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年 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公法組《憲法》

本題主要在探討言論自由在社群媒體時代所面臨的挑戰，以及網路服務提供者責任的憲法界限。

（一）傳統言論自由理論與社群媒體時代的挑戰：

核心觀念：言論自由的「自由市場」理論。

詳解：
傳統言論自由理論，特別是自由市場理論，強調透過公開辯論、思想的自由交流，真理終將勝出。對於謬誤言論，其解方是「更多的言論」，而非強制壓制。然而，社群媒體的興起，對此理論帶來了嚴峻的挑戰：

1. 資訊過載與篩選機制：社群媒體平台透過演算法推送內容，用戶難以接觸到多元觀點，反而容易被演算法餵養同溫層效應，鞏固既有偏見。此與自由市場中「眾聲喧嘩」的理想狀態不同。
2. 假訊息的傳播速度與影響力：社群媒體的即時性、病毒式傳播特性，使得假訊息能迅速擴散，其影響力可能遠超傳統媒體，對公共利益造成危害。此時，單純依賴「更多言論」來反駁，可能已緩不濟急。
3. 平台的中介角色與權力：社群媒體平台本身成為資訊傳播的重要中介者，其內容審核政策（或不審核）本身就形塑了言論的「市場」。平台擁有巨大的權力，卻可能缺乏公共性與透明度，其決策影響廣泛。
4. 「沉默的螺旋」效應：在社群媒體上，少數聲音可能因為網路霸凌、惡意攻擊而被壓制，形成「沉默的螺旋」，這與自由市場的開放性相悖。

因此，雖然自由市場理論仍有其價值，但在社群媒體時代，我們需要重新思考其適用性，並可能需要輔以其他管制手段，以平衡言論自由與公共利益。

【答案】傳統言論自由理論在社群媒體時代面臨資訊過載、假訊息快速傳播、平台權力集中等挑戰，單純依賴「更多言論」的解方可能已不足以有效應對，故可認為該理論在實踐上已面臨部分過時的困境。

（二）網路服務提供者責任的憲法界限：

核心觀念：網路服務提供者（ISP）責任的法律規定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的關係。

詳解：
此題涉及網路服務提供者（ISP）在處理用戶不法內容時應負擔的責任，以及此類責任的法律規定是否會侵害憲法對言論自由的保障。

該法律規定試圖透過「免責條款」來促使 ISP 採取積極作為。其核心邏輯是：ISP 在收到通知後，若能證明其僅是「被動」傳輸、未改變資訊，並且在知悉侵權後「立即移除」，則可免除賠償責任。

憲法保障言論自由，包括了表達的自由，也包含了接收資訊的自由。對 ISP 施加過度的義務，可能導致其為了規避責任而過度審查，進而限制了用戶的言論自由。

分析此規定是否符合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的意旨：

本題主要在測試考生對於憲法訴訟法相關制度的理解，包括舉證責任、國家行為擴張、以及裁判憲法審查的受理要件。

（1）基本權法益干預與法益範圍爭議的舉證責任：

核心觀念：憲法訴訟中，關於基本權受侵害的舉證責任分配。

詳解：
此處涉及憲法訴訟中，聲請人（基本權人）主張其權利受侵害時，就「國家干預」與「法益範圍」兩類爭議，其舉證責任如何分配。

• 「基本權人受憲法保障之法益受國家干預」：

  • 爭議點：聲請人主張國家行為（包括法律、命令、行政處分、司法判決等）對其憲法保障的法益（如生命、自由、財產、隱私、言論等）構成了「干預」（剝奪、限制、干擾）。
  • 舉證責任：
    • 客觀舉證責任：由聲請人負擔。聲請人必須證明國家行為確實存在，並且該國家行為與其受憲法保障的法益之間存在關聯，且該關聯已構成對其法益的「干預」。這包括證明國家行為的內容、適用對象、以及對其法益造成的實際影響。
    • 主觀舉證責任：在聲請人初步證明國家行為構成干預後，若國家主張該干預是合法（例如基於公益、符合比例原則等），則關於合法性事由的舉證責任，通常會由國家機關負擔，證明其行為的合法性。但若爭議點僅在於「國家行為是否構成干預」，則主要仍在聲請人。

• 「從憲法導出基本權人受保障之法益範圍」：

  • 爭議點：此類爭議通常發生在，國家行為雖然不必然構成對現有法益的「干預」，但聲請人主張國家應負擔積極義務，或主張其受保障的法益範圍應當擴張，而國家認為該範圍並未涵蓋在憲法保障之內。
  • 舉證責任：
    • 客觀舉證責任：此類爭議的舉證責任，通常由聲請人負擔。聲請人需要提出憲法解釋或學說上的依據，證明其主張的法益範圍確實應受憲法保障。例如，主張隱私權應包含數位資訊的保護，或主張環境權應包含國家積極的環境保護義務。
    • 主觀舉證責任：若聲請人成功證明其主張的法益範圍，且國家又主張對此範圍的限制或不作為是合法的，則關於合法性事由的舉證責任，由國家機關負擔。

