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中國文學碩士班乙組《四書》

本題主要在探討《論語·述而》中孔子所提出的「四達」——「道」、「德」、「仁」、「藝」——的涵義，以及「藝」與倫理道德的關係。

(一) 「道」、「德」、「仁」、「藝」的涵義：

1. 道：在《論語》中，「道」的意涵非常廣泛，可以指人生的正途、理想的目標、為人處事的原則、學問的道理，甚至是政治的理想。在此句中，孔子強調「志於道」，表示人應當立定志向，追求人生的正道或理想。這條道是符合天理、人性的，是聖人所行、所教的道理。例如，《學而》篇：「吾道一以貫之。」《里仁》篇：「朝聞道，夕死可矣。」都可見其意涵。

2. 德：指道德修養、品格的培養，是落實在個人身上的行為準則和內在品質。「據於德」是說人應當依據、堅守道德，將道德作為安身立命的根本。道德是實踐「道」的具體表現，是個人內在的修養。例如，《為政》篇：「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強調了仁德的重要性。

3. 仁：是孔子思想體系的核心，也是儒家倫理道德的最高境界。「仁」的具體內涵是愛人，推己及人，強調人與人之間的關愛、同情、理解與尊重。 「依於仁」是說人應當依賴、實踐仁德，將仁作為一切行為的依歸。仁是「德」的具體落實，是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本。例如，《顏淵》篇：「克己復禮為仁。」《里仁》篇：「仁者愛人。」

4. 藝：指「六藝」，即禮、樂、射、御、書、數。這些是古代士人所應具備的學問和技藝。「游於藝」是說人在掌握了道、德、仁的基礎上，可以廣泛涉獵各種學問和技藝，並在其中得到樂趣。這是一種廣博的學習和生活態度。

(二) 「藝」與倫理的關係：

本題旨在探討孟子對於舜如何處理其父瞽瞍殺人的困境，以及孟子所提出的「竊負而逃」之主張的意涵與評價。

(一) 本段意旨說明：

這段對話揭示了孟子對於「孝」與「忠」的權衡，以及在極端情況下，個人情感與公義原則之間的衝突。

1. 問題的提出與困境：桃應（孟子的學生）提出了一個極端且棘手的道德難題：如果舜的父親瞽瞍（也是舜的繼母之父）犯了殺人罪，身為天子（最高統治者）的舜，應該如何處理？按照當時的法律（皋陶為士，即執法官），殺人應當處死。但舜的父親是罪犯，舜身為兒子，是否能親手逮捕並處死自己的父親？這是一個「孝」與「法」、情感與公義的兩難。

2. 孟子的初步回答：孟子先說「執之而已矣」，意思是依法將罪犯逮捕歸案。這看似簡單，但實際上暗示了舜作為天子，不能因親情而徇私枉法，必須維持法律的公正。

3. 舜的特殊性與「有所受之」：桃應進一步問舜是否會因此「不禁」（不禁止、不處罰）。孟子回答「夫舜惡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這句話有幾層意思：

   • 舜的孝心：「有所受之」首先是指舜對父親的孝順。舜極度孝順，即使父親犯了重罪，舜也難以親手執行。
   • 舜的無奈：更深層的理解是，舜雖然是天子，但他無法「禁」自己的父親，因為舜的地位是「受」之於天（天命）和「受」之於民（人民的擁戴），而父親是他無法改變的親情關係。他不能因為父親的罪而放棄天子之位，也不能因為法律而拋棄孝道。
   • 強調舜的兩難：這也是在強調舜面臨的巨大困境。他既要維持法律的公正，又無法違背孝道。

4. 孟子的極端主張——「竊負而逃」：面對這個無解的兩難，孟子提出了一個極為出人意表的解決方案：「舜視棄天下，猶棄敝屣也。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

   • 「視棄天下，猶棄敝屣」：意思是舜認為天子的位子就如同破舊的鞋子一樣可以隨時丟棄。這顯示了孟子對「仁政」和「民本」思想的極致追求。如果無法在維持統治（天下）和堅守個人道德（孝）之間找到平衡，那麼放棄統治（天下）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 「竊負而逃」：這是最為關鍵和爭議的點。孟子認為，舜會悄悄地背負著他的父親（這裡的「父」可能也包含著對父親的愛與責任，儘管父親犯了罪），然後逃離，隱居到海邊，從此過著快樂無憂的生活，忘卻天下之事。
   • 意旨總結：這段話意在闡釋，在面對個人極端的道德困境（如孝與法、親情與公義的衝突），如果無法調和，個人寧願放棄世俗的權力與名望，也要堅守內心的道德原則（這裡的「孝」被極端化了），尋求內心的安寧與快樂。這也反映了孟子對統治者道德標準的極高要求。

