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己組《公司法與證券交易法》
第 一 題
甲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甲公司」）為公開發行股票之公司，其第一大股東為自然人 A，A 直接或間接控制甲公司約 25% 之已發行股份；甲公司的第二大股東為自然人 B，B 直接或間接控制甲公司約 18% 之已發行股份。A、B 二人均非甲公司的董事。
甲公司董事會設有 9 席董事，其中 3 席為獨立董事。9 席董事當中的 7 席董事（包括董事長 C 與 2 席獨立董事）屬於 A 陣營，其餘 2 席董事則屬於 B 陣營。甲公司董事長 C 係由甲公司的股東乙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乙公司」）依公司法第 27 條第 2 項指派之法人股東自然人董事，乙公司則為 A 之家族投資公司，A 為乙公司的董事長。
甲公司將於民國 114 年 6 月召開股東常會，該次股東常會將改選董事。由於 A、B 近年對甲公司經營政策的歧見日益擴大，故雙方陣營各別均提名有 9 席董事候選人，並均經甲公司董事會納入董事候選人名單。為求勝選，雙方陣營均安排友好人士出任甲公司的委託書徵求人，希望透過委託書徵求取得選舉優勢。
惟 B 陣營近日發現，於其委託書徵求人依法向甲公司請求交付股東會紀念品時，甲公司表示因股東會紀念品存貨不足，故暫時無法提供予委託書徵求人；但據 B 陣營的側面了解，A 陣營的委託書徵求人仍可順利自甲公司取得股東會紀念品。B 陣營懷疑甲公司此一不公平待遇係受 A 與 C 所指使，意圖使一般股東較有意願將委託書交付予 A 陣營的委託書徵求人，以鞏固 A 對甲公司的經營權。
為調查是否有上述不公平待遇情事，與 B 陣營友好的甲公司獨立董事 D 基於其董事身分向甲公司提出請求，請求甲公司將股東會紀念品的相關紀錄包括廠商交貨紀錄、存貨紀錄以及交付委託書徵求人的紀錄均提供予 D。對此請求，甲公司董事長 C 代表甲公司回覆拒絕 D 的請求，其理由有三：第一、公司董事依公司法無權向公司請求上述資訊；第二、上述資訊屬公司有保密需求的資訊，提供予 D 恐有外洩之虞；第三、D 取得此資訊後可能將其轉提供予 B 陣營，如此作為有利用公司資訊之違反董事忠實義務之虞，故甲公司拒絕 D 之請求係為防免此等違反情事發生。
針對上述回覆，B 陣營與 D 均表達高度不滿。D 召開記者會，公開反駁表示 C 影射其違反忠實義務都是莫須有的指控，其並公開指控反而是董事長 C 長年以來均毫無保留地將甲公司的經營資訊提供予 A，每個月均定期至 A 的私人會館與 A 鉅細靡遺地報告甲公司的各項營運情事，這才是獨厚公司特定股東而有利益衝突的行為，C 才是頻繁違反董事忠實義務的情事。
針對 D 於記者會上的指控，董事長 C 表示其為乙公司的法人股東自然人董事代表，將公司經營資訊提供於乙公司董事長 A 並無不妥之處。
請附理由回答以下問題：
(一) 依我國公司法歷年發展與司法實務，D 是否有權向甲公司請求上述關於股東會紀念品的相關紀錄？ (25%)
(二) C 定期將甲公司的所有經營資訊提供予甲公司的控制股東 A，是否構成「利用公司資訊」之違反忠實義務態樣？請僅針對 C 之行為是否構成利用公司資訊作答即可，無須討論其他忠實義務議題。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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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主要在探討公司董事的資訊請求權，以及董事對公司資訊的利用是否構成違反忠實義務。
一、D 的資訊請求權
核心觀念：我國公司法對於董事的資訊請求權，主要係基於其職務執行之必要，並非僅限於股東身分。獨立董事 D 雖非股東，但其作為董事，依法有權請求公司提供執行職務所必要之資訊。
解題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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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的資訊請求權來源：
- 公司法並未明文規定「董事」有普遍的資訊請求權，但基於董事職務之執行，其有權要求公司提供必要資訊。此權限通常係透過董事會決議行使，或在獨立董事制度下，獨立董事為確保其職權獨立行使，亦有較強的資訊獲取權。
- 實務上，獨立董事為履行監督職責，若遇有疑義事項，得請求公司提供相關資料。此權限的基礎，不僅是董事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執行職務的必要性。
- 最高法院 109 年度台上字第 1174 號判決雖涉及股東查閱權，但其闡述了公司資訊公開的原則，間接支持董事基於職權獲取資訊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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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請求資訊的合理性：
- D 的請求是為了調查 B 陣營所指稱的「股東會紀念品發放不公平待遇」之事。此一不公平待遇若屬實，將影響股東會的公平性，進而影響董事會的運作及公司治理。
- D 作為獨立董事，其職責之一即是監督公司營運，確保公司治理的健全。因此，為調查可能損害公司或股東權益的行為，請求相關紀錄（廠商交貨紀錄、存貨紀錄、交付紀錄）是執行職務的必要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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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回絕的理由分析：
- 理由一（董事依公司法無權請求）：此理由顯然不正確。雖然公司法未明文賦予董事普遍的資訊請求權，但董事基於執行職務的必要，自可向公司請求必要資訊。若僅因法律未明文，即否定此權利，將使董事難以有效監督。
