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年 國立臺灣大學音樂學研究所《音樂學導論》

這題主要考驗對 Judith Butler 的性別展演 (gender performativity) 概念的理解，以及將此理論應用於音樂領域的能力。

核心觀念： Judith Butler 的性別展演 (gender performativity) 概念，以及如何區別其與「性別選擇」或「性別扮演」的誤解。

解題思路：
首先，需要仔細閱讀 Butler 的這段引文，理解她所指出的「誤解」是什麼，以及她所提出的「性別展演」的真正含義。接著，將這個概念與音樂學的相關領域連結，提出具體的例子來佐證或反駁。

詳解：

1. 引文要點總結與 Butler 的概念釐清：
   Butler 在此段引文主要澄清的是，大眾對於她「性別展演」概念的普遍誤解。

   • 誤解之處： 普遍認為性別展演就像是「選擇」或「扮演」一個角色，如同早上選擇穿著打扮一樣，有一個獨立於性別之外的「主體」存在，可以自由地選擇今天要做什麼性別。這種觀點將性別展演視為一種「意志決定」的行為，預設了一個完整、獨立於性別建構之前的主體。
   • Butler 的主要概念與論點： Butler 指出，她所謂的「性別展演」並非個人選擇性別的行為。相反地，它是一種「規範的重複與重述」(reiterating or repeating the norms)。性別並非由個體憑空創造，而是透過不斷重複、遵循、並在過程中被建構（subjectivating）的社會規範而形成的。這些規範是強制性的 (compulsory)，無法隨意擺脫，但同時也賦予主體生命力 (animate)，並對其產生約束 (constrain)。更重要的是，這些被重複的規範，也正是未來抵抗、顛覆或轉變性別的資源所在。因此，性別展演強調的是規範的強制性與歷史性，而非個人意志的自由選擇。

   【答案】 釐清 Butler 視為誤解的論點是：性別展演是一種個人自由意志的選擇或扮演，預設了一個獨立於性別建構之前的主體。Butler 的主要概念是：性別展演是一種對既有社會規範的重複與重述，這種重複是強制性的，並在規範中塑造主體，同時也提供抵抗與轉變的可能性。

2. 音樂相關的例子闡述：
   無論贊同或反對 Butler 的論述，都可以從音樂中找到相關的例子。這裡提供幾個可能的方向：

核心觀念

本題考查的是「聲音轉向」（sonic turn）與「聲音研究」（sound studies）對傳統音樂學的重新界定。回答時必須掌握三個層次：

1. 「sound」與「music」的概念範圍及其關係。
2. 研究材料、研究方法與知識論的差異。
3. sound studies 的跨學科發展、重要議題與代表文獻。

最重要的判斷是：音樂是聲音的一種文化組織形式，但聲音不等於音樂；聲音研究也不是把音樂學的研究對象單純擴大，而是重新思考「什麼值得被聽見」、「誰有權命名某種聲音」以及「聲音如何在社會中產生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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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音與音樂的異同

（一）概念範圍不同

「聲音」是由物理振動、傳播媒介、聽覺感知與文化詮釋共同形成的現象。它可以包括：

• 音樂聲；
• 語言與歌唱；
• 噪音；
• 環境聲與城市聲景；
• 機械、交通與工業聲；
• 廣播、錄音與電子媒介產生的聲音；
• 靜默、不可聽見或被壓抑的聲音。

「音樂」則通常指人類將聲音組織成具有文化意義的實踐。它涉及節奏、旋律、和聲、音色、形式、表演、儀式、聆聽與社會制度。

二者的關係可以表示為：

$$\text{music} \subseteq \text{sound}$$

但這只是概念上的初步關係。因為「音樂」並非單純由物理聲波決定，而是由文化、社會、歷史與制度共同界定。例如，同一個聲音在音樂會中可能被理解為作品的一部分，在工廠中則被理解為噪音；同一段錄音也可能被視為音樂、聲音藝術或歷史檔案。

