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思想史》
第 題號:2 題
《論語·子路》載: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
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又《論語‧公冶長》言:子曰「孰謂微生高直?
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請根據這二則有關孔子對「直」的意見,說明下列問題:
(1) 「直」當如何理解? (15分)
(2) 在儒家思想史上,有何議題與「直」的概念有關? (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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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主要在探討孔子思想中「直」的意義,以及此概念在儒家思想史上的發展與爭議。
(1) 「直」的理解:
孔子對「直」的理解,並非單純的率直、不轉彎抹角。從「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來看,孔子所說的「直」,是指一種符合倫理的、能體諒親情的「直」。葉公所舉的例子,是父親偷了鄰居的羊,兒子卻作證指證父親,這在孔子看來並非真正的「直」,因為這違背了父子之間的親親相隱的原則。孔子認為,真正的「直」應該是在維護親情倫理的前提下,能夠堅持正義。
而《公冶長》中「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的例子,則更強調了「直」的另一層面,即微生高雖然在行事上可能顯得有些迂迴(向鄰居乞討醯醬),但其內心是正直且有德行的,能夠將所得與他人分享。這說明孔子的「直」並非僵硬的原則,而是包含著對人情世故的體諒與德行的實踐。
總結來說,孔子的「直」是一種結合了道德原則與人情世故的智慧,強調在維護親情倫理和社會正義之間取得平衡,而非一味地堅持表面上的正直。
(2) 「直」在儒家思想史上的議題:
「直」的概念在儒家思想史上引發了諸多重要的議題,其中最為核心的便是「情」與「理」的關係,以及「為親」與「為公」的衝突。
首先,「直」與「情」的關係。孔子強調「父為子隱,子為父隱」,這是對親情的重視,即「情」在倫理判斷中的重要性。
第 題號:2 題
郭象《莊子注‧逍遙遊》言:「夫小大雖殊,而放於自得之場,
則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各當其分逍遥一也,豈容勝負於其間哉?」支道林批評郭象說而言:「夫桀
紂以殘害為性,若適性為得者,彼亦逍遙矣」,意思是說:各依性分而逍遙,則桀紂依其殘害之性
也可逍遙。除此之外,大陸學者也認為:依郭象之說,「安於自身的性分即可逍遙」、「奴隸有奴隸
的逍遙,奴隸若安於其為奴隸的性分則可逍遙」,因此而得到「郭象為權力階級辯護」的結論。請從
道家的立場,說明你是否會同意支道林與大陸學者對郭象的評論?如你不同意,你如何站在郭象的
立場反駁上述的說法? (2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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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旨在探討郭象《莊子注》中「逍遙」觀念的詮釋,以及其是否涉及為權力階級辯護的爭議。
首先,我們要理解郭象《莊子注‧逍遙遊》中的核心觀點。郭象主張「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各當其分逍遙」。這裡的「逍遙」並非指擺脫現實、超然物外的境界,而是強調在各自的本性與能力範圍內,安分守己,順應自然,便是逍遙。他認為,萬物的大小、狀態雖有差異,但只要能各安其分,任其本性,都能達到一種「自得」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物性得以盡情展現,能力得以充分發揮,彼此之間就不存在勝負、優劣的比較。這種觀點,強調的是一種內在的安頓與和諧,而非外在的超越。
接著,我們來分析支道林與大陸學者的批評。
支道林的批評是:「夫桀紂以殘害為性,若適性為得者,彼亦逍遙矣」。他認為,如果郭象的「適性」論是絕對的,那麼像桀紂這樣以殘害為性的人,也應該可以「逍遙」了。這指出了郭象理論中可能存在的道德滑坡問題,即如果僅僅強調「適性」,而忽略了善惡的判斷,那麼惡人似乎也能獲得「逍遙」的辯護。
大陸學者的批評則進一步延伸,認為郭象的觀點會導向「安於自身的性分即可逍遙」,甚至「奴隸有奴隸的逍遙」。這暗示郭象的理論是在為現有的社會等級制度辯護,認為奴隸只要安於奴隸的身份,也能達到逍遙。這是一種對郭象理論的社會批判,認為其是為權力階級服務的。
現在,我們從道家的立場,特別是郭象的立場來進行反駁。
首先,我們需要明確道家對於「性」的理解。道家認為「性」是事物天然的狀態,是順應自然的表現。然而,道家並非毫無道德判斷。道家所追求的「逍遙」,強調的是一種精神上的自由與超越,這種自由並非建立在放縱或殘害他人之上。莊子雖然講「齊物論」,但其最終目的仍是為了達到精神的解脫,而非鼓勵為惡。
反駁支道林:
郭象的「適性」並非指放任或縱容,而是強調「各當其分」。桀紂的殘害行為,違背了事物本身的自然之「性」,也違背了作為人應有的「仁」與「義」(雖然道家不強調儒家的仁義,但道家也講究順應自然,而殘害他人顯然不是順應自然)。郭象的「逍遙」是建立在「物任其性,事稱其能」的基礎上的,而桀紂的殘害行為,是扭曲其「性」,並非真正的「適性」。因此,桀紂的殘害行為並不能與郭象所說的「逍遙」劃上等號。
第 題號:2 題
