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甲組《法律史》

本題主要考查清代台灣官府規定的內容、意涵及其在司法實踐與社會生活中的實際運作情況。考生需要從三個規定中選擇兩個進行分析，並區分官府規定與社會實際的關係。

核心觀念：

• 清代法律的文本（律例）與其實際執行（案例、習慣法）之間的關係。
• 不同社會階層（官府、常民）對法律的認知與運用。
• 性別、親屬、婚姻等社會議題在清代法律中的體現。

解題思路：

選擇規定： 考生可任意選擇其中兩個規定進行分析。在此以規定 (1) 和規定 (2) 為例進行說明。

(一) 個別意涵說明 (10分)

• 規定 (1)：狀紙例規：「......婦女......無抱告者，不准。」

  • 意涵： 此規定是清代訴訟程序中的一項重要限制，意指婦女在提起訴訟時，原則上需要有男性親屬（如父、夫、子、兄等，即所謂的「抱告」或「代訴人」）陪同或代為提出狀紙，否則不予受理。這反映了當時父權社會結構下，女性在法律地位上的從屬性，以及對女性獨立訴訟能力的限制。其背後邏輯可能與當時社會對女性貞節、名譽的重視，以及認為女性不宜直接出面處理訟事有關。

• 規定 (2)：《大清律例》【立嫡子違法】：「......其乞養異姓義子以亂宗族者，杖六十......」

  • 意涵： 此條例出自《大清律例》，屬於親屬編中的內容。其核心在於禁止「乞養異姓義子」以「亂宗族」的行為。所謂「乞養異姓義子」，是指收養與本宗族無血緣關係的男性作為兒子（通常是為了延續香火或繼承家產），且此舉意圖擾亂原有的宗族繼承秩序。處以「杖六十」，屬於較輕的刑罰。這條例強調了宗族制度下，繼承權的嚴格限定，必須以血緣關係為基礎，並維護宗族系統的穩定與秩序。收養子女（特別是男性繼承人）必須遵循一定的法律程序和親屬關係原則，否則將受到法律制裁。

(二) 遵循、使用或發揮作用的說明 (25分)

• 規定 (1)：狀紙例規

  • (a) 地方官的案件審理：

    • 遵循與使用： 地方官在審理案件時，會依據此例規來審查狀紙的合法性。如果婦女單獨遞交的狀紙，沒有男性親屬的陪同或代訴，官府很可能會以「狀紙不合程式」為由，不予受理或要求其補正。這是一種直接的遵循和應用。
    • 發揮作用： 此規定在審理案件時，實際上起到了篩選案件的作用，將部分婦女獨立提出的訴求排除在正式司法程序之外。同時，也可能促使婦女在提起訴訟前，必須先與家族中的男性成員協商，尋求支持，這間接加強了家族對女性事務的控制。

  • (b) 常民的日常或訴訟活動中：

    • 遵循與使用： 常民，尤其是婦女，在日常生活中深知此例規。

本題是一道綜合性的法律史與憲法理論題，要求考生結合日治時期、清末民初以及戰後台灣的法制發展，探討台灣自由民主憲政的形成過程，並分析其憲法演變與大法官解釋的關聯。

核心觀念：

• 法律傳統的延續與斷裂（日治時期、清末民初與戰後台灣）。
• 實證法與社會運作之間的關係。
• 威權統治下的憲政發展與民主轉型。
• 憲法規範的演變與實踐。
• 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在憲政變遷中的角色。