- 理由二（資訊有保密需求）：公司確實有保密需求，但此與獨立董事基於職務執行所必要之資訊請求權並非絕對衝突。獨立董事應負有保密義務，公司應在不影響獨立董事職權行使的前提下，與獨立董事協商保密措施，而非以此為由全面拒絕。
- 理由三（D 可能轉提供 B 陣營，違反忠實義務）：此為猜測，且係將 D 的職務執行行為預設為違法。獨立董事 D 應負有忠實義務及保密義務，若其違反，公司可依相關規定追究。但公司不得因 D 可能違反義務，即剝奪其執行職務所必要之資訊請求權。此外，D 召開記者會公開反駁 C 的指控，亦可見其對公司資訊的重視，並非意圖洩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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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基於董事執行職務的必要性，獨立董事 D 有權請求上述關於股東會紀念品的相關紀錄。C 以公司法無權、保密需求及 D 可能違反忠實義務為由拒絕，在獨立董事制度下，說服力薄弱，應屬不當。
【答案】D 有權向甲公司請求上述關於股東會紀念品的相關紀錄。
二、C 提供經營資訊予 A 是否構成利用公司資訊違反忠實義務
第 二 題
A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A 公司）為上櫃公司，董事會有 7 名董事，含 3 名獨立董事，為審計委員會成員。自上櫃時起，A 公司實收資本新台幣（下同）3 億元。A 公司之持股最多前 5 名股東分別為：B 有限公司（下稱 B 公司）持股 9%；甲持股 8%；乙持股 6%；丙持股 5%；C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C 公司）持股 5%。自 2020 年 7 月 1 日起，A 公司董事包括 B 公司、甲、乙、丙、獨立董事為戊、己、庚。B 公司被推選為 A 公司董事長，指派丁為代表人。甲係以 C 公司代表人身分當選為 A 公司董事；乙為總經理兼董事；丙為財務長兼董事。戊為某大學會計學系教授，已為相關產業之公司總經理，庚為某大學法律學系教授、三人均係以個人身分被提名並當選為獨立董事。
A 公司董事會於 2023 年 6 月股東常會改選，由原董事全部當選，B 公司續任董事長，並指派甲為代表人。A 公司於 2023 年 1 月申請上櫃，3 月辦理上櫃前現金增資 1 億元，面額 10 元，承銷價為 50 元，其中 10% 由員工認購、10%公開承銷、其餘 80%由原有股東認購。A 公司於 2023 年 5 月 1 日上櫃掛牌交易，上櫃前 3 個月股價於 6065 元遊走，上櫃後 3 個月股價緩步走揚於 6080 元間遊走。2023 年 9 月 9 日媒體報導 A 公司遭檢調搜索，股價自隔日起連續走跌，A 公司於 9 月 11 日於公開資訊觀測站說明，公司財報遭櫃買中心要求重編，股價繼續下跌。嗣後由刑事起訴書得知，A 公司自 2022 年 4 月起，即為準備上櫃，由乙及丙規劃與 D 公司負責人辛進行虛偽交易，連續三季分別虛增 A 公司營收 60%、50%、55%，並使 2022 年每股盈餘由前一年度的 0.5 元增加為 4 元。乙與丙遭刑事起訴，投資人因股價下跌損失慘重。
請附理由回答以下問題：
(一) 若你是檢察官，請問起訴乙與丙之罪名為何？請分析其犯罪成立要件。 (25%)
(二) 若你是財團法人證券投資人及期貨交易人保護中心律師，請問你可根據那些請求權基礎，將哪些人列為民事求償被告，起訴時應如何主張？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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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為公司法與證券交易法之綜合題，前半段涉及虛偽交易、財報不實等刑事犯罪，後半段則聚焦於民事損害賠償責任。
一、檢察官起訴乙與丙之罪名及要件分析
核心觀念：本案涉及公司為準備上櫃，由內部人員（總經理兼董事乙、財務長兼董事丙）與外部人員（D 公司負責人辛）共同進行虛偽交易，以虛增公司營收及每股盈餘，顯然構成證券交易法上之重大犯罪。
解題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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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判斷：
- 證券交易法第 20 條第 1 項「意圖影響股價」之操縱股價行為：雖然題目中並未直接提及「意圖影響股價」，但「為準備上櫃」而虛增營收及 EPS，其核心目的即在於提升公司價值、吸引投資人、順利掛牌並維持股價，因此可認定有影響股價之意圖。此行為透過「虛偽交易」達成，屬於操縱股價的手段之一。
- 證券交易法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財務報告不實」：公司為準備上櫃，由內部人員（乙、丙）與外部人員（辛）共同規劃並執行虛偽交易，旨在虛增公司營收及每股盈餘，使 2022 年 EPS 由 0.5 元增加為 4 元。此行為直接導致 A 公司在財務報告（包括營收、獲利能力等）中呈現不實資訊，嚴重影響投資人判斷。
- 證券交易法第 171 條第 1 項第 1 款「詐欺」：若將此虛偽交易視為一種誘使投資人買入股票的詐術，則亦可能構成詐欺。但相較於第 20 條與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此處的詐欺傾向於行為手段，而非核心犯罪構成。
- 刑法偽造文書罪：財務報告本身可能涉及偽造文書，但證券交易法已有特別規定，應優先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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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構成要件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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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券交易法第 20 條第 1 項（操縱股價）：
