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碩士班甲組《西洋政治思想史》

本題主要在探討奧古斯丁的政治思想（即「政治神學」）如何影響後世的政治思想發展，特別是其與近代民主政治之間的關聯。考生需要理解奧古斯丁的核心思想，並連結到其對後世的長遠影響。

核心觀念：
奧古斯丁的「政治神學」主要體現在其著作《上帝之城》（De Civitate Dei）中。他將歷史劃分為兩個「城」：一個是地上之城（City of Earth），代表著世俗的、有罪的、追求現世榮耀的國度；另一個是上帝之城（City of God），代表著屬靈的、追求永恆救贖的國度。地上之城必然充滿衝突與罪惡，其政治權力是上帝為了約束罪惡而設立的，其目的在於維持秩序，而非追求絕對的公義或幸福。

奧古斯丁思想對近代民主政治的影響分析：

1. 對「人本主義」的挑戰與其間接貢獻：
   • 推翻人本主義信念： 奧古斯丁強調人類因原罪而墮落，理性與意志能力受損，無法單憑自身力量建立完美的政治社會。他質疑了古典時期（如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對人類理性與德性在政治中作用的樂觀假設。他認為地上的政治體制永遠不可能達到完美的狀態，因為它受到罪性的玷污。
   • 間接促成民主的「有限政府」觀念： 儘管奧古斯丁並非民主的支持者，但他對人性的悲觀以及對地上之城局限性的認知，間接為近代「有限政府」的觀念鋪墊了道路。如果人是墮落的，那麼任何權力都必須受到限制，以防止其濫用。這種對權力限制的思考，是近代民主政治中分權、制衡、法治等概念的重要思想淵源。
   • 對絕對權力的質疑： 奧古斯丁認為，地上之城的統治者雖然擁有權力，但他們的權力是暫時的、有限的，且最終要服從上帝的旨意。這種對地上權力的相對化，與近代追求限制君權、強調人民主權的思潮，在某種程度上形成呼應，儘管出發點和目標不同。

本題旨在探討霍布斯國家理論的核心，以及為何現實世界中的國家（即便採取了類似其模型）卻未能完全實現其所承諾的秩序與安定。這需要考生理解霍布斯的自然狀態、社會契約、主權國家以及「正義尺度」的概念，並將其與當代政治現實進行對比分析。

核心觀念：
霍布斯在其著作《利維坦》（Leviathan）中，描繪了一個沒有政府、只有自然狀態（state of nature）的世界。在自然狀態下，人人享有絕對的自由，但由於資源有限、人與人之間缺乏互信，以及對死亡的恐懼，導致「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這是一種極度不安全的狀態。為了擺脫這種狀態，人們透過社會契約，同意放棄部分個人自由，將其絕對主權讓渡給一個至高無上的主權者（利維坦），以換取和平、秩序與安全。這個主權者擁有絕對的權力，其頒布的法律就是「正義的尺度」，因為在主權者出現之前，沒有共同的規則，也就沒有「正義」可言。

為何現代國家未能完全實現秩序與安定？分析原因：

1. 霍布斯對「主權」的理解與現代國家的實踐差異：

   • 絕對與不可分割的主權： 霍布斯認為主權必須是絕對的、不可分割的、不受限制的，因為一旦主權被分割或限制，就可能回到內戰或無政府狀態。
   • 現代國家的權力分散與制衡： 然而，現代民主國家普遍採用三權分立、聯邦制等權力分散和制衡的原則。這種設計的初衷是為了防止權力濫用，但客觀上卻可能導致決策效率低下、政治僵局，甚至在不同權力部門之間產生衝突，反而削弱了國家的穩定性與效率，與霍布斯所設想的「絕對主權」背道而馳。

2. 對「人性」的假設與現實的複雜性：

   • 霍布斯的人性觀： 霍布斯對人性的假設是極端悲觀的，認為人在自然狀態下是自私、追求權力、害怕死亡的。他認為只有絕對的強制力才能約束人性。
   • 現代社會的多元價值與利益： 然而，現代社會的複雜性遠超霍布斯所預期。人們不僅僅是追求權力或害怕死亡，還受到宗教、民族、意識形態、經濟利益等多重因素的影響。

本題要求考生比較四位重要政治思想家在政體分類上的理論，重點在於理解他們分類的標準、架構以及之間的異同。這需要考生對古希臘、羅馬及近代早期政治思想有紮實的掌握。

核心觀念：
政體分類是政治思想史中探討國家組織形式、權力結構與統治目的的重要方法。不同的思想家會依據不同的標準（如統治人數、統治目的、權力來源等）來劃分政體。

四位思想家的政體分類理論比較：

1. 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

   • 標準： 統治人數（一人、少數、多數）與統治目的（善治 vs. 惡治）。
   • 分類：
     • 善政： 君主制（一人）、貴族制（少數）、共和制/政體制（多數）。
     • 惡政（變質）： 僭主制（一人）、寡頭制（少數）、民主制/暴民制（多數）。
   • 特色： 強調「目的」的重要性，將善政定義為追求共同利益，惡政則為追求統治者自身利益。他認為「共和制」（Polity）是最穩定的、由中產階級主導的多數統治形式。