解題思路：

本題分為三個部分：

1. 日治時期實證法探討的必要性。
2. 清末民初法制回溯的必要性。
3. 台灣「從威權走向民主」的憲政變遷分期、演變與大法官解釋。

第一部分：為何需從日治時期國家的實證法及其運作實況談起？

• 日治時期（1895-1945）的法律傳承： 雖然中華民國法於1945年才正式施行，但日治時期日本基於其現代化國家的法治精神，在台灣建立了相對完整且現代化的法律體系（民法、刑法、訴訟法、行政法等），並在社會上實際運作。這些法律體系，尤其是其「實證法」的觀念與制度，為台灣現代法律的基石。
• 現代法治觀念的引入： 日治時期引進了許多現代法治國家才有的概念，如法律保留、行政處分、司法審判、權利保障（儘管有其局限性）等。這些觀念與實踐，深刻影響了台灣社會對法律的認知。
• 社會運作的基礎： 日治時期的法律並非僅是文本，更重要的是其在社會中的「運作實況」。例如，土地制度、戶籍制度、商業法規、勞動法規等，都深刻地塑造了當時台灣社會的經濟與生活模式。這些經驗，無論是成功的還是失敗的，都成為戰後台灣建構法律體系時的參照。
• 對比與反思： 透過研究日治時期的實證法及其運作，可以為理解戰後台灣法律制度的演變提供一個重要的對比基礎。例如，戰後國民政府如何延續、修改或取代日治時期的法律，以及其背後的政治考量。

第二部分：為何需回溯從戰前中國的清末以降法制及法社會發展情形談起？

• 法源的追溯： 中華民國法（尤其是在1949年遷台後）與中國大陸在清末民初的法制改革有著深刻的淵源。清末的變法維新，尤其是《大清律例》的修訂與新式法律（如民律草案、刑律草案）的制定，是中國走向現代法治的第一步，也是中華民國法律體系的重要思想與制度前身。
• 法律與社會的互動： 清末民初的法制改革，是在傳統社會結構與西方影響交織下進行的。研究這一時期的法制與法社會發展，能幫助我們理解為何當時的法律改革既有進步，也面臨諸多挑戰，例如法律與傳統倫理的衝突、法律的實施困境等。
• 「雙重法源」的影響： 戰後遷台的中華民國法，同時受到兩個主要影響：一是源自清末民初的「中國法」傳統；二是日治時期台灣所承襲的「日本法」（間接歐洲法）傳統。考察清末以降的法制，有助於理解戰後台灣法體系中「中國法」淵源的內涵及其如何與日治時期的法律傳統產生複雜的互動。
• 法統與正當性： 考察清末以降的法制發展，有助於理解當時中國尋求國家現代化與法治化的努力，這也構成了中華民國法統的歷史脈絡。對於理解戰後台灣如何在法律上繼承與發展「中華民國法」，具有重要意義。

第三部分：台灣「從威權走向民主」的憲政變遷分期、演變與大法官解釋。

這部分需要考生提出自己的分期與論述，以下提供一個可能的架構與論點：

• 憲政變遷的分期（建議）：
  1. 威權統治與形式憲政時期 (1949-1987)：
     • 憲法規範： 《中華民國憲法》雖有效，但因動員戡亂時期，憲法增修條文大量授權行政權，實施戒嚴，限制人民基本權利，政治權力高度集中於黨政軍。
     • 運作實況： 法律（特別是憲法）的解釋與適用，受到政治考量的極大影響。人民權利受到限制，民主參與空間狹小。
     • 大法官解釋： 儘管存在，但解釋多數傾向於維持現狀，或在法律框架內尋求政治合法性，較少挑戰權力結構。例如，關於戒嚴的合憲性、動員戡亂時期增修條文的解釋等。
  2. 民主轉型與憲政改革時期 (1987-2000年代初期)：

本題主要探討人口政策與法律變遷的互動關係，分為兩個部分：一是戒嚴時期台灣的生育人口政策與法律變遷，二是「婚姻移民」的法律變遷及其對國家共同體的影響。

核心觀念：

• 人口政策的歷史演變與其對法律的影響。
• 法律作為推動或限制人口政策的工具。
• 國家權力如何透過法律介入與塑造人民的生育與家庭生活。
• 移民政策與國家認同、社會結構的關係。
• 法律變遷的時點、過程、影響與歷史意涵。

解題思路：

第一部分：戒嚴時期臺灣生育人口政策與法律變遷 (20分)

