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碩士班甲組《西洋政治思想史》

本題旨在探討近代民主思想的歷史淵源，特別是其如何承襲古典時代與中世紀的思想遺產。考生需要分析這兩個時代的核心概念及其傳承脈絡，並說明它們如何形塑了近代民主理論。

核心觀念分析：

1. 古典時代（以古希臘為代表）：

   • 理性（Reason）與公共領域： 古典時期，特別是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強調人類的理性是認識真理、追求善的生活的關鍵。他們認為，透過理性可以建立理想的城邦（Polis），追求「共同善」（Common Good）。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是公民透過理性參與政治、討論公共事務的空間。
   • 德性（Virtue）與公民參與： 古典政治思想認為，一個良好的城邦需要有德性的公民。公民的德性體現在積極參與公共事務、為城邦的福祉貢獻力量。個人福祉與城邦福祉是緊密相連的。
   • 法治（Rule of Law）與共和精神： 雖然不完全等同於現代的法治，但古典時期已有對法律的重視，認為良善的政體需要有合宜的法律來規範。亞里斯多德對「共和政體」（Polity）的討論，包含混合政體、重視中產階級等概念，預示了後來的共和主義思想。

2. 中世紀（以基督教思想為代表）：

   • 基督信仰（Christian Faith）與神聖秩序： 中世紀思想深受基督教影響，強調上帝的啟示與信仰是認識真理、獲得救贖的途徑。世俗的政治權力被置於神聖秩序之下，君權神授（Divine Right of Kings）的觀念逐漸形成。
   • 教會與國家關係： 聖奧古斯丁的《上帝之城》將地上之城（世俗國家）與上帝之城（教會）區分開來，但兩者在歷史上長期處於複雜的互動關係中，教會在許多方面扮演了重要的道德與政治影響力角色。
   • 個人靈魂的價值與平等： 基督教強調人人靈魂平等，在上帝面前都是罪人，都需要救贖。這為後來的個人主義和人權思想埋下了伏筆，儘管其初衷是宗教性的。

近代民主思想的形成與影響：

• 理性主義的復興與啟蒙運動： 文藝復興和宗教改革後，人類中心主義抬頭，理性再次被視為認識世界、改造社會的重要工具。啟蒙運動（Enlightenment）的思想家，如洛克、盧梭、孟德斯鳩，高舉理性，認為人有與生俱來的自然權利（Natural Rights），可以透過理性來建立能夠保障這些權利的政府。古典時代對理性的重視，為此提供了哲學基礎。

本題旨在探討馬克思對宗教的批判，以及20世紀拉丁美洲「解放神學」興起後，部分馬克思主義者對宗教態度的轉變。考生需要理解馬克思批判宗教的理論基礎，並分析解放神學與傳統馬克思主義的差異。

馬克思為何反對宗教？

馬克思對宗教的批判，主要基於其唯物史觀和對資本主義社會的分析。他認為宗教是：

1. 異化（Alienation）的產物： 馬克思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勞動者被剝奪了勞動的產品、勞動過程、自身以及與他人的關係，產生了深刻的異化。在這種痛苦、壓抑的現實下，人們轉向宗教，尋求精神慰藉和對來世的希望。宗教並非源於對真理的追求，而是現實苦難的表現。
2. 統治階級的工具： 宗教宣揚來世的幸福、順從權威，以此來麻痺受壓迫者的反抗意識，維持現有的社會秩序和統治階級的利益。它像「人民的鴉片」一樣，讓受苦者暫時忘卻現實的不公，卻阻礙了他們追求解放的鬥爭。
3. 虛幻的解放： 宗教提供的是一種虛幻的、來世的解放，而非現實的、社會的解放。它鼓勵人們將希望寄託於超自然力量，而非通過階級鬥爭來改變現實世界。馬克思認為，真正的解放必須是現實的、物質的、社會的解放，是通過推翻資本主義制度實現的。

為何20世紀拉丁美洲出現「解放神學」？

解放神學（Liberation Theology）是20世紀中後期在拉丁美洲興起的一種基督教神學思潮，它試圖將基督教的教義與馬克思主義的分析方法結合起來，關注窮人、受壓迫者的解放。其出現的原因包括：

