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碩士班甲組《中國政治思想史》

本題主要在考察考生對孔子「仁」學思想的理解，包含其概念內涵、論述脈絡及其在政治秩序重建上的應用。

核心概念：
孔子思想的核心是「仁」，其目的是建立一個和諧、有序的社會。仁的內涵非常豐富，體現了儒家重視人倫關係、道德修養的特質。

解題思路：

1. 「仁」的系統論述：

   • 仁的定義與核心： 引用《論語》中孔子對「仁」的直接或間接定義。例如：「克己復禮為仁。」（顏淵）、「仁者愛人。」（顏淵）、「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衛靈公）。強調仁的核心是「愛人」，是發自內心的、對他人的關懷與尊重。
   • 仁的實踐層面（由近及遠）：
     • 孝悌（親親）： 孔子強調「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學而）。仁的實踐始於家庭內部，對父母的孝順、對兄長的友愛，是推己及人、愛人思想的基礎。
     • 忠恕（推己及人）： 「己所欲，則欲人之行；己所不欲，則勿施於人。」（顏淵）。這是「恕」的原則，是將心比心，推己及人，避免傷害他人。
     • 禮（節制與規範）： 「克己復禮為仁。」（顏淵）。禮是外在的規範，用來節制人的慾望，使仁的實踐不至於失範，保持社會秩序。仁與禮是相輔相成的，仁是內在的道德情感，禮是外在的行為準則。
     • 忠（盡心盡力）： 「所謂忠者，為人謀之而 સવૈ (sava-i) 己者也。」（學而）。對人盡心盡力，不欺騙，不陽奉陰違。
     • 其他相關概念： 如信、義、智、勇、恭、寬、信、敏、惠、溫、良、恭、儉、讓等，這些都是仁的具體表現或輔助德目。
   • 仁的層次與對象： 從親親（家人）到賢賢（尊重賢能）、到眾人（普遍的愛）。孔子並非主張無差別的愛，而是有層次的愛，從親近的關係逐步推廣。
   • 與弟子對話的呈現： 舉例說明孔子如何透過與不同弟子的對話來闡述仁的意義，例如：
     • 子貢問仁，孔子答「愛人」。
     • 樊遲問仁，孔子答「愛眾」。
     • 顏淵問仁，孔子答「克己復禮」。
     • 仲弓問仁，孔子答「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
       這些對話展現了仁的豐富面向，也說明了仁的實踐需要因人、因時、因事而異。

2. 以「仁」重建秩序的可能性看法：

   • 正面可能性：
     • 道德基礎： 仁作為一種內在的道德情感和對他人的關懷，是建立和諧社會的根本。如果人人都以仁為準則，就能減少衝突，增進互信。
     • 人倫秩序： 仁學強調五倫（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的關係，並以孝悌為基礎，能夠穩固家庭和社會結構，提供穩定的社會秩序。
     • 政治合法性： 統治者若能實踐仁政，以仁愛之心對待百姓，就能獲得人民的認同與擁護，提升統治的合法性（德治）。「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學而）
     • 個人修養與社會改造結合： 仁學主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個人道德修養是改造社會的基礎，這種由內而外的路徑，具有持續性和內生性。
   • 挑戰與限制：
     • 理想性過高： 仁的境界極高，要求個人不斷的道德修養，在現實社會中，要達到普遍的仁，難度極大。
     • 難以量化與強制： 仁作為一種內在德性，難以像法律那樣被明確界定、量化和強制執行。

本題旨在檢驗考生對韓非法家思想的掌握，特別是其對「勢」的理解，以及如何超越慎到的「勢」論，建立其獨特的法家政治理論。

核心概念：
韓非法家思想的核心是「法」、「術」、「勢」三者並用。慎到的「勢」主要指君主或上位者所掌握的權力、地位、威勢，是一種客觀的、外在的支配力量。韓非在此基礎上，進一步發展了對「勢」的理解，並結合「法」與「術」來完善其政治理論。

解題思路：

1. 慎到的「勢」論及其局限：

   • 慎到的「勢」： 慎到（約西元前四世紀）是法家思想的先驅之一，他強調「勢」的重要性。其「勢」指的是君主作為統治者的地位、權力、威勢。他認為，君主之所以能統治，是因為他處於一個有利的「勢」位，擁有眾人無法比擬的權力，因此，即使君主不一定有賢能，也能夠使臣下服從。這是一種強調客觀權力地位的觀點，認為「勢」是治理的關鍵，而非君主的個人賢能。
   • 「自然之勢」的含義： 在此脈絡下，「自然之勢」可能指的是一種天然的、或僅僅是基於地位而產生的權力結構，不一定需要君主具備高度的德性或智慧。慎到認為，君主只要掌握了這種「勢」，就能夠維持統治。
   • 局限性： 韓非認為，僅僅依靠慎到所說的「勢」，是不足以得到好治理的。原因在於：
     • 「勢」可能被濫用： 若君主僅憑藉「勢」而無德、無能，可能導致暴政，引發民怨，最終導致統治的崩潰。
     • 「勢」的客觀性不足以應對複雜情況： 僅僅是地位上的優勢，無法保證君主能做出明智的決策，也無法應對臣下的欺詐和權謀。
     • 忽略了人的主觀能動性與治理的複雜性： 慎到的觀點過於強調客觀的權力結構，而忽略了治理過程中，統治者自身的主觀判斷、策略運用以及對臣下的掌控。

