與政策不適應：許多現行法規和政策是為應對單一、可預測的風險設計的，難以應對複雜、非線性的複合型災害。
   • 資源分配與永續性：提升韌性需要長期、穩定的投入，但政府預算常受短期政治週期和經濟波動影響，難以確保資源的持續性。
   • 問責機制問題：韌性強調預防與準備，但當風險尚未發生時，問責較難，也可能影響推動的動力。

2. 組織挑戰：

   • 公務人員能力與思維轉變：需要公務人員具備跨領域知識、系統思維、風險管理能力，以及從「應急」轉向「預防與適應」的思維模式，這需要大量的培訓與文化變革。

本題要求從政治思想和理論角度，探討民主與威權在核心價值上的差異，分析極右派政治對民主理論的挑戰，並論證當前民主制度是否面臨結構性危機。

一、民主與威權的核心差異

我們從政治正當性、自由與秩序、人民與國家關係三個面向來探討民主與威權的核心差異。

1. 政治正當性 (Political Legitimacy)

   • 民主：正當性來自於人民的同意與授權，強調「來自下而上」(bottom-up) 的合法性。人民透過選舉、參與等方式，賦予政府統治的權力。權力來源的合法性、統治的程序公正性（如法治、公平選舉）以及回應民意的能力，是民主正當性的基礎。
   • 威權：正當性則多來自「來自上而下」(top-down) 的主張，例如歷史傳統、意識形態、國家利益、經濟發展績效，甚至超凡的領導魅力。威權體制常以「效率」或「穩定」為名，來合理化其統治，而人民的同意與參與則被邊緣化或排除。
   • 核心差異：民主的合法性根植於人民主權和普遍的政治參與；威權則將權力集中於少數精英，並常以特定意識形態或功績來論證其統治的合理性。

2. 自由與秩序 (Freedom and Order)

   • 民主：將自由置於核心地位，並認為在自由的基礎上才能建立真正的秩序。自由包含政治自由（言論、集會、結社自由）、經濟自由、個人自主等。民主秩序是透過程序公正、法治和權力制衡來維護的，允許異議與多元觀點的存在。自由與秩序是相互促進的，而非對立。
   • 威權：傾向於將秩序置於自由之上，甚至認為自由會導致混亂。威權體制常以維護國家安全、社會穩定為由，限制個人自由，壓制異議。其建立的秩序往往是強制性的、自上而下的，缺乏真正的社會共識。
   • 核心差異：民主強調「自由中的秩序」，認為自由是秩序的基礎；威權則強調「為秩序犧牲自由」，視自由為對秩序的潛在威脅。

3. 人民與國家關係 (Relationship between People and State)

   • 民主：將人民視為國家（或政治共同體）的組成部分和最終權力來源。國家是為人民服務的工具，人民擁有監督和更換政府的權利。強調公民權利與義務的對等，以及政府對人民的負責。
   • 威權：將國家（或黨、領導人）置於人民之上，人民被視為國家的工具或服從者。國家利益或黨的意志優先於個人權利。人民對國家的義務遠大於國家對人民的責任，且缺乏有效的監督與更換機制。
   • 核心差異：民主是「人民至上」，國家服務於人民；威權是「國家（或黨）至上」，人民服從國家。

二、極右派政治興起對民主理論的挑戰

近年來，極右派和民粹主義勢力的興起，對傳統民主理論提出了嚴峻挑戰：

1. 對代議制民主的質疑：

   • 挑戰：極右派常將代議士描繪成脫離人民、服務自身利益的「精英」，並主張「人民的直接意志」應凌駕於代議機構的決策。這削弱了代議民主的合法性基礎。
   • 對民主理論的影響：傳統民主理論高度依賴代議制作為實現人民主權的機制，極右派的攻擊動搖了這一基石。

2. 對多元主義與包容性的反動：

   • 挑戰：極右派常宣揚民族主義、排外主義，強調單一的國家認同和文化價值，對移民、少數族群、性別多元化等持敵對態度，主張「國家優先」、「本國人優先」。
   • 對民主理論的影響：這與民主強調的多元共存、平等權利、包容性價值觀直接衝突，挑戰了民主作為一個容納差異、保護少數的體制的開放性。

3. 對普世價值的懷疑：

   • 挑戰：極右派常將自由、人權、民主等普世價值視為西方「帝國主義」的工具，主張「國家主權」高於一切國際準則，質疑國際人權法和國際組織的權威。
   • 對民主理論的影響：這削弱了民主作為一種普遍性政治模式的吸引力，並為威權體制提供了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