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中國思想史》

本題旨在探討戰國時期兩位重要思想家孟子與莊子對於「聖人」理想人格的看法，以及他們為何會將此類人物視為理想人格。

核心觀念： 聖人理想人格、孟子仁學、莊子逍遙遊。

解題思路：

1. 理解題幹： 題目明確指出孟子與莊子對聖人形象的理解「分處天平的兩端」，要求說明他們各自的聖人形象，並解釋其原因。
2. 分析孟子的聖人觀：
   • 核心思想： 孟子主張「性善論」，認為人皆有「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這些是「仁、義、禮、智」的萌芽。聖人就是將這些善的本心充分擴充、發展到極致的人。
   • 聖人形象： 孟子所推崇的聖人，例如堯、舜、禹、湯、文王等，他們是積極入世、關懷民生的。他們的最高境界是「仁政」，透過道德教化來治理國家，使人民安居樂業。聖人是道德實踐的典範，是政治理想的實現者。他們的行為符合「義」，其內心充滿「仁」，並且能夠將這種仁愛推廣到天下。
   • 為何是理想人格： 孟子認為，聖人代表了人之所以為人的最高道德境界。他們能夠克服私慾，實現道德理想，並且將這種理想落實於社會，造福萬民。這種人格是經過涵養、擴充善性的結果，是人本來就應當追求的目標。
3. 分析莊子的聖人觀：
   • 核心思想： 莊子主張「齊物論」、「逍遙遊」，強調順應自然、超越世俗的價值觀。他認為世俗的仁義、名利、是非等都是人為的、有限的、會帶來束縛的。
   • 聖人形象： 莊子所描繪的聖人（或稱真人、神人），是順應自然、忘卻物我、超脫世俗的。他們精神自由，不受外在條件的限制，能夠「遨遊於無窮者」。他們不追求名利，不拘泥於禮法，能夠「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他們的行為看似無為，實則順應大道。例如，他描述的「藐姑射山上的神人」就是一種理想境界。
   • 為何是理想人格： 莊子認為，世俗的價值觀和追求是虛幻的、有害的。聖人能夠超越這些，達到精神上的絕對自由與逍遙。這種人格是順應「道」的體現，是擺脫生命束縛、獲得真正解脫的途徑。追求這種人格，是為了擺脫人為的規矩和功利，回歸生命的本真狀態。
4. 比較與總結：

本題要求比較儒家理學、先秦儒學和佛教在「體用論」上的異同，並闡述理學家如何批判佛教的體用論，藉由周敦頤的《太極圖說》和張載的「太虛即氣」來說明。

核心觀念： 體用論、理學、佛教哲學、周敦頤《太極圖說》、張載「太虛即氣」。

解題思路：

1. 釐清「體用論」概念：

   • 體： 本體、本質、原理、靜態、內在。
   • 用： 作用、現象、功能、動態、外在。
   • 體用關係：體是用的根據，用是體的顯現；體離不開用，用也離不開體。

2. 比較三者的體用論：

   • 先秦儒學：
     • 體用不甚分明，更側重於「道」的實踐與工夫。
     • 例如，孔子強調「仁」為核心，但「仁」的體現（用）是具體的倫理實踐，其本體（體）並未被哲學化地、形上學地確立。
     • 《易傳》雖有提及「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但其體用論的建構不如理學系統。
   • 佛教思想：
     • 佛教的體用論與其「緣起性空」的學說緊密相關。
     • 體： 諸法空性、涅槃、真心、佛性。這是超越一切名相、概念的絕對實在。
     • 用： 眾生現象、萬事萬物、生死輪迴。這些都是由因緣和合而生，本質是空的。
     • 佛教強調「萬法唯心」或「心生則種種法生」，體（心、空性）與用（法、現象）之間是一種相互依存、相互轉化的關係，但其最終指向是破除一切執著，回歸空寂。
   • 理學：
     • 理學將「體用論」建構為核心的形上學體系。
     • 體： 「理」。萬物之理、宇宙之理，是普遍而永恆的。
     • 用： 「氣」或具體的萬事萬物。氣是化生萬物的媒介，而萬事萬物的現象是「理」的具體顯現。
     • 理學的體用論強調「理」是本體，是萬物的依據；「氣」或現象是作用，是「理」的發用。理體和氣用相互貫通，但「理」具有主導性和超越性。

