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碩士班甲組《西洋政治思想史》

此題主要在探討中世紀晚期西方思想史上，理性與信仰（或稱哲學與神學）之間緊張關係的化解，以及具體代表人物的政治思想。

核心觀念：
士林哲學（Scholasticism）是中世紀盛期至晚期的一種哲學與神學體系，試圖調和基督教信仰與古典哲學（特別是亞里斯多德的哲學）。其關鍵在於區分並整合兩種知識來源：啟示（信仰）與理性（哲學）。

解題思路：

1. 辨識關鍵人物：在士林哲學家中，最常被視為成功調和理性與信仰，並對後世政治思想產生深遠影響的代表人物是湯瑪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他被譽為「天使博士」，其思想集大成者，被後世稱為「阿奎那主義」（Thomism）。
2. 說明其方法：阿奎那的方法論，主要體現在他對亞里斯多德哲學的吸收與基督教神學的結合。
   • 區分與統合：阿奎那認為，理性（哲學）與信仰（神學）並非絕對對立，而是可以互補的。理性是神賜予人類認識世界、理解自然法的工具，而信仰則提供超越理性的真理（如三位一體、基督降生等）。他主張「恩典（grace）不否定自然（nature），而是成全（perfects）自然」。
   • 政治思想的基礎：他繼承亞里斯多德將人視為「政治動物」（zoon politikon），國家（civitas）是自然的產物，旨在實現人類的「善」（the good）。然而，單純的世俗國家只能達到「世俗的善」（earthly good），最終的目標是「永恆的善」（eternal good），這需要信仰與教會的指引。
   • 法律理論：阿奎那的法律理論是其整合思想的重要體現。

此題考查的是西方政治思想史中關於「政體」（regime/constitution）穩定性與變遷的經典理論，特別是要求指出一個「完整系統性理論」的來源及其內涵。

核心觀念：

1. 政體穩定性與變遷：政治思想史中，如何設計一個穩定的政體，避免其墮落或劇烈變遷，一直是核心關切。
2. 比較政治的鼻祖：亞里斯多德在《政治學》中對各城邦政體進行分類與比較，被譽為「比較政治的鼻祖」。
3. 系統性理論：題目要求的是「完整系統性理論」，暗示了不僅是政體分類，而是包含其變遷原因、穩定策略、以及如何預防墮落的整體性論述。

解題思路：

1. 辨識理論來源：雖然題目提到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但他們主要關注的是「最佳政體」的理想型或分類，而非「政體變遷與穩定」的「完整系統性理論」。亞里斯多德確實深入探討了政體如何墮落（如民主變為暴民政治），並提出了一些穩定方法（如混合政體、中產階級），但「完整系統性理論」的稱謂，更貼近於他對政體學的整體性建構。因此，最符合題目要求的「作品」應是亞里斯多德的《政治學》（Politics）。
2. 說明其理論內涵：
   • 政體分類：亞里斯多德在《政治學》中，根據統治人數（一人、少數、多數）和統治目的（為公共利益或統治者自身利益）對政體進行了六分法分類：
     • 正當政體：君主制（Monarchy）、貴族制（Aristocracy）、共和制/憲政制（Polity）。
     • 變態政體：僭主制（Tyranny）、寡頭制（Oligarchy）、民主制（Democracy，在此指多數人為私利而統治）。
   • 政體變遷的原因：亞里斯多德認為政體變遷主要源於以下幾點：
     • 內部因素：
       • 不平等：社會成員之間（特別是財富和階級）的不平等是引發革命和政體變遷的主要原因。當貧富差距過大，窮人會對富人產生敵意，富人則會壓迫窮人，兩者都可能導致動盪。
       • 政治腐敗：當執政者（無論是君主、貴族還是民主派）腐敗，追求私利而非公共利益時，政體就會開始墮落。
       • 領導者的野心與爭鬥：在統治集團內部，領導者之間的權力鬥爭和個人野心也會導致政體不穩。
       • 外部壓力與內部衝突的結合：外部的敵人或壓力，若遇上內部的不滿或分裂，更容易引發政體崩潰。

此題要求辨識三段引文的作者，並根據引文內容闡述其政治觀。這考驗對古典與中世紀政治思想核心概念的掌握，特別是關於政治的本質、理想的政治統治以及對人類社會的根本劃分。

核心觀念：

1. 政治動物（Political Animal）：亞里斯多德的核心概念，認為人天生具有社會性與政治性。
2. 哲學王（Philosopher King）：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提出的理想統治者。
3. 兩個城邦（Two Cities）：奧古斯丁的劃分，將人類歷史與社會劃分為地上之城與天主之城。

解題思路：

(A) 辨識引文與翻譯

• 引文 (a): "The polis is a creation of nature, and that man is by nature a political animal. And he who by nature and not by mere accident is without a state, is either a bad man or above humanity."

  • 思想家：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 翻譯：城邦（polis）是自然的產物，而人本質上是政治的動物。那些天生就脫離城邦（而非偶然）的人，要麼是品德敗壞者，要麼是超乎常人者。
  • 出處：亞里斯多德，《政治學》（Politics）。

• 引文 (b): "Two cities have been created by two loves: that is, the earthly city by love of self extending even to contempt of God, and heavenly city by love of God extending to contempt of self."

