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文字學》

本題主要在探討兩位重要的文字學家—許慎與王國維—對於《說文》中古文的看法，並要求考生判斷何者觀點較為正確。

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將小篆視為正體，而古文則被視為一種異體或早期的字體。他認為，小篆是秦始皇統一文字後所採用的標準字體，而古文則是戰國時期各國通行的字體，在結構和形體上與小篆有所差異。許慎在《說文》中收錄了許多古文，並對其進行了考釋，但其主要的立場是尊崇小篆。

王國維則在二十世紀初，透過對甲骨文、金文等出土文獻的研究，對漢字的演變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他認為，古文（特別是指甲骨文、金文等）是漢字的早期形態，而小篆則是經過隸變等過程後形成的字體。王國維主張，研究漢字的演變，應該從古文入手，才能更清楚地了解其發展脈絡。

本題旨在探討同源字、右文說與形聲字三者之間的關係。

首先，我們需要釐清這三個概念：

1. 形聲字：這是漢字最主要的造字法，由表示意義類屬的「形符」（義符）和表示讀音類屬的「聲符」（聲符）組合而成。例如，「河」字，形符是「水」，表示與水有關；聲符是「可」，表示讀音與「可」相近。
2. 同源字：通常指詞義或詞形有聯繫，且在語音上可能有關聯的字。在文字學研究中，同源字往往是指由同一語素或同一基礎詞根發展而來的字，它們在意義上可能有所關聯，在語音上也可能存在系統性的對應關係。例如，「枝」、「支」在古代意義和讀音上都有聯繫。
3. 右文說：這是清代文字學家段玉裁在其《說文解字注》中提出的學說。他認為，在許多形聲字中，聲符所在的偏旁（右邊或下方）往往能夠提示字義的類屬，或者說，聲符本身也帶有一定的意義。例如，「休」字，從人從木，段玉裁認為「木」提示了「息」的意義。這實際上是對形聲字聲符功能的一種擴展和補充解釋，強調聲符有時也兼具表意功能。

三者之間的關係如下：

本題旨在釐清「假借」與「引申」這兩種漢字的用字方式的區別。

假借 (jiǎ jiè)：
假借是指借用一個已有的字，去表示另一個意義相同或相近，但字形不同（或尚未造出）的詞。這種借用，純粹是為了標記語音，而與原字的字形和字義無關。換句話說，借來的字（聲符）所表示的意義，與被借去的字（原義）的意義是沒有聯繫的。

• 特點：
  • 聲近義同或聲近義不相關。
  • 借用字的原義被擱置，而採用新義。
  • 通常用於表示無形或難以象形、指事的抽象概念。
• 例子：
  • 「萬」：原義為一種動物（蠍子），後假借為數詞「一萬」，表示億萬。
  • 「其」：原為一種簸箕，後假借為代詞「其」。
  • 「來」：原為麥子，後假借為動詞「來」。

引申 (yǐn shēn)：
引申是指在原有字義的基礎上，通過聯想、比附等方式，產生新的、與原義有聯繫的意義。引申是字義的擴展，而不是字形的借用。引申出來的新義，與原義之間存在著邏輯上的聯繫，通常是從具體到抽象，或從一個方面引申到另一個方面。

本題要求考生寫出十個漢字的古文字字形，但不包含小篆。這表示考生需要寫出甲骨文或金文的字形。此題主要在考察考生對漢字早期字形的認識與記憶。由於此處無法展示圖片，將僅就各字在古文字中的常見字形進行說明。

1. 兌：
   古文字字形通常會描繪一個器皿（如酒器）傾倒的樣子，有時會加上口或水流的符號。例如，金文中常見有「皿」旁，並有符號表示傾倒。
2. 州：
   古文字字形常描繪水中的陸地，即島嶼的形狀。通常有「水」的符號，上方或中間有陸地的象形。
3. 眾：
   古文字字形通常是多人站立的樣子，表示眾多。常見的字形是三個人（或多個人）並排。
4. 興：
   古文字字形常描繪向上升起的樣子，例如，上面有「同」（或類似的聲符），下面有「水」或「山」的符號，表示興起、起來。也有寫作「䒑」或「米」等聲符的。
5. 牧：
   古文字字形通常描繪一個人（牧人）牽引或管理牲畜（如牛）的樣子。

