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年 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碩士班甲組《西洋政治思想史》

本題主要在探討16世紀宗教改革時期，喀爾文及其後繼者對於「暴君」的政治態度與理論。這涉及到政教關係、人民抵抗權的觀念，以及不同歷史脈絡下思想的演變。

核心觀念： 宗教改革與政治權威的關係、喀爾文主義的政治思想、人民抵抗權的理論基礎。

解題思路：

1. 釐清「暴君」的定義： 在此脈絡下，「暴君」不僅指惡劣的統治者，更包含那些壓迫宗教信仰、干預教會事務、阻礙上帝旨意實現的世俗權威。
2. 分析喀爾文本人的觀點：
   • 基本態度： 喀爾文強調上帝的絕對主權，認為一切權力來自上帝。因此，他普遍主張順服現有的政府權威，即使是惡劣的統治者，也是上帝的懲罰或試驗。
   • 有限的抵抗： 然而，喀爾文並非完全否定抵抗。他認為，如果政府權威的命令直接違背上帝的命令（即「上帝的律法」），那麼臣民應該「寧願服從上帝，而不服從人」。這種抵抗是消極的、基於信仰的。
   • 具體的抵抗機制： 喀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提到，如果君主（如國王、皇帝）濫用權力，有合法的「下級官員」（如貴族、議會、地方官員）可以代表人民，在憲法或法律框架內，對君主進行制約或抵抗。他傾向於支持這種「憲政性的」抵抗，而非直接的、由個人發起的革命。他對於「平民」直接抵抗君主持謹慎態度，可能擔心引發無政府狀態。
3. 分析喀爾文教派信徒（特別是後繼者）的觀點：
   • 理論的發展與激進化： 隨著宗教迫害的加劇，特別是在法國的胡格諾派（Huguenots）、蘇格蘭的長老會（Presbyterians）等地區，喀爾文主義者面臨更嚴峻的生存挑戰。這促使他們的政治思想，尤其是在抵抗權方面，發展得更為激進。
   • 《論反對暴君者》（Vindiciae contra tyrannos）等著作： 許多喀爾文主義的理論家，如布坎南（George Buchanan）、莫爾奈（Philippe de Mornay）等人，提出了更系統化的反抗暴君理論。
   • 人民抵抗權的強化：
     • 理論基礎： 他們進一步強調人民（或國家）擁有主權，政府的權力是人民授予的，因此人民有權在政府違背契約（上帝與人民、君主與人民之間的契約）時，撤銷其權力。
     • 抵抗的合法性： 他們認為，抵抗暴君不僅是權利，甚至是義務，尤其是在涉及宗教自由和上帝的榮耀時。

本題旨在探討18世紀英國保守主義思想家艾德蒙·柏克（Edmund Burke）對「古憲法」（ancient constitution）概念的理解與詮釋，這對於理解其保守主義政治哲學至關重要。

核心觀念： 柏克的保守主義、傳統、憲政主義、歷史主義、契約論的批判。

解題思路：

1. 理解「古憲法」概念的歷史背景：

   • 「古憲法」並非指一部單一成文法典，而是指一種關於英國政治制度與權利來源的歷史敘事。
   • 在17世紀，像愛德華·科克（Edward Coke）這樣的法學家，為了對抗英國王權的擴張，曾提出「古憲法」的概念，認為英格蘭存在一個古老的、基於習慣法和自由的憲法傳統，國王必須受此約束。這個傳統被追溯到盎格魯-撒克遜時期，甚至更早。
   • 這種觀點強調法律的連續性、自由的古老性，以及對王權的限制。