2. 波里比烏斯 (Polybius)

   • 標準： 繼承亞里斯多德，但更側重於政體的「循環」與「混合」。
   • 分類：
     • 單純政體（同樣有善惡之分）： 王政（善）→ 僭主制（惡）；貴族制（善）→ 寡頭制（惡）；民主制（善）→ 暴民制（惡）。
     • 混合政體： 認為最穩定的政體是混合了君主制、貴族制和民主制的元素。他以羅馬共和國為例，認為其Consul（王政成分）、元老院（貴族制成分）和人民大會（民主制成分）的結合，造就了羅馬的強大與穩定。
   • 特色： 強調政體的「循環律」（Anacyclosis），即政體會按照善→惡→善的循環不斷演變。混合政體被視為打破循環、維持穩定的關鍵。

3. 布丹 (Jean Bodin)

   • 標準： 主權（Sovereignty）的歸屬與體現。
   • 分類：
     • 君主制 (Monarchy)： 主權屬於一人。他區分了：
       • 合法君主制： 君主受法律約束，但法律由君主制定。
       • 封建君主制： 君主受貴族權力約束（他認為這是變質的）。
       • 僭主制： 君主不受法律約束，任意妄為。
     • 貴族制 (Aristocracy)： 主權屬於一部分人。
     • 民主制 (Democracy)： 主權屬於全體人民。
   • 特色： 布丹最核心的貢獻是確立了「主權」概念，認為國家權力必須是絕對、永久、不可分割的。

本題旨在探討近代政治思想史上關於「自由」概念的不同理解，並連結到各思想家對政治共同體的根本看法。考生需要辨識引文、理解其意涵，並將其與霍布斯、洛克、盧梭的政治哲學連結。

核心觀念：
自由（Liberty/Freedom）是近代政治思想的核心概念之一。然而，不同思想家對自由的定義、範圍、來源以及如何在政治社會中實現自由，有著截然不同的解釋。霍布斯、洛克、盧梭是自由主義思想史上的三位關鍵人物，他們對自由的看法也代表了三種不同但相互關聯的進路。

(1) 引文辨識與翻譯：

• 引文 1：

  • 思想家： 盧梭 (Jean-Jacques Rousseau)。
  • 翻譯（意譯）： 「我們必須仔細區分自然自由（僅受個人自身力量限制）與公民自由（受公意限制），以及佔有（僅是佔有權或先佔者力量的結果）與財產（基於正當權利）。在公民社會中，還可加上道德自由，這才真正使人成為自己的主人。因為僅由慾望驅使即是奴役，而服從自己為自己制定的法律才是（道德上的）自由。」
  • 辨識依據： 「公意」（general will）是盧梭政治哲學的核心概念，他將自由定義為服從自己制定的法律（道德自由），並將僅由慾望驅使視為奴役。

• 引文 2：

  • 思想家： 霍布斯 (Thomas Hobbes)。
  • 翻譯（意譯）： 「自由，或者說解放，（嚴格來說）是指外在阻礙的缺乏；（我所謂的阻礙，是指影響運動的外在障礙），這同樣適用於非理性的、無生命的物體，以及理性生物。臣民的自由，僅僅在於那些主權者未加禁止（即遺漏）的行為方面。例如，自由地買賣，以及以其他方式相互訂立契約；自由地選擇自己的住所，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等等。」
  • 辨識依據： 霍布斯將自由定義為「外在阻礙的缺乏」，並認為在社會契約建立後，臣民的自由僅限於主權者未明文禁止的領域，例如經濟活動和個人選擇（只要不損害國家穩定）。

• 引文 3：

  • 思想家： 洛克 (John Locke)。
  • 翻譯（意譯）： 「人的自然自由，是免受地上任何最高權力的支配，不服從任何人的意志或立法權，僅以自然法為其準則。人處於社會中的自由，則是只服從由其同意建立的、在共同體中的立法權，而不服從任何人的意志或任何法律的約束，除非是該立法權依據其所受託付的信任而制定的法律。」
  • 辨識依據： 洛克區分了「自然自由」和「社會自由」，強調自然法的約束，並認為社會自由是基於「同意」建立的立法權，且國家權力受到法律和信任的限制。

(2) 自由觀念與政治共同體性質/目的的關聯：

• 霍布斯 (引文 2)：
  • 自由觀： 自由是外在阻礙的缺乏，在社會契約後，自由僅限於主權者未禁止的領域（如經濟活動）。這是消極的自由。
  • 政治共同體目的： 霍布斯認為，自然狀態是「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極度不安全。因此，政治共同體的首要且唯一的目的是建立與維持秩序、安全與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