本題要求從商代後期（約三千多年前）算起，說明漢字在漫長的歷史發展中，無論在形體或結構上所產生的重大變化，並舉例說明。這是一道考察漢字演變史知識的題目。

漢字的演變可以大致分為幾個主要階段，每個階段都帶來了形體和結構上的顯著變化：

1. 商代後期（甲骨文）：

   • 形體：甲骨文是刻在龜甲和獸骨上的文字，線條瘦勁、鋸齒狀，多為象形、指事、會意等字。象形程度較高，保留了較多具體事物的形象。
   • 結構：結構相對自由，異體字較多。
   • 例子：「馬」（甲骨文描繪馬的形象，有頭、身、四腿、尾）、「日」（圓形加一橫）、「月」（彎月形）。

2. 西周（金文）：

   • 形體：金文是鑄刻在青銅器上的文字，線條較甲骨文粗壯、圓潤，象形程度仍高，但趨於規整化、符號化。
   • 結構：字形趨於穩定，異體字減少。
   • 例子：「人」（金文仍是站立人形，但線條更流暢）、「水」（金文描繪流動的水，有波浪形）。

3. 春秋戰國（大篆、鳥蟲書等）：

   • 形體：各地文字出現分化，秦國使用大篆（籀文），其他地區有各自的文字。大篆字形趨於線條化，象形意味減弱。鳥蟲書等則極盡裝飾之能事。
   • 結構：結構開始出現一些定型化的趨勢。
   • 例子：「龍」（大篆的龍字，線條化，複雜）、「馬」（大篆的馬字，結構更為定型）。

4. 秦代（小篆）：

   • 形體：秦始皇統一文字，以秦國的大篆為基礎，進行整理和簡化，形成小篆。小篆字形勻稱、規整，線條圓轉，象形意味幾乎消失，符號化程度很高。
   • 結構：結構固定，筆畫規範。
   • 例子：「山」（小篆的「山」字，三條筆畫，線條圓轉）、「川」（小篆的「川」字，三條線條，代表河流）。

5. 漢代（隸書）：

   • 形體：隸書是漢字演變史上的一次重大變革，稱為「隸變」。它將小篆的圓轉線條改為方折筆畫，大大提高了書寫效率。象形性基本消失，完全符號化。
   • 結構：結構發生巨大變化，筆畫由圓轉變為方折，出現了「蠶頭燕尾」的特徵。

本題引用《說文》對「象形」的定義，並提出在面對兩種難以直接象形的事物時，漢字如何發展出克服策略。這考驗考生對漢字造字法和字義演變的理解。

《說文》對象形的定義：「象形者，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意思是，象形字是描繪事物的形狀，隨著事物的體態而彎曲，例如「日」、「月」就是象形字的例子。然而，這種直接描繪形象的方式，並非萬能。題目提出的兩種情況，正是象形法的局限性所在：

(1) 沒有固定外形的事物

對於沒有固定外形、不斷變動或抽象的概念，直接象形是困難的。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漢字主要發展出了以下策略：

• 指事 (zhǐ shì)：

  • 說明：指事字是在象形字基礎上，增加抽象的符號（如點、線），來指示抽象的概念或事物。它不直接描繪事物本身，而是用符號來標示。
  • 例子：
    • 「上」、「下」：在基準線上（如一橫）的上方加一短線表示「上」，下方加一短線表示「下」。這裡的短線並非描繪具體事物，而是指示方向。
    • 「本」、「末」：在「木」字的下方加一短橫（本）表示樹根，在「木」字的上方加一短橫（末）表示樹梢。這裡的短橫是抽象符號，指示位置。
    • 「中」：在「口」字（代表空間或範圍）中加一短豎，指示中間。

• 會意 (huì yì)：

  • 說明：會意字是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字（或符號）組合起來，通過它們各自的意義來表達一個新的、更為抽象或複雜的意義。它不是描繪單一事物的形狀，而是通過組合意義來傳達。
  • 例子：
    • 「休」：由「人」和「木」組合而成。人靠在樹木旁，表示休息。這裡的「人」和「木」都是獨立的字，組合起來表達「休息」這個抽象概念。
    • 「武」：由「止」和「戈」組合而成。停止的戈，表示止戈，即武力、戰爭。
    • 「明」：由「日」和「月」組合而成。日月同輝，表示光明。

(2) 雖有固定外形但本身難以辨識，或難與其他事物區分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