2. 柏克對「古憲法」的詮釋與重要性：

   • 非靜態的、活的傳統： 柏克繼承並發展了「古憲法」的概念，但他認為這不是一個僵化的、一成不變的法律條文集合，而是一個「活的」、「演進的」傳統。它代表了英國人民在漫長歷史中，通過實踐、修正和繼承所累積起來的政治智慧和制度安排。
   • 經驗與理性的結合： 柏克強調，英國的政治制度是經驗的產物，是經過無數代人不斷試驗、調整和完善的結果。它不是抽象的理性設計，而是根植於具體歷史情境的智慧。這種傳統包含了對過去經驗的尊重，也蘊含著適應當下和未來的彈性。
   • 自由的基礎： 對柏克而言，「古憲法」是英國自由的基石。這種自由不是無政府狀態下的絕對自由，而是「受約束的自由」（liberty bounded by law），是通過制度安排（如議會、法律、習慣）來保障的。它是一種世代相傳的、繼承來的權利和自由，而不是個人憑空創造的。

本題要求考生闡述柏拉圖在《理想國》第五書提出的「三波」理論，包括其提出的原因以及具體內容，這涉及到柏拉圖的政治哲學、教育理論以及其理想城邦的建構。

核心觀念： 柏拉圖的理想城邦、哲學王、四種德行（智慧、勇氣、節制、正義）、女性與家庭的改革、知識論（洞見太陽、線段比喻、洞穴比喻）。

解題思路：

1. 回答 (a) 為什麼需要提出「三波」改革論述？

   • 問題意識： 前面幾卷（第二至四卷）建立了理想城邦的基本架構，包括階級劃分（統治者、護衛者、生产者）以及四種德行的概念。然而，這些架構的實現，特別是培養出能統治城邦的「哲學王」，面臨巨大的挑戰。
   • 哲學王誕生的困難： 最大的困難在於如何確保最適合統治的「哲學王」能夠被培養出來，並且他們能夠真正掌握知識（理型），而不是被感官世界或虛假的意見所矇蔽。此外，即使培養出來，他們也可能因為缺乏家庭和財產的牽絆，而無法安心投入公共事務，或被權力腐蝕。
   • 解決現實阻礙： 「三波」改革論述，實際上是柏拉圖為了解決這些實踐上的困難，讓理想城邦能夠真正建立並運作起來的「激進」改革方案。這些改革旨在消除阻礙哲學王誕生的社會、心理和政治障礙。
   • 總結： 提出「三波」是為了克服理想城邦建立過程中，特別是哲學王誕生與有效統治所面臨的現實阻礙，確保理想城邦的理論能夠落實。

2. 回答 (b) 這三波分別提出了哪些具體的改革主張？
   柏拉圖將這些改革方案比喻為「三波浪頭」（three waves of reforms），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為驚人，也更為關鍵。

   • 第一波：女性與兒童的共有（The community of women and children）

     • 改革內容：
       • 女性地位的提升： 廢除傳統性別角色分工。優秀的女性（具備潛在智慧和勇氣的）應該接受與男性護衛者和統治者相同的教育和訓練，包括體能訓練、音樂、數學等。她們也應該參與城邦的防衛和統治。
       • 家庭的廢除： 為了確保對城邦的絕對忠誠，護衛者和統治者階層將廢除私有家庭。他們將生活在集體宿舍，並且「兒童由國家共同撫養」。
       • 婚姻的安排： 婚姻將由國家根據優生學原則進行安排，通過抽籤等方式進行，以確保最優秀的男女結合，繁衍後代。
     • 改革目的： 消除家庭對個人忠誠的干擾，確保所有護衛者和統治者都將城邦視為唯一的「家」和「親人」。同時，發掘和培養女性中的優秀人才，擴大統治人才的來源。

   • 第二波：哲學王的統治（The rule of philosopher-kings）

     • 改革內容：
       • 哲學王是絕對的統治者： 只有那些真正熱愛智慧，經過嚴格訓練，認識「善」的理型（the Form of the Good）的哲學家，才有資格成為城邦的統治者。

本題旨在比較馬基維利（Niccolò Machiavelli）和霍布斯（Thomas Hobbes）這兩位重要政治思想家在人性論上的異同，以及他們如何從各自的人性觀出發，構建出截然不同的政治共同體（共和國 vs. 主權國家）。

