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臺灣文學史》

本題旨在探討臺灣文學評論家尉天驄的學術貢獻，特別是他提出的「筆匯一文季」理論及其對臺灣文學研究的影響。

尉天驄（1951-2019）是臺灣重要的文學評論家、文化工作者，長期關注臺灣文學的發展。他於 1979 年創辦《筆匯》雜誌，並於 1988 年創辦《文季》雜誌，這兩本雜誌在臺灣文學史的發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筆匯一文季」系統，是指尉天驄透過《筆匯》和《文季》這兩個刊物，建構並推動的一套文學批評理論與實踐。其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批判現代主義與反思臺灣文學主體性：

   • 在《筆匯》時期，尉天驄與其他創作者一同批判當時臺灣文壇盛行的現代主義文學，認為其過於模仿西方，缺乏對臺灣本土經驗的關照。
   • 他主張文學應當立足於臺灣的歷史、社會與文化，尋求並建構臺灣文學的主體性。這在當時政治高壓、文化認同尚未清晰的環境下，具有重要的啟蒙意義。
   • 具體實例： 《筆匯》雜誌刊載了許多對當時主流文學思潮的批判性文章，鼓勵作家書寫在地經驗。例如，他可能評論過當時流行的鄉土文學論戰後的某些發展，或是對現代詩的西化現象提出質疑。

2. 建立嚴謹的文學批評體系：

   • 進入《文季》時期，尉天驄的批評更趨於系統化與理論化。他試圖建立一套屬於臺灣本土的、具有學術嚴謹性的文學批評方法。
   • 他重視文學作品的文本分析，同時也關照作品的歷史脈絡與社會功能。
   • 具體實例： 尉天驄在《文季》上發表了大量評論文章，分析具體的文學作品，如評論葉石濤、林亨泰、瘂弦等重要作家。他對小說、詩歌等不同文類的分析，都展現了他對文學形式與內涵的深入理解。

本題要求考生分析臺灣作家賴和（1894-1943）的文學作品，探討其反殖民立場，並闡述其與同時代其他臺灣作家相比的獨特性。

賴和是臺灣日治時期重要的文學家，被譽為「臺灣新文學之父」。他的作品深刻反映了當時臺灣人民在殖民統治下的生活困境、社會壓迫與民族情感，展現了強烈的反殖民精神。

賴和反殖民立場的體現：

1. 對殖民統治的揭露與批判： 賴和的作品，如〈鬥熱鬧〉、〈蛇先生〉、〈豐作〉等，都不同程度地揭示了日本殖民統治對臺灣社會、經濟、文化造成的傷害。他描寫了官僚體系的腐敗、經濟剝削、文化壓迫，以及人民在這種體制下的無奈與反抗。

   • 〈鬥熱鬧〉： 這篇小說描寫了臺灣農民在經濟蕭條、生活困苦下的掙扎，以及面對官僚和地主剝削時的憤怒與無力。雖然沒有直接提及日本殖民者，但小說中的壓迫體制，正是殖民統治下社會結構的縮影。
   • 〈蛇先生〉： 這篇小說藉由一個被視為「惡靈」的蛇先生，影射了殖民者或依附殖民者的權力者，他們看似無害，實則帶來災難與死亡。小說中對人性的描寫，也反映了在殖民體制下人與人之間的疏離與對抗。
   • 〈豐作〉： 諷刺的是，在殖民者眼中「豐作」的景象，對底層人民而言卻是痛苦的根源。豐收的農產品被高價徵收，人民卻得不到應有的利益，這揭示了殖民經濟的剝削本質。

2. 對弱勢群體的同情與關懷： 賴和對農民、勞工、知識分子等社會底層和邊緣群體，抱持深切的同情。他筆下的人物，即使在絕望中，也保有尊嚴與人性，並在有限的空間內尋求抗爭或生存之道。這種對人民的關懷，本身就是一種反殖民的姿態，因為殖民者往往忽視或壓迫這些群體。

3. 對臺灣民族意識的喚醒： 雖然賴和的作品較少直接使用激烈的民族主義口號，但他透過對臺灣本土生活、文化、情感的細膩描寫，潛移默化地建構和強化了臺灣人民的民族認同感。他筆下的臺灣人，有其獨特的歷史記憶與情感連結。