(二) 對孟子「竊負而逃」主張的評價：

本題要求闡述《大學》中所提出的「絜矩之道」的涵義。

「絜矩之道」是《大學》提出的一種處世原則和人際關係的處理方式，其核心在於「推己及人」、「恕」的道德精神。這句話的意思是，君子在處理國家大事、治理民眾時，必須遵循一種以自身經驗、感受為標準，去推廣到他人身上的方法。

首先，我們來解析「絜矩」二字：

• 絜（xié）：有「量度」、「標準」、「潔淨」的意思。在這裡，更側重於「量度」或「標準」。
• 矩（jǔ）：古代製圖的工具，如圓規、曲尺。在此引申為「準則」、「規範」、「法度」。

合起來，「絜矩」就是以己為標準、以己為準繩來量度、衡量、處理事務。

接下來，我們看章句中具體的闡釋：

1. 治國與民風的關聯：「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

   • 這部分說明了為政者的榜樣作用。當統治者（「上」）能夠尊敬長者（「老老」），百姓就會效仿而孝敬長者；當統治者能夠關愛兄長（「長長」），百姓就會效仿而尊敬兄長；當統治者能夠體恤孤寡（「恤孤」），百姓就不會離散、背叛。
   • 這說明了「上」的行為是「下」的鏡子，是民風形成的關鍵。這本身就體現了一種「推己及人」的理念：統治者應該先做到自己所期望於百姓的行為。

2. 「絜矩之道」的具體應用：「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

   • 這部分是「絜矩之道」的核心內容，以「所惡於...」句式，列舉了六種情況。
   • 「所惡於上，毋以使下」：自己不喜歡君主（上級）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那樣的方式去對待臣下（下級）。
   • 「所惡於下，毋以事上」：自己不喜歡臣下（下級）對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那樣的方式去對待君主（上級）。
   • 「所惡於前，毋以先後」：自己不喜歡在前（前面的人）對待後（後面的人）的方式，就不要用那樣的方式去對待後面的人。

本題旨在探討《中庸》所提出的「禮樂制度」與統治權力、個人德行的關係，以及其背後的政治思想。

(一) 本段論述背後隱藏之政治思考：

這段話深刻地反映了中國古代政治思想中關於「正統性」、「權威性」與「德治」的關鍵議題。

1. 權力與禮樂制度的壟斷性：「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

   • 天子作為最高權威：這裡明確指出，「天子」是制定、討論、修訂禮樂制度、法律制度（制度）以及文字（考文）的唯一合法權力中心。這確立了政治權力的壟斷性，最高統治者（天子）擁有制定國家根本大法和文化標準的絕對權威。
   • 禮樂制度的象徵意義：禮樂制度是古代社會政治、文化、道德的總體體現，是維護社會秩序、教化民眾、鞏固統治的重要工具。誰掌握了制定禮樂的權力，誰就掌握了社會價值觀和秩序的決定權。
   • 「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這句話是承接前一句，描述了天子統一國家後所達到的理想狀態。統一的車軌（交通）、文字（文化交流）和倫理（社會規範），象徵著國家的統一、中央權力的強大和文化的融合。這也是古代統一王朝的重要標誌。

2. 德治與權力的結合：「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

   • 「位」與「德」的必要性：這句話強調了制定禮樂制度（即行使最高政治權力）必須同時具備「位」（權力、地位）和「德」（道德、能力）。
   • 「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即使擁有天子的地位（位），如果缺乏應有的道德修養和治國能力（德），也不敢輕易制定或更改禮樂制度。這體現了德治思想。統治者必須有高尚的品德和卓越的才能，才能擔當起教化民眾、維護社會秩序的重任。否則，輕率地制定制度，可能會擾亂社會，貽害百姓。
   • 「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即使個人很有道德、很有才華（德），但如果沒有合法的地位（位），也不能隨意去制定禮樂制度。這強調了政治權威的合法性來源。個人的道德和能力必須通過合法的政治程序和地位來體現，否則其行為就缺乏正當性，不能被社會廣泛接受。
   • 政治權威的雙重標準：這句話實際上建立了一個政治權威的雙重標準：一方面要求統治者必須有德，另一方面又要求德必須通過合法的位來體現。這既是對統治者德行的要求，也是對政治體制合法性的強調。

總結其政治思考：
這段話的核心政治思考在於：

• 中央集權與統一：強調最高統治者（天子）對國家根本制度（禮、法、文）的壟斷權力，是為了維護國家的統一和中央權威。
• 德治思想：將道德和能力視為行使最高權力的必要條件，反對無德者濫用權力。
• 權威的合法性：強調權力的行使必須基於合法的地位，個人品德的優越不能取代制度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