此部分要求考生舉出兩個例子，說明戒嚴時期（1949-1987）台灣的生育人口政策如何透過法律變遷來實施，以及這些法律在當代社會的意義。

可能的例子與分析：

1. 「二人就夠了」與《優生保健法》的修訂（或相關施行細則）：

   • 回應的人口問題： 戰後台灣人口快速成長，對資源、糧食、就業等造成巨大壓力。政府推動節育政策，以控制人口增長。
   • 相關法律與形成過程：
     • 政策推動： 1960年代起，政府開始推動家庭計畫，鼓勵少生。
     • 法律變遷： 1970年代，《優生保健法》制定（或大幅修訂），其中包含對於懷孕婦女進行結紮、人工流產的相關規定，並由政府提供相關服務。例如，當時鼓勵「二人就夠了」的口號，配合《優生保健法》的施行，提供了墮胎和結紮的法律途徑，以達到節育目的。
   • 所塑造的生育圖像： 強調「少子化」是國家政策目標，將家庭的生育行為納入國家管理範疇，鼓勵小家庭、少生育，以期達到人口控制。
   • 在現在是否仍與人口政策有關？
     • 有關。 雖然台灣已面臨少子化問題，但《優生保健法》的母體保護、優生保健等條款依然存在。其名稱「優生保健」本身就帶有對生育行為進行「篩選」或「管理」的意涵。更重要的是，該法所確立的「優生」觀念，以及對人工生育技術（如墮胎、結紮）的法律規範，至今仍是討論台灣人口結構、生育權利與倫理的重要法律基礎。雖然政策方向已從鼓勵少生轉向催生，但《優生保健法》作為規範生育行為的重要法律，其存在本身就具有與人口政策相關的意義，例如關於生育自由的界線、母嬰健康保障等。

2. 《戶籍法》或相關戶政規定對家庭結構與人口統計的影響：

   • 回應的人口問題： 早期政府需要精確掌握人口數量、結構，以制定國家政策。同時，也可能利用戶籍制度來管理人口流動與家庭組成。
   • 相關法律與形成過程：
     • 政策推動： 國家對人口進行科學管理的需求。
     • 法律變遷： 《戶籍法》的制定與不斷修訂，確立了戶籍登記的義務，包括出生登記、死亡登記、婚姻登記、收養登記等。在戒嚴時期，戶籍制度可能被用於國家對人口的嚴格管控，例如限制遷徙、掌握兵源、社會福利等。當時的戶籍規定，可能較為嚴格，對於非婚生子女、單親家庭等的登記，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歧視或不便，以維護傳統家庭結構的「規範性」。
   • 所塑造的生育圖像： 透過戶籍制度，國家試圖將人口納入可統計、可管理的框架，並可能間接鼓勵符合傳統價值觀的家庭結構。例如，對婚姻、子女的登記要求，強化了核心家庭的想像。
   • 在現在是否仍與人口政策有關？
     • 有關。 《戶籍法》至今仍是台灣人口管理與統計的基礎。雖然其內容已大幅朝向人權保障與簡便化發展，但其作為國家掌握人口資訊的根本法律，與當前政府討論少子化、高齡化、移民政策等所有人口結構相關的政策，都息息相關。例如，出生率、死亡率、結婚率、離婚率等統計數據，都直接來自戶籍登記。此外，戶籍登記也影響著各種社會福利、教育資源的分配，間接影響了生育與家庭的決策。

第二部分：「婚姻移民」的法律變遷 (10分)

此部分要求考生指出「婚姻移民」法律規範中的關鍵變遷，說明其時點、過程、影響，並討論其與人口現象及歷史圖像的關係。

關鍵法律變遷的可能選擇：

• 從嚴格審查到相對寬鬆，再到強化實質審查：
  • 早期（例如 1980s-1990s）： 台灣經濟起飛，出現大量男性赴海外工作或台商回流，導致部分男性（尤其在經濟較不發達地區）與外籍人士（尤其東南亞女性）結婚，以取得台灣居留權或國籍。此時，法律（如《入出國及移民法》及其施行細則、相關行政命令）對於配偶依親居留的審查相對較為寬鬆，著重於形式上的婚姻關係。
  • 時點、過程與影響： 隨著「外籍新娘」數量激增，出現了許多假結婚真移民的案例，引發社會問題（如詐騙、人口販運、家庭暴力、子女教養問題等）。為遏止此現象，政府逐步收緊審查，例如要求面談、提供更多證明文件、限制居留年限後才能申請依親長期居留或定居。
  • 人口現象的關係： 這些法律變遷直接回應了大量外籍配偶湧入所帶來的人口結構變化。它反映了國家對於「誰能成為國家共同體成員」的界定與管理，試圖透過法律來篩選、管理進入國家社會的「婚姻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