總結而言，證明「國家行為構成干預」或「法益範圍應如何界定」的核心舉證責任，通常由聲請人負擔。但若國家主張其行為合法，則證明合法性的舉證責任則由國家負擔。

【答案】「基本權人受憲法保障之法益受國家干預」的客觀舉證責任由聲請人負擔；「從憲法導出基本權人受保障之法益範圍」的客觀舉證責任亦由聲請人負擔。
（2）大法官擴大審查國家行為的理論與實例：

核心觀念：大法官透過解釋憲法，不斷擴展其審查國家行為的範圍與深度。

詳解：
大法官透過解釋憲法，不僅審查傳統上被視為國家行為的法律、命令、行政處分、司法判決，更透過一些理論工具，將更多樣的國家行為納入其審查範圍。

• 重要關聯性理論（Relevanz-Theorie / Theory of Relevant Connection）：

  • 理論內容：此理論認為，只要國家行為與憲法基本權利之間存在「重要關聯性」，大法官就應介入審查。此理論旨在突破傳統上僅將直接、明確侵害基本權的國家行為作為審查對象的限制，將審查範圍擴及那些間接、或看似與基本權無直接關聯，但實際上對基本權的實現具有重要影響的國家行為。
  • 擴大審查的邏輯：國家行為的影響不必然是直接的。許多國家行為，即使表面上不是直接侵害基本權，但若其間接影響了基本權的實現，或構成實現基本權的必要條件，就應納入審查。
  • 實例：
    • 釋字第 748 號解釋（同性婚姻）：此號解釋涉及民法親屬編規定婚姻僅限於男女兩性。大法官認為，民法親屬編關於婚姻的規定，雖然是私法規定，但其背後涉及國家對婚姻制度的建構與認可，以及對人民婚姻自由、人格發展等基本權的保障。因此，此種關於婚姻定義的法律規定，與基本權（婚姻自由、平等權）具有重要關聯性，應納入憲法審查。這裡的「國家行為」不限於行政或刑事，也包含私法領域的立法與適用。
    • 釋字第 585 號解釋（立法院調查權）：此解釋涉及立法院行使調查權是否受憲法限制。大法官認為，立法院的調查權，雖然是立法權的行使，但其行使若侵害到人民的憲法基本權（如隱私權、行動自由），則此種立法權的行使，與基本權的保障也具有重要關聯性，應受憲法比例原則等基本權利保障原則的拘束。

• 實質援用理論（Substantive Reliance Theory / Theory of Substantive Application）：

  • 理論內容：此理論認為，當國家透過某種行為（無論是立法、行政或司法），實質上援用了或建構了某種憲法上應予保障的基本權利，即使該權利的原意或傳統解釋並未包含此類情境，大法官仍應根據憲法的整體價值與基本權的發展趨勢，將此類國家行為納入憲法審查。此理論強調憲法基本權的「實質內涵」與「發展性」。
  • 擴大審查的邏輯：憲法基本權並非靜態的，而是會隨著社會變遷與價值發展而擴張其內涵。當國家行為的內容，實質上已觸及或影響了憲法所要保障的核心價值時，就應納入審查。
  • 實例：

本題主要在測試考生對於緊急命令的性質、授權命令的法律依據，以及入境權的憲法保障與限制，並要求撰寫一份法律意見書。

（一）衛福部訂定「執行要點」的法律依據與立法院審查：

核心觀念：緊急命令的性質、授權命令的法律依據，以及行政規則是否需要立法院審查。

詳解：
本案中，總統發布了「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而衛福部依據此緊急命令訂定了「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執行要點」。首先要釐清的是，此「執行要點」的性質以及是否需要立法院審查。

1. 緊急命令的性質：

   • 根據我國憲法增修條文第 2 條第 3 項，總統得為避免國家或國民生命、身體、自由或財產上之危難，實施左列措施：一、發布命令。二、命令軍隊開出。三、發布戒嚴。總統發布緊急命令，係基於憲法賦予之權力，旨在應對國家重大危難。
   • 緊急命令的效力，依憲法增修條文第 2 條第 4 項規定：「緊急命令，不得為任何條款之預定」，且「自發布命令之日起，應於一個月內提交立法院追認。立法院未為決議前，緊急命令續行有效；立法院認為不應繼續執行時，應即通知總統。」這表示緊急命令本身具有法律的效力，但需經立法院追認。

2. 衛福部「執行要點」的性質：

   • 「執行要點」通常屬於行政規則的性質。行政規則是指上級機關對下級機關，或機關內部就其職掌事項所為的指示性規定。其效力不及於一般人民，僅對內部行政組織與人員有約束力。
   • 依據《行政程序法》第 159 條第 2 項第 2 款，原處分機關或其上級機關基於職權為行政指導者，不得為行政處分。而行政規則，除法律另有規定外，不對外發生法律效力。