核心觀念： 馬基維利主義、霍布斯主義、人性觀、自然狀態、國家理論、共和主義、主權理論、權力、自保。

解題思路：

1. 回答 (a) 兩位思想家之人性理論：

   • 馬基維利的人性觀：

     • 基本假設： 馬基維利對人性的看法是相當悲觀和現實主義的。他認為人本質上是「忘恩負義、易變、弄虛作假、逃避危險、貪圖利益」的。
     • 權力驅動： 人們總是追求權力，並試圖擴張自己的勢力。這種對權力的渴望是永恆的，也是政治鬥爭的根源。
     • 自保與利益： 人們的行為主要受「自保」（security）和「利益」（interest）的驅動。他們希望保護自己的財產、生命和榮譽，並追求更多的財富和權力。
     • 非道德性： 馬基維利的人性論是「非道德性」的，他描述的是人們「實際上」是如何運作的，而不是「應該」如何。他認為，君主或政治領導人必須理解人性的這種現實，才能有效地統治。
     • 「需要」與「野心」： 他認為，人們的「需要」（necessities）和「野心」（ambitions）是政治行動的根本動力。

   • 霍布斯的人性觀：

     • 基本假設： 霍布斯同樣對人性持悲觀態度。他認為，在自然狀態下，人是自私的、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生物。
     • 權力欲與不安全感： 人們的行為受兩種基本慾望驅動：追求「快樂」（pleasure，即慾望的持續滿足）和逃避「痛苦」（pain，即死亡和恐懼）。其中，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權力的永恆追求（power after power, which ceaseth only in death）是核心。
     • 競爭、不信任與榮譽： 自然狀態下，由於資源有限和人性的自私，人們之間存在著永恆的「競爭」（competition）、相互「不信任」（diffidence）以及對「榮譽」（glory）的追求，這必然導致「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war of all against all）。
     • 理性與自保： 然而，霍布斯也承認人的理性。理性使人認識到，這種持續的戰爭狀態是極端痛苦和危險的，危及生命本身。因此，理性的首要法則就是追求「自保」（self-preservation）。

   • 異同：

     • 共同點： 兩人都認為人性是自私的、追求自身利益的，並且對權力有所追求。兩人都看到了人性中非道德、甚至負面的傾向。
     • 不同點： 馬基維利更側重於描述政治領域中人性的現實表現（如忘恩負義、弄虛作假），強調權力與利益的驅動，並將其視為政治藝術的基礎。霍布斯則更側重於從哲學和心理學層面，推導出自然狀態下的普遍人性，強調對死亡的恐懼和理性在追求自保方面的作用，以此作為建立政治權威的邏輯起點。

2. 回答 (b) 兩人基於何種理論進程達到完全不同的政治共同體觀念？

   • 馬基維利的理論進程與共和國觀念：
     • 目標： 馬基維利在《論李維》（Discourses on Livy）中，雖然也論述了君主制（《君主論》），但他更傾向於推崇「共和國」（republic）。他理想的共和國，尤其是像羅馬共和國那樣，是一個能夠有效運轉、保持穩定、擴張領土並保障公民自由的政體。
     • 理論進程：
       • 承認人性現實： 他承認人性的自私和野心，但認為共和國的制度設計，特別是通過「法律」和「制度」來引導和約束這些人性中的負面因素。
       • 衝突的必要性： 他甚至認為，適度的社會衝突（如貴族與平民之間的衝突）是維持共和國活力的必要條件。這種衝突可以通過制度（如保民官）得到調和，防止其演變成毀滅性的戰爭，同時也激發了公民的參與和對自由的捍衛。
       • 「美德」的培養： 共和國的穩定有賴於公民的「美德」（virtù），這種美德不僅指個人品德，更指公民積極參與公共事務、獻身國家、遵守法律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