因此，不能把 sound 簡化為「尚未被組織的音樂材料」，也不能把 music 簡化為「具有音高的聲音」。

（二）共同點

聲音研究與音樂學研究具有下列共同基礎：

1. 都具有時間性

   聲音必須在時間中發生、延續與消逝。即使錄音可以保存聲音，聆聽仍然是時間性的經驗。

2. 都具有物質性

   聲音需要透過空氣、水、建築、身體、喇叭、唱片或數位檔案等媒介傳播。音色、音量、頻率、殘響與空間位置，均與物質條件有關。

3. 都涉及身體與感知

   聲音不只由耳朵接收，也會透過身體感受到低頻振動、壓迫感、方向性與空間距離。因此，聆聽不是完全抽象的心理活動。

4. 都受到文化規範影響

   人們如何判斷和諧與不和諧、音樂與噪音、悅耳與刺耳，都不是純粹自然的判斷，而與教育、階級、族群、性別、宗教及歷史經驗有關。

5. 都可以作為社會關係的媒介

   音樂與聲音都能建立群體認同、傳遞權力、控制公共空間、製造情緒，或使某些群體被聽見與被排除。

（三）主要差異

1. 研究對象的範圍

傳統音樂學通常以音樂作品、作曲家、樂種、曲式、風格、演奏傳統或音樂文化為核心；sound studies 則將研究對象擴展到一切具備聲響、聆聽與社會意義的現象。

例如，傳統音樂學可能分析交響曲的和聲與曲式；聲音研究則可能研究：

• 火車站的廣播聲如何管理人群；
• 工廠噪音如何影響勞工身體；
• 廣播如何塑造國族想像；
• 城市聲景如何反映階級差異；
• 錄音技術如何改變人們對現場與真實的理解。

2. 對「作品」概念的依賴不同

傳統音樂學常以作品為基本單位，並透過樂譜分析其結構。sound studies 不一定以作品為核心，而可能研究聲音事件、聆聽行為、聲音環境、媒介設備或聲音流通的制度。

因此，研究對象可能不是一首曲子，而是一座城市、一間工廠、一項廣播制度、一種耳機技術或一段口述聲音檔案。

3. 對聲音物理性與文化性的處理不同

聲音研究重視頻率、振幅、音色、共鳴、方向性與空間傳播等物理條件，但並不認為聲音可以被物理測量完全解釋。

聲音的意義同時取決於：

$$\text{聲音經驗} = \text{聲學條件} + \text{媒介技術} + \text{身體感知} + \text{文化脈絡} + \text{權力關係}$$

例如，警報聲的物理頻率並不能單獨說明它為何具有危險、服從或緊急的意義；這些意義必須放回法律、都市治理與社會習慣中理解。

4. 研究方法不同

傳統音樂學常使用樂譜分析、歷史文獻考證、作曲家研究、風格分析與曲式分析。sound studies 則常結合：

• 聲景調查；
• 聲音民族誌；
• 訪談與參與觀察；
• 錄音與田野錄音；
• 聲音檔案分析；
• 媒介考古；
• 聲學測量；
• 空間與地理資訊分析；
• 身體感知與感官民族誌；
• 科技、城市、環境及政治研究。

這使研究者不再只閱讀樂譜，也必須分析錄音設備、播放制度、聆聽場所、聽眾身體與聲音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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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聲音研究對音樂學的影響

（一）從「作品」轉向「聲音事件」

傳統音樂學往往以作品作為穩定、可分析的對象；聲音研究則關注音樂如何在特定時間、空間與身體中實際發生。

同一首作品在不同演出場地、錄音技術、音響設備與聽眾群體中，可能產生完全不同的聲音經驗。因此，研究焦點由「作品本身是什麼」轉為：

• 它如何被演奏？
• 它如何被錄製？
• 它如何被播放？
• 它如何被聽見？
• 哪些人可以進入聆聽空間？
• 哪些聲音被認定為重要或合法？

（二）從樂譜中心轉向聆聽與表演

樂譜只記錄音樂的一部分，無法完整保存音色、力度、空間、身體動作、現場噪音與聽眾反應。

聲音研究因此強調：

• 表演是創造聲音意義的過程；
• 演奏者的身體與技術會影響聲音；
• 聽眾並非被動接受者；
• 現場聲音與錄音聲音具有不同的物質條件；
• 聆聽本身也是一種文化實踐。