三、「禮」是周文的核心,而諸子百家出於周室衰微時期,各家對於「禮」也有不同的思考與反省。請分析儒家、道家、墨家、陰陽家,對於「禮」的態度與觀點分別是什麼。 (2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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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旨在探討諸子百家對於「禮」的態度與觀點。
儒家:
儒家視「禮」為維繫社會秩序、促進人際和諧、培養個人德行的核心。
- 社會功能:「禮」是周公制禮作樂的核心,旨在建立等級分明的社會秩序,規範君臣、父子、夫婦、長幼等社會關係,以達到「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的理想狀態。
- 道德內涵:「禮」並非僅僅是外在的儀式,更重要的是其內在的道德精神,即「仁」。孔子說「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強調「禮」必須以「仁」為基礎,才能真正發揮作用。「克己復禮為仁」,表明通過約束自己,回歸到禮的規範,就能達到仁的境界。
- 個人修養:「禮」也是個人修養的重要途徑。通過學習和實踐「禮」,個人能夠培養恭敬、謙遜、克制等品德,使言行舉止合乎規範,最終達到「慎獨」的境界。
- 反省與修正:儒家並非僵化地遵守「禮」,而是強調「禮」的適應性與變革性。孔子說「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 C」,體現了對「禮」的靈活性運用。
道家:
道家對「禮」的態度,通常是批判的、超越的,甚至是否定的。
- 反對虛偽的禮儀:道家認為,「禮」是人為的、後天附加的規範,是「道」衰微之後才出現的。莊子在《莊子‧駢拇》篇中,批評儒墨為了爭辯「仁義」和「禮法」而擾亂天下,認為這些都是徒勞的。
- 主張順應自然:道家推崇「道」,認為「道」是自然無為的。因此,道家主張回歸自然,順應本性,反對人為的、刻意的禮儀。莊子說「夫道,隱於小成,顯於大 it」,認為真正的「道」是隱藏在自然之中,而人為的禮儀反而會遮蔽「道」。
- 「禮」與「道」的對立:在道家看來,「禮」代表著人為的、有為的規範,而「道」代表著自然的、無為的原則。因此,「禮」常常被視為「道」的對立面,是人為干預自然的表現。
第 題號:2 題
四、《二程遺書》中的蘇季明答問,很能凸顯伊川涵養論的特點。周敦頤、程明道等人的工夫從《中
庸》出發,致力於體驗喜怒哀樂未發之中的「中」,因為此乃是天下之大本。但伊川覺得此一路徑不妥,
而認為「存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可,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不可」。請依自身對伊川說法的
理解,分析他為何認為不可以去追求喜怒哀樂未發之中? (25分)
蘇季明問: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可否?曰:不可。既思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之,又卻是
思也。既思即是已發。纔發便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也。又問:呂學士言當求於喜怒哀樂未發之
前,如何?曰:若曰存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可,若言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不可。又
問:學者於喜怒哀樂發時,固當勉強裁抑。於未發之前當如何用功?曰: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
更怎生求?只平日涵養便是。涵養久,則喜怒哀樂發自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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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旨在探討程頤(伊川)對於《中庸》「喜怒哀樂未發之中」的觀點,以及他為何認為「求中」於未發之時不可行,而主張「存養」於未發之前。
首先,我們要理解《中庸》所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節,謂之和」。這是儒家心性論的重要命題,強調「中」是未發之狀態,是萬物之本;「和」是已發且合乎節度的狀態。程頤、張載、邵雍等北宋儒者,都從《中庸》的「中」出發,探討心性之學。
程頤(伊川)與其弟子蘇季明、以及呂學士(呂大鈞)之間的一段對話,揭示了伊川對此問題的獨特見解。伊川認為,從《中庸》的出發,致力於「體驗喜怒哀樂未發之中的『中』」這一路徑,存在問題。
伊川認為「不可以去追求喜怒哀樂未發之中」的原因,主要在於:
-
「求中」即是「已發」:伊川指出,一旦我們試圖去「求」或「追求」那個「未發之中」的狀態,這個「求」的動作本身就已經是「思」,而「思」是心靈的活動,是屬於「已發」的範疇。當我們意圖去「尋找」或「體驗」那個未發的「中」時,我們的心靈已經開始運作,從未發狀態進入到已發狀態。因此,這種「求中」的行為,實際上已經違背了「中」的定義,因為「中」是「未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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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發」的狀態只能是「和」,而非「中」:伊川進一步解釋,當心靈活動已經開始(即「已發」),那麼即使其發動合乎節度,也只能稱為「和」,而不能稱為「中」。「中」是未發的本體狀態,而「和」是已發的狀態,且是合乎節度的「和」。追求「未發之中」的過程,必然會導致「已發」而只能是「和」,無法真正觸及「中」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