  • 思想家：奧古斯丁（Augustine）。
  • 翻譯：兩個城邦由兩種愛所創造：地上之城由愛己至蔑視上帝所創造；天上之城由愛上帝至蔑視己所創造。
  • 出處：奧古斯丁，《上帝之城》（The City of God）。

• 引文 (c): "Unless the philosophers rule as kings or those now called kings and chiefs genuinely and adequately philosophize, and political power and philosophy coincide in the same place,... there is no rest from ills for the cities, nor I think for human kind, nor will the regime we have now described in speech ever come forth from nature, insofar as possible, and see the light of the sun."

  • 思想家：柏拉圖（Plato）。
  • 翻譯：除非哲學家成為國王，或者現在所謂的國王和領導者們真正且充分地從事哲學，並且政治權力與哲學思想合而為一，否則城邦將永無寧日，人類也將如此，我們所描述的理想政體也無法真正實現。
  • 出處：柏拉圖，《理想國》（The Republic）。

(B) 申論各個思想家的「政治」觀念

• 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
  • 政治的自然性與必然性：引文 (a) 清楚地表明，亞里斯多德認為政治（城邦生活）是人類的自然狀態，是人本質的一部分。

此題為典型的社會契約論比較題，要求考生深入理解霍布斯、洛克、盧梭三位啟蒙思想家在「自然狀態」和「社會契約」上的核心主張，以及他們如何據此建構國家理論。

核心觀念：

1. 社會契約論 (Social Contract Theory)：一種解釋國家起源和政治權威合法性的理論，認為國家是個人基於理性或自願同意，放棄部分自然權利以換取安全、秩序或共同利益而建立的。
2. 自然狀態 (State of Nature)：社會契約論的起點，指在國家（政府）存在之前的假想狀態。
3. 人性論預設 (Assumptions about Human Nature)：對人類本性的基本看法，是理解其自然狀態和社會契約理論的關鍵。
4. 國家/政治共同體 (State/Commonwealth)：社會契約的結果，即人們建立的政治組織。

解題思路：

(A) 自然狀態與人性論預設

• 霍布斯 (Thomas Hobbes)：

  • 自然狀態：
    • 「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war of all against all"）。在沒有共同權威約束的情況下，人人都處於一種持續的、無休止的衝突狀態。
    • 無道德、無法律：自然狀態下沒有公正或不公、對錯之分，因為沒有法律和權威來確立這些概念。
    • 生存的恐懼：這是自然狀態最核心的特徵，人們時刻生活在死亡的恐懼之中。
    • 自然權利 (Natural Right)：人人享有「利用自己力量，為保全自己生命，為所欲為」的權利。這也是衝突的根源。
  • 人性論預設：
    • 自私與追求權力：人是極度自私的，其基本動機是追求個人利益和不斷擴張的權力（"a perpetual and restless desire of power after power, that ceaseth only in death"）。
    • 平等：在能力和智力上，人是大致平等的，這使得任何人都不敢輕視他人，進一步加劇了衝突的可能性。
    • 理性：儘管人性自私，人也擁有理性，能夠認識到自然狀態的危險，並尋求和平與安全。

• 洛克 (John Locke)：

  • 自然狀態：
    • **「自由、平等、受自然法約束」**的狀態。不同於霍布斯，洛克的自然狀態並非全然的戰爭狀態，而是有基本的自然法（理性）作為指導。
    • 自然法 (Law of Nature)：由上帝或理性賦予，教導所有人，既然人人平等且獨立，任何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健康、自由或財產。
    • 自然權利 (Natural Rights)：主要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財產權。這些權利是不可剝奪的。
    • 潛在的衝突：雖然有自然法，但由於缺乏一個共同的、公正的裁判者和執行者，人們在解釋和執行自然法時容易產生衝突，尤其是在保護財產權方面，這使得自然狀態「難以維持」。
  • 人性論預設：
    • 理性與自然法：人是理性的，能夠認識並遵循自然法。
    • 上帝創造與平等：人是上帝的造物，因此人人平等，並擁有上帝賦予的自然權利。
    • 財產權的基礎：人的勞動與自然資源結合，產生了財產權。

• 盧梭 (Jean-Jacques Rousseau)：

  • 自然狀態：
    • **「孤獨、野蠻、無理性」**的狀態，但並非全然邪惡。原始的「自然人」是孤獨的，主要受基本生存本能（自我保存）和同情心（pitié）驅動。
    • 無語言、無道德、無私有財產：原始狀態下的「自然人」沒有複雜的社會關係、語言、道德判斷或對財產的概念。
    • 「自我愛」（amour de soi）與「自負」（amour-propre）：原始的「自我愛」是基本的自我保存，而「自負」則是與他人比較而產生的虛榮心，後者在社會化過程中產生，是社會不平等的根源。
    • 「不平等的起源」：盧梭認為，私有制的出現及其帶來的社會化過程，導致了「自負」的膨脹，人開始與他人比較，產生嫉妒、貪婪和衝突，從而使自然狀態走向衰敗，最終導致「富者與窮者之戰」。
  • 人性論預設：
    • 本質的善良與可塑性：盧梭認為，人本質上是善良的，但容易被社會環境和制度所腐化。
    • 同情心：人天生具有同情心，能夠感受到他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