3. 理學家如何批判佛教體用論：

   • 批判點一：空寂與實有。 理學家認為佛教的體（空性、涅槃）過於偏重虛無、空寂，將萬事萬物視為虛幻，否定了現實世界的真實性與價值。而理學的體（理）雖然超越，但它必然寓於萬物之中，是萬物存在的根據，並不否定萬物（用）的真實性。
   • 批判點二：出世與入世。 佛教的體用論傾向於否定世俗世界，主張出離，追求涅槃的寂靜。理學則強調「理」在天地萬物之間，要通過體察萬物之理來達致聖人境界，主張「贊天地之化育」，積極入世。
   • 批判點三：主體性。 佛教有時將主體（心）視為生滅的、虛幻的，最終歸於空寂。理學則強調「理」是永恆的，而人通過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可以契合天理，彰顯主體性。

4. 以周敦頤《太極圖說》申論：

   • 架構： 《太極圖說》從「無極」到「太極」，太極生陰陽、五行，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萬物最終又歸於「無極」。
   • 體用關係：
     • 體： 「太極」。太極是宇宙的本源，是陰陽五行化生的根據，是宇宙萬物的總理。
     • 用： 陰陽、五行、萬物。這是太極發用、顯現的過程與結果。
     • 「無極」與「太極」的關係，可以看作是體（太極）與其超越性的本源（無極）的關係，或體（太極）與其作用（陰陽萬物）的關係。

本題要求考生說明三段引文的思想內涵及其思想史意義，分別代表了宋明理學（程顥、程頤）和清代乾嘉學派（戴震）的重要觀點。

核心觀念： 仁、理、氣、情、性、心、體用、顯微。

解題思路：

第一小題：程顥〈識仁篇〉

1. 思想內涵：

   • 「學者需先識仁」： 強調認識「仁」是治學的首要任務。
   • 「仁者渾然與物同體」： 這是程顥仁學的核心。仁的本質是普遍的、無差等的愛，能夠使人與萬物感同身受，達到「物我為一」的境界。這體現了儒家「仁者愛人」的擴充和形上學化。
   • 「義、禮、智、信皆仁也」： 將仁視為總體，義、禮、智、信是仁的不同表現或構成要素。這是一種將四端（或四德）歸於一元的說法，以仁為最高原則。
   • 「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而已」： 認識到仁的道理後，只需通過「誠敬」來保存和體現，不必外求。這強調了內省、體察和實踐的重要性。

2. 思想史意義：

   • 理學的開創性： 程顥將先秦儒家的「仁」形上學化、本體化，使其成為宇宙論和心性論的最高原則，為北宋理學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 強調「體仁」： 這種「與物同體」的說法，強調了仁的普遍性與內在性，也為後來的「性即理」或「心即理」等說法鋪墊。
   • 「誠敬」工夫： 提出以誠敬來存養仁心，這是一種重要的修養方法，影響了後來的理學家。

第二小題：程頤《易傳．序》

1. 思想內涵：

   • 「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
     • 「理」：指宇宙萬物的根本法則、本體，是精微、普遍、不可見的。
     • 「象」：指事物的外在形式、現象，是顯著、可見的。
     • 這句話揭示了理與象（即本體與現象）的關係：理是隱微的本體，象是顯著的現象。
   • 「體用一源，顯微無閒」：
     • 「體用一源」：本體（理）與作用（氣、現象）是同一根源的，不可分割。
     • 「顯微無閒」：顯著的現象（象）與精微的本體（理）之間沒有隔閡、沒有間斷。
     • 這強調了理與象、體與用之間的高度統一性，即「理」無處不在，並且通過「象」（現象）來體現。