2. 韓非對「勢」的思考與改進：

   • 韓非的「勢」： 韓非繼承並發展了慎到的「勢」論，但他認為「勢」必須與「法」和「術」結合。
     • 「勢」與「法」的結合： 韓非認為，君主的「勢」必須通過「法」來體現和執行。法律是公開、公正、普遍適用的規則，它界定了臣民的權利和義務，也約束了君主的權力（雖然君主是法律的制定者和最終裁決者，但法律本身具有客觀性）。沒有法的「勢」是空洞的，容易流於專斷。
     • 「勢」與「術」的結合： 韓非強調「術」的重要性，即君主駕馭臣下的權謀、策略和手段。君主必須善於運用「術」來考察臣下的言行，辨別真偽，防止臣下專權、欺詐。沒有「術」的「勢」則容易被臣下架空。
   • 韓非的「法、術、勢」三位一體：
     • 法 (Fa)： 公開的、普遍的、成文的規章制度，是治理的標準和依據。
     • 術 (Shu)： 君主駕馭臣下的權謀、技巧和心計，是保持君主權力不被侵犯的手段。
     • 勢 (Shi)： 君主作為統治者的地位、權力、威勢，是法和術得以施行的客觀條件和保障。
   • 改進「自然之勢」的具體方式：

本題旨在考察考生對中國古代「民本」思想與明末激進思想家黃宗羲「民主主義」思想的理解，並能進行比較分析，論述其在中國政治思想史上的地位與重要性。

核心概念：

• 民本思想： 以孟子為代表，強調「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觀念，認為統治的基礎在於人民，統治者的首要職責是愛護百姓、使百姓富足安樂。但其根本目的仍是維護君主統治的合法性。
• 黃宗羲的「民主主義」思想： 雖然不能完全等同於現代民主，但黃宗羲在《明夷待訪錄》中，對君主專制提出了深刻的批判，主張「保民」而非「安民」，認為君主是「眾害之主」，並提出了限制君權、甚至「為天下之大害」的君主應被推翻的觀點，具有反君主專制、追求民權的激進色彩。

解題思路：

1. 闡述孟子的「民本」思想：

   • 核心觀點：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萬章下）
   • 理論基礎： 仁政、德治，強調統治者應以百姓的福祉為依歸，施行仁政才能獲得民心，鞏固統治。
   • 目的： 鞏固君主統治的合法性，強調統治者的責任，但並非否定君主制本身。
   • 局限： 仍處於君主制框架內，強調的是「君」對「民」的責任，而非「民」對「君」的權利或監督。

2. 闡述黃宗羲的「民主主義」思想（或反君主專制思想）：

   • 核心觀點： 批判君主專制，認為君主是「眾害之主」（原臣篇），「為天下之大害」（原君篇）。
   • 理論基礎： 歷史經驗的總結，對君主專制下民生疾苦的深刻體會。
   • 目的： 追求「保民」，即保護人民免受君主專制的侵害，甚至主張「後世之主，繼其位而不知其任，則天下之主，皆可以為公。」（原君篇）這帶有挑戰君主權力、將權力歸於公（天下）的意味。
   • 類似民主的特徵：
     • 對君主權力的批判與限制。
     • 將君主視為「公敵」，具有反對其絕對權力的傾向。
     • 提出「為天下之大害」，暗示其權力有其界限，若越界則可被取代。
     • 雖然未提出現代民主制度，但其思想已超越傳統民本，觸及了反對絕對君權的邊緣。