3. 是否需立法院審查：

   • 緊急命令本身：依憲法增修條文第 2 條第 4 項，緊急命令發布後一個月內，必須提交立法院追認，否則即失效。這是對總統權力的制約。
   • 衛福部訂定的「執行要點」：由於「執行要點」屬於行政規則，其性質是行政機關內部處理事務的依據，不直接對外創設、變更或廢止人民權利義務。因此，原則上不直接受立法院的審查。
   • 間接影響：雖然執行要點本身不直接送立法院審查，但其內容是基於總統的緊急命令，而緊急命令本身是需要立法院追認的。如果立法院不追認緊急命令，則基於該緊急命令所發布的執行要點，也將因母法失效而失去依據。
   • 授權的層級：如果總統的緊急命令中，有明確授權衛福部得就特定事項訂定執行要點，且該授權是合憲合法的，那麼衛福部依據授權訂定執行要點，本身不必然需要立法院的個別審查。
   • 例外情況：若「執行要點」的內容，實際上已超越了行政規則的範疇，而對人民權利義務產生了實質的、直接的影響，例如，透過「執行要點」創設了新的限制或義務，而這些並未在總統的緊急命令或上位法中明確授權，那麼該「執行要點」的合法性就可能受到質疑，甚至可能被認為違反了法律保留原則，此時，其間接的合法性也可能受到立法院或司法機關的檢視。

結論：
衛福部訂定「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執行要點」本身，因其屬於行政規則，原則上不直接需要立法院的審查。然而，其合法性與效力，間接繫於總統發布的緊急命令是否獲得立法院的追認。如果緊急命令未獲追認，則基於該命令的執行要點也將失去法律依據。

【答案】衛福部訂定「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執行要點」屬於行政規則，原則上不直接需經立法院審查，但其效力間接繫於總統緊急命令是否獲立法院追認。

（二）「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限制蔡琳達與藍天之入境權利的違憲性分析（法律意見書）：

核心觀念：入境權的憲法保障、緊急命令的限制界限、比例原則、以及特定身分（外國人、雙重國籍子女）的權利保障。

詳解：

法律意見書

受文者：大法官會議
發文者：[您的名字/法律事務所名稱]
日期：民國114年[日期]
事由：針對總統發布之「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限制蔡琳達女士及藍天先生（未成年子女）之入境權利，是否違憲乙案，提出法律意見。

一、 事實概要
民國114年2月，全球爆發「妖獸冠狀病毒」疫情。為因應疫情，總統於同年2月26日發布「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其中規定：「自中華民國114年3月1日起，凡於14日內曾造訪(含過境)過美國、法國、英國、日本之外國籍人士，一律禁止入境。」、「以上期間曾造訪(含過境)過美國之中華民國國民，亦禁止入境。但經許可入境公務人員、醫務人員，或其他經主管機關認定有助防疫之人員，不在此限。」衛福部並於同年3月10日訂定「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執行要點」。
聲請人藍大明醫師（中華民國國民），攜帶其美國籍妻子蔡琳達女士（持有台灣合法居留證，居留10年）及擁有雙重國籍（中華民國與美國）之3歲女兒藍天，由美返台。惟僅藍大明醫師獲准入境，蔡琳達女士及藍天先生遭禁止入境並原機遣返。藍大明醫師主張，緊急命令不得禁止國人與國人子女入境，遂提起行政爭訟並聲請大法官解釋。

二、 主要爭點

1. 總統發布之「妖獸冠狀病毒緊急命令」就禁止外國籍配偶（持有合法居留證）及我國國民子女（含雙重國籍者）入境之規定，是否違反憲法對人民遷徙自由、隱私權、家庭權、平等權之保障？
2. 該緊急命令之限制措施，是否符合憲法比例原則？

三、 相關憲法條文與大法官解釋

1. 憲法第 8 條：人民身體自由應受憲法保障，非依法定程序，不得逮捕、拘禁。非依法律不得處罰，非依法律不得限制或剝奪人民之自由。
2. 憲法第 9 條：人民除法律預定之事由外，不得因犯罪行為而受有形之拘禁處罰。
3. 憲法第 10 條：人民有遷徙、居住及營業自由。
4. 憲法第 22 條：人民除依法令所定外，得為自己或他人為一切行動。
5. 憲法第 23 條：以上各條列舉自由權利，除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外，不得以法律限制之。
6. 憲法增修條文第 2 條第 3 項：總統為避免國家或國民生命、身體、自由或財產上之危難，實施左列措施：一、發布命令。
7. 大法官解釋：
   • 釋字第 383 號：涉及人民遷徙自由，認為遷徙自由之限制，必須符合憲法第23條之比例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