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臺灣大學科際整合法律研究所《案例分析與論證能力》

本題旨在測試考生對於數位時代下，虛擬空間行為與現實法律責任之間關聯性的理解，特別是刑法中的公然侮辱罪與強制猥褻罪，在虛擬環境中的適用性。題目要求考生從檢察官、辯護人、告訴代理人等不同角度，進行法律上的論證與判斷。

核心觀念： 虛擬空間中的行為是否能連結至現實世界的法律責任，以及如何界定虛擬行為對現實法益的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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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假設您是檢察官,請精簡敘述是否起訴乙之關鍵為何?(6%)

作為檢察官，是否起訴的關鍵在於判斷乙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特別是公然侮辱罪與強制猥褻罪。這需要審視以下幾個核心問題：

• 法益侵害的現實性與直接性： 虛擬空間中的辱罵和觸摸，是否足以侵害到甲在現實世界中的法益（名譽、性自主決定權）？

  • 公然侮辱罪： 關鍵在於乙的言論是否足以貶損甲在社會上的評價。雖然乙辯稱辱罵的是「遊戲角色」，但若該辱罵內容透過遊戲內訊息傳遞，且被其他玩家（或至少有被傳遞的風險）知悉，且足以讓甲感到名譽受損，則有構成的可能。檢察官需判斷「遊戲角色」的辱罵是否「間接」或「直接」貶損了現實中的甲。
  • 強制猥褻罪： 關鍵在於乙的行為是否對甲的「性自主決定權」造成了現實的侵害。虛擬空間中的觸摸，即使甲未感覺到，但若其行為達到足以引起性聯想、或對甲的身體自主性構成干擾，且能證明與現實中的「性」有關聯，則有探討空間。檢察官需判斷虛擬的肢體互動是否能被類比為現實的「強制猥褻」，以及是否侵害了甲的性自主權。

• 犯罪構成要件的適用： 檢察官需判斷，乙在虛擬空間的行為，是否符合刑法上公然侮辱罪（公然、侮辱、貶損他人名譽）及強制猥褻罪（違反意願、強制、猥褻行為、侵害性自主）的構成要件。特別是「公然」的認定（遊戲內玩家眾多即可能符合）、以及「猥褻」與「性自主」的界定，在虛擬環境中是否能適用。

起訴的關鍵在於： 檢察官能否在現行刑法框架下，找到足夠的證據，說明乙的虛擬行為「間接」或「類比」地侵害了甲現實世界中的法益（名譽、性自主），且該侵害達到刑法所要求的程度。如果檢察官認為虛擬行為與現實法益的連結過於薄弱，難以符合犯罪構成要件，則可能不予起訴。反之，若能找到足夠的論證空間（例如，透過「擴張解釋」或「類比解釋」），則可能起訴。

簡單來說，關鍵在於「虛擬行為與現實法益侵害的連結強度」。

【答案】起訴的關鍵在於判斷乙在遊戲中的行為，是否能透過「類比」或「間接」的方式，侵害到甲在現實世界中的法益（名譽與性自主），且該侵害程度足以符合刑法公然侮辱罪與強制猥褻罪的構成要件。若檢察官認為虛擬行為與現實法益的連結薄弱，難以構成犯罪，則不予起訴；若認為有足夠的論證空間，則可能起訴。

2. 假設您是乙的辯護人,請說明哪些事實之存在,對於您當事人(乙)主張有利,以及此等事實為何對於刑事責任之成立與否有其重要性?(22%)

作為乙的辯護人，我會著重於強調虛擬行為與現實法益侵害之間的「斷裂」與「不相符」，並爭取無罪或有利於乙的認定。以下是一些有利於乙的事實及其重要性：

• 事實一：甲並非重度玩家，也未付費購買輔助裝置，對於乙的攻擊並無感覺。

  • 重要性：
    • 侵害的現實性極低： 甲「沒有感覺」，直接削弱了「侵害」存在的現實性。刑法通常要求法益侵害具有一定的現實性與顯著性。如果甲在遊戲中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不適，那麼「名譽受損」或「性自主權被侵害」的論述就難以成立。這直接挑戰了犯罪構成要件中「侵害法益」的要素。
    • 「公然侮辱」的貶損效果存疑： 如果甲本人都沒感覺到被侮辱，或覺得只是幼稚行為，那麼乙的言論能否「貶損」甲在社會上的評價就大打折扣。
    • 「強制猥褻」的侵害性薄弱： 虛擬的觸摸如果沒有引起甲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不適，就更難論證其侵害了甲的「性自主決定權」。

• 事實二：事發當下，甲雖然正在掛線，人卻是在上廁所，回來後始知上情。

  • 重要性：
    • 「公然」要件的辯護空間： 雖然遊戲內玩家眾多可能構成「公然」，但若甲當時並未在線接收訊息，而是事後才得知，這可能影響「公然」與「侮辱」的同時發生性。然而，這點較弱，因為遊戲內的行為本身是公然的。
    • 證明侵害的困難： 甲事後才得知，且當下無感覺，這使得證明乙的行為對甲造成了即時、真實的「名譽」或「性自主」的侵害變得更加困難。

• 事實三：乙主張其辱罵的是「遊戲角色」，並未損及甲現實生活名譽。

  • 重要性：
    • 主觀犯意與客觀行為的界定： 乙的言論是針對「遊戲角色」，而非直接針對現實中的甲。這可以被用來論證乙的主觀犯意並非意圖侵害甲的現實名譽，而是虛擬互動的一部分。
    • 行為對象的區隔： 強調遊戲角色與現實人物的區別，論證乙的行為對象是虛擬的，而非現實的甲。

• 事實四：乙主張遊戲角色之肢體互動，並未確實影響甲之現實肉身，故不應與現實生活互動等同視之。

  • 重要性：
    • 直接反駁「強制猥褻」的適用： 這是最核心的辯護點。強制猥褻罪是侵害「性自主權」及「身體法益」的犯罪。虛擬的肢體互動，如果沒有造成甲的「現實身體」受到任何影響（例如，不是透過虛擬裝置模擬成真實觸感，且甲也未感覺到），則其與現實的強制猥褻行為之間，存在根本性的區別。
    • 法益侵害的實質性要求： 辯護的核心在於，刑法所保護的法益是「現實世界的法益」，虛擬世界的行為必須要能「實質地、顯著地」影響到現實法益，才可能構成犯罪。乙的行為顯然無法滿足這個「實質影響」的要求。

• 事實五：甲不以為然，只覺得乙很幼稚。

  • 重要性：
    • 缺乏「名譽受損」的客觀事實： 甲本人對乙的行為的評價是「幼稚」，這直接反駁了甲的「名譽」受到了實質貶損。
    • 缺乏「意圖」或「認知」： 證明乙的行為達到了「侮辱」甲的程度，以及甲的「性自主」受到了實質干擾，都因為甲的反應而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