賴和反殖民立場的獨特性（與同時期作家比較）：

與同時代的其他臺灣作家相比，賴和的反殖民立場具有以下獨特性：

1. 深刻的批判性與現實主義：
   • 許多同時代的作家，雖然也描寫殖民下的生活，但其批判的力度和深刻性可能不及賴和。

本題旨在探討臺灣古典詩史上兩波重要的「遺民詩」書寫現象，要求考生辨識這兩波的時間、代表作家，並分析其書寫取向的差異，最後以具體詩作佐證。

「遺民」是指在王朝變更或政權更迭後，選擇不事新朝、保持故國之思的知識分子。在臺灣文學史上，由於歷經荷蘭、明鄭、清領、日治等政權更迭，的確出現了許多具有「遺民」情懷的詩人。

臺灣古典詩兩波「遺民詩」書寫：

1. 第一波：「明鄭時期」與「清初」的遺民詩

   • 背景： 明鄭滅亡，臺灣進入清朝統治時期。這批作家多為明朝遺臣，他們經歷了從明朝忠臣到清朝「反賊」的身份轉變，對明朝懷有故國之思，同時也面臨著在新政權下的處境。
   • 代表人物： 施琅（雖然是降將，但其詩歌仍有懷舊與對故國的複雜情感）、沈光文、王忠孝、林謙德、陳繩武等。
   • 書寫取向：
     • 懷念故國，悲嘆時事： 詩歌中常流露出對明朝的懷念，感嘆王朝覆滅，對自己淪為異域臣民感到悲涼。
     • 寄寓情懷，隱晦諷喻： 由於身處新政權之下，許多詩作不敢直抒胸臆，多以景物、人事來寄託情感，隱晦地表達對故國的忠誠和對現實的無奈。
     • 強調氣節，孤高自許： 部分詩人強調自身不事二主、堅守氣節的節操，展現孤高自許的文人風骨。
   • 舉例論證：
     • 沈光文： 被譽為「臺灣詩壇開山鼻祖」，他早年曾參與反清復明活動，來臺後雖被清朝任用，但其詩中仍不乏懷古傷今之作。例如，他的詩作常借景抒情，描繪臺灣的風物，但字裡行間常透露出對昔日故國的思念與感嘆。
     • 詩例（舉例說明，非沈光文原詩，但可代表意境）：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借用李白詩意，表達對故國的遙遠思念）
       或更貼切的，例如他描寫臺灣山水的詩，可能暗藏「望斷天涯」的愁緒，或者藉由古人詩句，寄託對明朝的懷念。例如，他寫〈臺灣八景〉，其中可能帶有對「故國」的追憶，而非全然讚美臺灣的風光。

2. 第二波：「日治時期」的遺民詩

   • 背景： 臺灣在甲午戰爭後割讓給日本，原來的中國認同（漢族文化傳統）面臨嚴峻挑戰。這批作家，無論是原先的士大夫，或是新興的知識分子，都面臨著「亡國」的感受，從而產生了強烈的「日本國民」身份認同焦慮。
   • 代表人物： 翁俊財、黃叔璥（康熙年間入臺，但其詩有前朝遺民意味）、連橫、許丙丁、謝星樓、陳懷澄等。其中，連橫的《臺灣詩》是代表作。
   • 書寫取向：
     • 強烈的主體性喪失感與民族悲情： 詩歌中充滿了對臺灣被殖民的悲憤，以及「身為中國人」卻淪為「日本臣民」的屈辱感。
     • 歷史回溯與文化認同的堅持： 為了對抗殖民者的文化滲透，詩人們致力於發掘、整理和歌頌臺灣的歷史文化，強調臺灣與中國的淵源，以鞏固傳統的文化認同。
     • 「國亡」的哀歌與「民族」的憂思： 許多詩作籠罩著國破家亡的哀愁，對民族的未來感到憂慮，並透過文學來寄託民族情感。
     • 對「日本化」的抗拒： 詩歌中常流露出對日本統治、文化政策的質疑與抗拒。
   • 舉例論證：
     • 連橫： 他的《臺灣詩》收錄了大量詩歌，其中包含許多「懷古」與「悲時」之作。他明確表達了對喪失「祖國」的悲痛，並試圖透過詩歌來保存臺灣的歷史記憶與漢民族文化。
     • 詩例： 連橫的〈臺灣〉一詩（見《臺灣詩》）：
       「臺灣自古稱寶島，物產豐饒景緻佳。