1. 拉丁美洲的社會現實： 拉丁美洲長期以來面臨嚴重的貧富差距、政治壓迫、經濟剝削和外國干預。傳統的教會和宗教教義，在許多情況下未能有效回應這些深重的社會苦難，甚至被視為維護現狀的工具。
2. 對傳統馬克思主義的在地化： 傳統的馬克思主義在拉丁美洲的傳播，面臨著文化和意識形態的挑戰。解放神學試圖以基督教的語言和價值觀（如博愛、正義、解放）來解讀和推動社會變革，使其更容易被當地民眾接受。
3. 對「窮人神學」的強調： 解放神學強調上帝特別關懷窮人和受壓迫者，耶穌的使命就是為窮人帶來好消息。他們認為，基督徒有道德義務參與到爭取社會正義和解放的鬥爭中。
4. 借用馬克思主義的分析工具： 儘管反對宗教的馬克思主義者認為宗教是阻礙解放的，但解放神學卻借用了馬克思主義的社會分析方法（如階級分析、批判理論），來診斷社會的結構性弊病，並尋求改變現狀的途徑。

本題要求比較西方古典正義論與馬基維利所謂的「現代」正義觀，重點在於分析兩者的理論內容及其意涵上的差異。

第一部分：分析各自理論的主要內容

A. 古典正義論 (以柏拉圖《理想國》為代表)

1. 城邦正義與靈魂正義的類比： 柏拉圖在《理想國》中，認為城邦的正義與個人靈魂的正義是相互對應的。
   • 城邦正義： 城邦由三個階層組成：
     • 統治者（哲學王）： 具有理性，負責管理城邦，追求真理與善。
     • 護衛者（士兵）： 具有意志（或勇氣），負責保衛城邦。
     • 生產者（農工商）： 具有慾望，負責滿足城邦的物質需求。
       城邦的正義體現在這三個階層各司其職，不越位，各盡其本分，彼此和諧。
   • 靈魂正義： 靈魂也由三個部分組成：
     • 理性（Logistikon）： 追求知識與真理。
     • 意志（Thymoeides）： 追求榮譽與勇氣。
     • 慾望（Epithymetikon）： 追求感官的滿足。
       靈魂的正義體現在理性能夠駕馭意志和慾望，使之和諧一致。
2. 各司其職與社會和諧： 柏拉圖的正義觀強調社會分工與各盡其責。正義不是一種平均分配，而是每個人都在最適合自己的位置上，發揮自己的才能，為城邦的整體利益服務。這種和諧的狀態是實現「善」（The Good）的基礎。
3. 目的論的觀點： 柏拉圖的正義觀具有強烈的目的論色彩，其最終目標是追求最高的「善」，以及建立一個理想的、完美的城邦。

A. 古典正義論 (以西賽羅《論義務》為代表)

1. 自然法與公共利益： 西賽羅繼承了斯多葛學派的思想，強調自然法（Natural Law）的存在，認為自然法是普遍的、永恆的，並且是理性所能認識的。真正的正義植根於自然法，其核心在於維護公共利益（Common Utility）和社會秩序。
2. 義務（Officium）： 《論義務》探討的是個人在社會中應盡的責任與義務。這些義務源於自然法、社會習俗以及個人的身份。維護公共利益、誠實、公平、信守承諾等，都是個人應盡的義務。
3. 正義與公益的關聯： 西賽羅認為，真正的正義必須服務於公共利益，不能為了個人或小團體的利益而損害整體。他反對為了個人榮譽或財富而採取不正義的手段。

B. 現代正義觀 (以馬基維利《君王論》為代表)

1. 現實主義與政治的自主性： 馬基維利是現代政治思想的奠基人之一，他將政治從倫理和宗教中解放出來，強調政治的現實主義（Realism）。他關注的是「政治的真實狀態」（what politics is really like），而非「政治應當如何」（what politics ought to be like）。
2. 君王的首要任務： 在《君王論》中，馬基維利認為君王的首要任務是維護國家的穩定、秩序與權力（State Security and Power）。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君王可能需要採取一些在傳統道德觀念中被視為不正義的手段。
3. 「美德」（Virtù）的重新定義： 馬基維利重新定義了君王的「美德」（virtù），這與古典的道德美德不同。君王的 virtù 是一種政治能力、決斷力、果斷力，以及在必要時運用殘酷、欺騙、背信棄義等手段以達到政治目的的能力。他認為，一個君王如果總是遵循傳統道德，反而可能導致國家的滅亡。
4. 「幸運」（Fortuna）與政治的不可預測性： 君王需要有能力應對「幸運」（fortuna）的變化，即不可預測的外部因素和機遇。君王的 virtù 體現在他如何駕馭 fortuna，以確保國家的長久。
5. 道德的工具性： 在馬基維利看來，傳統道德（如誠實、仁慈、信義）對君王而言，是一種工具。君王可以在必要時展現這些美德，以贏得民心或達到政治目的；但如果這些美德妨礙了國家的安全與權力，君王就必須拋棄它們。