3. 比較與論述何者為重：

   • 「重」的標準： 在此題中，「重」可以從幾個角度理解：
     • 歷史影響力： 哪種思想在中國歷史上影響更深遠？
     • 思想的激進性與前瞻性： 哪種思想更具備挑戰性、更接近現代理念？
     • 與現代政治的契合度： 哪種思想與現代民主政治的關聯性更強？
   • 論述角度一（黃宗羲思想為重）：
     • 思想的突破性： 黃宗羲的思想是對傳統民本思想的顛覆與超越。傳統民本思想仍是「為君而保民」，而黃宗羲則走向「反君主而保民」。
     • 反對專制的決絕： 他對君主專制的批判極為尖銳，直指其為「眾害之主」，這種反對的立場，是傳統民本思想所沒有的。
     • 啟蒙意義： 黃宗羲的思想為後來的反清復明運動、乃至近代民主革命提供了思想資源，具有重要的啟蒙意義。
     • 與現代民主的關聯： 雖然黃宗羲沒有提出民主制度，但他對君主權力的質疑和對「天下」的觀念，與現代民主思想中對權力制衡、人民主權的追求有更直接的聯繫。
   • 論述角度二（孟子思想為重，或兩者並重）：
     • 歷史影響力： 孟子的民本思想，自漢代「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成為歷代統治者標榜的政治理念，深刻影響了中國兩千多年的政治文化。即使是專制君主，也需要高舉民本旗幟。
     • 穩定性與可行性： 孟子的民本思想，是在既有的君主制框架下，強調統治者的責任，相對穩定且易於被統治者接受。黃宗羲的思想則過於激進，在當時難以實現，且可能引發更大的社會動盪。
     • 思想的連續性： 孟子的民本思想是中國傳統政治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悠久的歷史傳承。而黃宗羲的思想，雖然激進，但其精神淵源仍可追溯至對仁政、民本的追求。
     • 結合現代觀點： 現代民主政治，固然需要人民的參與和權利保障，但同時也需要穩定的政治秩序和有力的政府。

本題旨在考察考生對中國近代民族主義發展的理解，特別是區分「文化民族主義」與「種族民族主義」這兩種主要類型，並能結合歷史時期與思想特質進行闡述。

核心概念：

• 文化民族主義： 強調共同的文化、歷史、語言、價值觀等非血緣性連結，將國家或民族認同建立在文化共鳴之上。
• 種族民族主義： 強調共同的血緣、種族，將國家或民族認同建立在共同的種族基礎之上。
• 中國近代民族主義的發展： 從晚清抵抗西方帝國主義侵略，到民國時期建立國家，再到後來的國家認同演變，民族主義的內涵不斷演變。

解題思路：

1. 定義與區分「文化民族主義」與「種族民族主義」：

   • 種族民族主義： 以共同的血緣、種族為認同基礎。強調「華夏」、「漢族」等概念，將民族視為一種生物學上的群體。在中國歷史上，這種觀念常體現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點中，尤其是在面對外族（如蒙古、滿洲）統治時，會激發強烈的種族對立情緒。
   • 文化民族主義： 以共同的文化、歷史、價值觀、語言等為認同基礎。強調「中華文化」、「中國人」這個文化共同體。即使成員來自不同種族，只要認同中華文化，就可以被視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

2. 對應的歷史時期與思想特質：

   • 晚清時期（19世紀末 - 1911年）：

     • 種族民族主義的凸顯： 在此時期，尤其是在反清、反滿的革命思潮中，「種族」因素被極大強調。例如，以孫中山為代表的早期革命黨人，其口號「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韃虜」即指滿族，帶有明顯的種族對立色彩。他們認為滿族作為異族統治中國，是一種對中華民族（漢族為主體）的壓迫，因此革命的目標之一是推翻滿族統治，恢復漢族的主導地位。
     • 思想特質： 強調「漢」與「非漢」（如滿、蒙、藏、回等）的對立，將民族主義與種族主義緊密結合，認為漢族是正統的中國民族。
     • 代表人物/思想： 早期孫中山、鄒容（《革命軍》）。

   • 中華民國初期至抗日戰爭時期（1912年 - 1945年）：

     • 文化民族主義的發展與融合： 隨著中華民國的建立，尤其是在孫中山晚年和國民政府時期，民族主義的內涵逐漸從單純的種族對立轉向更為包容的「中華民族」概念。
     • 思想特質：
       • 「五族共和」的包容性： 孫中山提出「五族共和」，將漢、滿、蒙、回、藏等民族都納入中華民族的範疇，強調的是共同的國家（中華民國）和共同的文化（中華文化），而非單一的種族。
       • 「中華文化」的認同： 強調對中華文明、歷史傳統的認同，將中國視為一個基於文化傳承的共同體。
       • 抵抗外侮（日本侵略）時的凝聚力： 在面對日本侵略時，無論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高舉「中華民族」的大旗，團結全國各民族共同抵抗。這時，文化和國家認同（對中華民國的忠誠）成為了主要的凝聚力。
       • 「中國人」的身份認同： 強調「中國人」作為一個基於國家和文化的身份，而非單一的種族。
     • 代表人物/思想： 孫中山（晚年）、蔣介石、梁啟超（晚年對「中華民族」的構建）、費孝通（對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論述，儘管是建國後，但其思想根源可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