2. 思想史意義：

   • 理學體用論的確立： 程頤明確提出了「理」和「象」對應的本體論和現象論，並強調其「一源」、「無閒」的關係，這是宋明理學體用論的奠基之作。
   • 《易傳》的地位： 《易傳》被視為理學的重要經典，程頤的這段話成為後世理學家理解《易經》和建構形上學的重要依據。
   • 「理」的超越性與普遍性： 確立了「理」作為超越性的、普遍性的本體概念，為朱熹集理學之大成提供了理論基礎。

第三小題：戴震《孟子字義疏證》

1. 思想內涵：
   • 「理也者，情之不爽失也」：
     • 「理」：在戴震這裡，不同於宋明理學的形上本體。他更傾向於將「理」理解為事物運行的常規、道理，或者說，是合乎人情事理的道理。
     • 「情」：指人的自然情欲、喜怒哀樂、好惡等情感。
     • 「不爽失」：指不被損害、不被違背、不被扭曲。

這題是北宋理學奠基者張載思想的核心考點，主要測驗考生對「氣本論」如何轉化為「道德實踐」的理解，特別是《西銘》中「民胞物與」的倫理架構及其在儒家道統中確立「天人合一」境界的思想史地位。

以下為完整解題過程與詳解：

解題思路與核心觀念分析

解答此題必須掌握三個關鍵層次：

1. 宇宙論基礎：張載以「氣」為本體，認為天地萬物皆由氣構成，因此人與萬物在本源上是同一的。這是《西銘》思想的形上基礎。
2. 倫理學建構：從宇宙論推導出倫理學，將宇宙關係轉化為家庭倫理關係（乾父坤母），進而提出「民吾同胞，物吾與也」的博愛精神。
3. 思想史定位：需說明此文如何回應佛老挑戰、如何被二程（特別是程頤）推崇為「理一分殊」的典範，以及其對後世儒家「萬物一體」觀念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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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作答內容

一、《西銘》的思想內涵

張載的《西銘》（原名《訂頑》）雖篇幅短小，卻完整呈現了其氣本論哲學與儒家倫理實踐的結合。其思想內涵可分為以下三個層面：

(a) 宇宙論基礎：氣本一體與乾坤父母
張載主張「太虛即氣」，認為宇宙萬物皆由「氣」之聚散而成。在《西銘》開篇，他提出：
$\text{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
這裡將「乾」（天）視為父親，「坤」（地）視為母親，而人類渺小地處於天地之間。這並非單純的比喻，而是基於「氣」的本體論事實：既然天地與人皆由同一股「氣」所構成，那麼天地就是人類的共同父母。這種觀點打破了人與自然的對立，確立了人與宇宙在本源上的連續性與同一性。

(b) 倫理學展開：民胞物與的博愛精神
基於上述宇宙論，張載進一步推導出普遍性的倫理原則：
$\text{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1. 民吾同胞：既然所有人都是天地父母所生，擁有相同的氣與性，那麼天下百姓都是我的兄弟姐妹。這將儒家的「仁」從血緣親情擴展到全人類。
2. 物吾與也：「與」意指夥伴、同類。萬物與人同稟天地之氣而生，因此萬物也是人類的夥伴。這確立了人對萬物的道德責任，主張愛護萬物。
3. 大孝與仁術：文中提到對待君主如對待家長（「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對待老弱孤殘如對待兄弟（「凡天下疲癃殘疾...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這種將政治秩序與社會關懷納入家庭倫理的架構，體現了儒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極致發揮。

(c) 人生境界：存順沒寧
《西銘》最後提出面對生死的态度：
$\text{存，吾順事；沒，吾寧也。}$
活著的時候，順應天理良知去侍奉天地父母；死亡來臨時，則安詳寧靜地回歸太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