第二部分：申論其不同意涵

A. 概念上的差異：

本題旨在比較亞里斯多德的古典政體理論，特別是其「共和政體」作為混合政體的概念，與孟德斯鳩的現代「三權分立」政府論，並分析兩者在理論內容及意涵上的差異。

第一部分：分析各自理論的主要內容

A. 亞里斯多德的「政體」（Regime）理論

1. 政體的分類標準： 亞里斯多德在《政治學》中，根據兩個標準來分類政體：
   • 統治人數： 一人、少數人、多數人。
   • 追求目標： 是為整體（共同善）還是為統治者自身利益。
2. 理想與現實的政體：
   • 正（Good）政體（為共同善）： 君主制（一人）、貴族制（少數）、共和制（多數）。
   • 變（Corrupt）政體（為自身利益）： 僭主制（一人）、寡頭制（少數）、民主制（多數，指無序的、多數人剝削少數人的那種）。
3. 「共和政體」（Politeia / Polity）的特殊地位：
   • 混合政體： 亞里斯多德認為，「共和政體」（Politeia）是介於寡頭制（少數富人統治）和民主制（多數窮人統治）之間的一種「混合政體」。它試圖融合兩者的優點，避免其弊端。
   • 中產階級的重要性： 共和政體之所以能夠穩定，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依賴於一個強大、穩定的中產階級。中產階級既不至於像富人那樣傲慢，也不至於像窮人那樣貧困而產生嫉妒或依賴。他們更傾向於理性，維護法律和秩序。
   • 法律的統治： 共和政體強調法律的統治，而非人治。法律是中立的，能夠約束所有公民，包括統治者。
   • 政治參與的平衡： 共和政體試圖在精英統治（貴族制的元素）和廣泛的公民參與（民主制的元素）之間取得平衡，以實現社會的穩定和共同善。

B. 孟德斯鳩的「三權分立」（Separation of Powers）政府論

1. 政治自由的保障： 孟德斯鳩在《論法的精神》中，明確指出「政治自由」是公民免受恐懼的心理狀態，而這種自由的保障在於「良善的憲法」，其關鍵在於「權力必須能夠制約權力」（Power must check power）。
2. 三大權力劃分： 為了防止權力濫用和保障自由，他主張將國家的權力劃分為三個獨立的部門：
   • 立法權（Legislative Power）： 負責制定法律。
   • 行政權（Executive Power）： 負責執行法律，處理國家事務。
   • 司法權（Judicial Power）： 負責解釋法律，審判案件。
3. 相互獨立與相互制衡： 孟德斯鳩強調，這三個權力必須由不同的機構或人員掌握，彼此之間相互獨立，並且相互制衡。例如，他設想一個君主制國家，立法權由人民代表和貴族組成，行政權由君主掌握，司法權獨立於其他兩權。這樣，立法權可以監督行政權，行政權可以制約立法權，而司法權則能夠防止立法和行政權的專斷。
4. 目的： 孟德斯鳩的權力分立論，其根本目的是為了保障個人的政治自由，防止任何一個權力部門變得過於強大而產生暴政。

第二部分：申論其不同意涵

A. 理論內容的差異：

1. 劃分標準與目的：
   • 亞里斯多德： 劃分政體的標準是「統治人數」與「追求目標」（共同善 vs. 私利）。其目的是尋找最穩定、最能實現「共同善」的政體形式，特別是透過混合不同政體元素來達成。
   • 孟德斯鳩： 劃分權力的標準是「權力功能」（立法、行政、司法）。其根本目的是保障「政治自由」，防止權力濫用。
2. 「混合」與「分立」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