- 主體：乙（總經理兼董事）、丙（財務長兼董事）均為 A 公司之董事，屬於證券交易法第 20 條所規範之主體。辛為 D 公司負責人，亦可能與 A 公司共同為之。
- 客體：A 公司股票。
- 行為：透過與 D 公司負責人辛規劃並進行「虛偽交易」，連續三季虛增 A 公司營收。此行為足以影響 A 公司股價。
- 意圖：為了準備上櫃，故有影響股價之意圖。
- 結果：雖然條文未明文要求結果發生，但此行為本身已構成犯罪。股價後續下跌屬結果，但操縱行為本身即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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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券交易法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財務報告不實）：
- 主體：乙（總經理兼董事）、丙（財務長兼董事）。作為公司內部負責人，對於財務報告的真實性負有責任。
- 客體：A 公司之財務報告（指包含營收、每股盈餘等之財報）。
- 行為：由乙、丙規劃並與辛進行虛偽交易，虛增 A 公司營收 60%、50%、55%，並虛增 2022 年每股盈餘由 0.5 元至 4 元。此行為直接導致財務報告不實。
- 意圖：為了準備上櫃，使公司財報數據好看，以達成上櫃目的。
- 結果：財務報告不實。
- 其他要件：需證明乙、丙對於虛偽交易的規劃與執行有主觀上的故意。從「由乙及丙規劃」以及「連續三季」等情節，可推斷其有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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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判斷：
- 乙與丙共同規劃虛偽交易，虛增營收與 EPS，其行為同時符合證券交易法第 20 條操縱股價（手段為虛偽交易）及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財務報告不實的要件。
- 由於同一個行為可能觸犯數個罪名，檢察官應依實質一罪論或想像競合論來論處。在此情況下，虛偽交易是為了虛增營收與 EPS，進而影響股價及財報，因此「財務報告不實」是核心行為，而「操縱股價」是其目的或手段。通常會以較嚴重的罪名（如財務報告不實）來論處，或採想像競合論，從一重處斷。
【答案】檢察官應起訴乙與丙違反證券交易法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財務報告不實）之罪名。另，若能證明其有影響股價之意圖，亦可能觸犯證券交易法第 20 條第 1 項（操縱股價）。檢察官可依想像競合論，從一重處斷。
二、民事求償被告及主張
核心觀念：本案涉及公司因虛偽交易導致財報不實，股價下跌，造成投資人損失。投資人可依證券交易法及公司法相關規定，向行為人、公司及其他有責任者請求損害賠償。
解題過程：
- 請求權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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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券交易法第 20 條之 1（禁絕操縱股價）：
- 主體：受損投資人。
- 相對人：違反第 20 條第 1 項操縱股價行為人（若能證明乙、丙、辛有操縱股價之行為，則可向其求償）。
- 要件：因他人違反第 20 條之行為，致生損害於交易相對人或其他市場參與者。
- 主張：乙、丙、辛等人透過虛偽交易，操縱 A 公司股價，使投資人產生錯誤判斷而買入股票，後因股價下跌遭受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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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券交易法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財務報告不實）：
- 主體：受損投資人。
- 相對人：違反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之行為人（乙、丙）。
- 要件：因財務報告不實，致生損害於交易相對人或其他市場參與者。
- 主張：乙、丙等人製作不實財務報告，虛增營收及 EPS，使投資人誤信 A 公司價值而買入股票，後因財報被要求重編，股價下跌而遭受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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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券交易法第 174 條（民事賠償責任）：
- 第 1 項第 1 款：對於依第 20 條第 1 項所為之行為，因此受有損害之人，得依第 169 條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
- 第 1 項第 2 款：對於依第 171 條第 1 項第 2 款所為之財報不實行為，因此受有損害之人，得請求損害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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