這也促使表演研究、錄音研究、音樂科技研究與聲音藝術研究逐漸成為音樂學的重要領域。

（三）重新評估噪音、沉默與非音樂聲

傳統音樂美學常將噪音視為音樂之外的東西，但聲音研究指出，噪音本身具有文化與政治意義。

噪音可能是：

• 被主流審美排除的聲音；
• 工業化與都市化的象徵；
• 反抗與實驗的藝術手段；
• 國家或企業控制公共空間的工具；
• 某些弱勢群體被標籤與污名化的結果。

同樣地，沉默也不是聲音的單純缺席。沉默可能意味著壓抑、審查、哀悼、權威、拒絕發言或某種聆聽方式。

（四）擴大音樂史與音樂文化研究的材料

聲音研究使音樂學者開始重視過去較少使用的材料，包括：

• 錄音與廣播檔案；
• 電影與電視聲音；
• 廣告與政治宣傳；
• 口述歷史；
• 城市與建築聲景；
• 耳機、唱片、喇叭與播放設備；
• 工業與軍事聲音；
• 原住民族與地方社群的聽覺記憶。

因此，音樂史不再只是作曲家與作品的歷史，也成為媒介、制度、身體、空間與聽覺文化的歷史。

（五）加強對權力與政治的分析

聲音具有空間穿透力，因此也具有政治性。誰能發聲、誰能被聽見、誰能決定公共空間的聲音秩序，都是權力問題。

聲音研究常分析：

• 國家廣播與國族認同；
• 殖民統治下的語言與聽覺秩序；
• 性別化的聲音與聲線；
• 種族化的聽覺分類；
• 工業噪音與勞動身體；
• 城市規劃與聲音治理；
• 監控、警報與軍事聲音；
• 原住民族聲音知識的保存與挪用。

這使音樂學更加接近文化研究、政治學、人類學、媒介研究與科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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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sound studies 的現況

（一）跨學科而非單一學派

sound studies 目前不是一套具有唯一研究方法與統一理論的學派，而是一個跨學科研究領域。其參與者包括：

• 音樂學；
• 民族音樂學；
• 人類學；
• 媒介研究；
• 歷史學；
• 社會學；
• 建築與都市研究；
• 聲學與工程；
• 科技研究；
• 性別與酷兒研究；
• 殖民與後殖民研究；
• 環境人文；
• 聲音藝術實踐。

其共同關注點不是「所有研究者使用同一種方法」，而是把聲音視為一種具有物質性、感知性、媒介性與政治性的文化現象。

（二）主要研究方向

1. 聲景與環境聲音

聲景研究關心一個地區或社群的整體聲音環境，包括自然聲、城市聲、交通聲、宗教聲與人群聲。

研究者不只記錄聲音，也分析聲音如何反映：

• 都市化；
• 工業化；
• 生態變遷；
• 地方認同；
• 空間使用；
• 社會階級。

2. 媒介與錄音技術

錄音、廣播、唱片、電影、電視、數位串流與耳機等媒介，都會改變聲音的保存、流通與聆聽方式。

研究問題包括：

• 錄音是否保存了「原本的聲音」？
• 錄音技術如何創造新的現場感？
• 耳機如何使聆聽私人化？
• 串流平台如何依照演算法安排聲音？
• 播放設備如何塑造人們的音色標準？

3. 身體、感知與聽覺經驗

此方向不把聽覺視為純粹接收資訊，而是研究聲音如何進入身體、影響情緒、記憶、方向感與空間感。

同時也重新思考「聽覺」與「視覺」的階序，反對把文化理解完全建立在閱讀與觀看之上。

4. 聲音、殖民與權力

殖民統治不只控制土地與政治制度，也會控制語言、宗教聲音、命名方式及公共聲響。

研究者因而關注：

• 誰的語言被認定為文明；
• 哪些聲音被視為野蠻或噪音；
• 原住民族聲音如何被博物館與錄音制度保存；
• 聲音資料是否涉及知識挪用；
• 聲音檔案如何反映殖民權力。

5. 聲音藝術、噪音與實驗音樂

聲音藝術打破音樂、視覺藝術、表演藝術與裝置藝術之間的界線，關注聲音的空間性、物質性與行為性。

此方向常研究：

• 噪音音樂；
• 聲音裝置；
• 聲音表演；
• 電子與電腦音樂；
• 田野錄音；
• 回饋、失真與非傳統音源；
• 觀眾在空間中的移動與聆聽。

6. 生態與非人聲音

環境人文與生態聲音研究關注鳥鳴、昆蟲、海洋聲、地質聲與人類活動造成的聲音污染。

此方向不只問「人類如何聽自然」，也探討：

• 人類如何改變其他生物的聲音環境；
• 聲音污染如何影響生態；
• 非人聲音能否被視為一種主體性；
• 聲音如何成為環境變遷的指標。

（三）目前的理論爭論

sound studies 的重要爭論包括：

1. 聲音的物質性與文化性如何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