本題要求考生分析 1980 年代以降臺灣文學發展，如何受到「政治變動（邁向解嚴）」與「經濟發達（資本主義經濟）」兩大因素的影響，並舉出具體例證加以說明。

1980 年代是臺灣歷史上一個重要的轉折點。1987 年解嚴是政治上的重大變革，而同期臺灣經濟的快速發展，則帶來了社會結構與文化景觀的深刻變化。這兩股力量共同塑造了臺灣文學新的生產環境。

一、政治變動（邁向解嚴）的影響：

解嚴打破了長期的政治壓抑，言論自由得到極大拓展，過去被禁忌的題材、觀點得以公開呈現，文學創作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多元化與解放。

• 文學現象：

  1. 禁忌題材的解禁與書寫的多元化：
     • 歷史的再挖掘與反思： 過去被國民黨政府視為「禁忌」的歷史，如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原住民歷史、臺灣本島的歷史敘事等，開始被文學作品不斷挖掘與書寫。例如，關於二二八事件的文學作品大量湧現，試圖撫平歷史創傷，追尋真相。
     • 本土意識的強化與族群書寫： 隨著政治的開放，臺灣的本土意識得到前所未有的張揚。原住民文學、客家文學、閩南語文學等族群文學蓬勃發展，各族群開始積極書寫自己的歷史、文化與身份認同。
     • 女性主義書寫的興起： 過去被壓抑的女性聲音，在解嚴後也獲得了更大的發聲空間。女性作家開始關注性別議題，挑戰父權結構，書寫女性經驗與主體性。
     • 後殖民批判的深化： 對臺灣在不同歷史階段（如日治、國民黨遷臺）的殖民或權力結構的批判，也變得更加深入和多元。

• 例證 1：二二八事件的文學再現

  • 文學現象： 解嚴後，許多作家開始創作與二二八事件相關的小說、散文、詩歌等。這些作品不再只是官方的片面敘事，而是從受難者、家屬、或更廣泛的臺灣人民視角，重構歷史，表達對真相的追尋與對受難者的哀悼。
  • 文本再現：
    • 小說： 李喬的《寒夜三部曲》雖然篇幅宏大，橫跨不同時期，但其中對二二八事件前後臺灣社會氛圍、知識分子的困境有深刻描寫。更直接的例子，如白先勇的《孽子》（雖然部分內容與二二八非直接關聯，但其對臺灣社會底層與邊緣群體的描寫，也反映了政治壓抑下的社會景觀）、陳映真的《山路》系列（雖較早期，但已觸及某些政治禁忌），以及解嚴後較為集中的描寫，如李渝的《複轉的鏡子》、黃凡的《我不是教你詐》系列（雖是諷刺，但反映了社會對權力的質疑）、朱天文、吳繼文等人的小說，都或多或少觸及了歷史創傷與政治壓抑的後果。
    • 詩歌： 許多詩人以詩歌抒發對二二八受難者的哀悼與對歷史真相的追問。
  • 說明： 這些作品的出現，直接反映了政治解嚴後，文學創作不再受限於官方意識形態，得以自由地觸碰敏感歷史，重新詮釋國家記憶，這正是新的文學生產環境的體現。

二、經濟發達（資本主義經濟）的影響：

臺灣經濟的起飛，伴隨著消費主義的興盛、媒體的多元化（電視、報紙、雜誌的普及），以及出版市場的擴大。這對文學的生產、傳播與接受都產生了深遠影響。

• 文學現象：
  1. 消費主義與大眾文學的興盛：
     • 隨著物質生活的改善，讀者群體擴大，市場對文學的需求也變得更加多元。商業化的出版機制，使得迎合市場、具有較高讀者接受度的「大眾文學」得以發展。
     • 言情小說、武俠小說、推理小說等類型文學，以及一些描寫都會生活、情感糾葛的「都會小說」，迎合了廣大讀者的閱讀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