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年 國立政治大學風險管理與保險學系碩士班法律組《民法》

本題主要考查不動產租賃契約之效力、違約責任（違約金與損害賠償）以及共有人出租土地之法律關係。

一、乙得否依租賃契約向甲請求50倍之違約金（150萬元）？

1. 租賃契約之效力：
   甲為A土地之共有人之一，應有部分為二分之一。甲僅以個人名義與乙簽訂租賃契約，出租A土地供設置廣告之用。依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土地及其土地上之建築物，分離而為不同之人所有時，適用地上權之規定。而不動產之出租，若僅由部分共有人出租，原則上對其他共有人不發生效力，僅能就出租人所占有部分發生效力。然而，依民法第820條第1項規定，共有物之管理，得依共有人過半數之同意為之。若未達過半數同意，則依其應有部分之比例決定。此處甲僅有二分之一應有部分，並非過半數，亦非應有部分合計過半數，故甲單獨出租共有物，原則上效力僅及於甲應有部分。
   惟本案契約內容為「每月租金為3萬元」，若按應有部分比例計算，甲僅能收取1.5萬元。然而，契約約定為3萬元，此可能涉及甲對乙表示該土地全部之使用權限。此外，契約中約定「甲應配合提出一切必要證明」，此已超出甲單獨作為共有人之權義範圍，應認為甲於簽訂契約時，有使乙能完整使用該土地之意圖。
   考量不動產租賃契約之性質，若出租人無法使承租人就租賃物全部取得使用收益，則契約可能因「標的物不能使用」而有瑕疵。本案中，政府機關申請設置廣告許可，需要全體共有人之授權。甲僅為部分共有人，無法提供全體共有人之授權，導致乙無法取得許可。此種情況，應認甲並未使乙取得租賃物之完整使用收益權。
   然而，若從契約解釋角度，雖甲僅為共有人，但其與乙簽訂租賃契約，並約定了違約條款，似有使乙得使用該土地之意。若認為甲就其應有部分之範圍內出租，則乙得使用二分之一之土地。但廣告設置通常需要整片土地，乙無法取得完整使用權，已構成給付不能。
   更重要者，民法第227條第1項規定，債務人於債務履行時，加損害於債權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又第227條之2規定，契約訂立後，因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務人免負給付損害賠償之責任。本案甲無法提供全體共有人授權，是否為可歸責之事由，需進一步分析。
   甲簽訂租賃契約時，已明知自己為部分共有人，且政府機關申請許可需全體共有人同意。甲卻在契約中承諾「應配合提出一切必要證明」，此應可預見其可能無法完全履行。因此，甲之不配合，應可歸責於甲。

2. 違約責任：
   租賃契約中約定「若有違約情形，甲應賠償乙每月租金50倍之違約金」。此為違約金之約定。
   本案中，甲未能提供全體共有人之授權，致乙無法取得廣告設置許可，已構成甲之違約。
   依契約約定，違約金為「每月租金50倍」。每月租金為3萬元，故50倍為 30,000元 * 50 = 1,500,000元（150萬元）。
   乙主張依此請求，應有理由。

二、除違約金以外，乙得否再對甲請求200萬元損害賠償？

1. 違約金與損害賠償之關係：
   民法第250條規定：「契約訂有違約金者，視為當事人就足以表示一方欲以之為契約履行之一部，並容認其拘束的效力。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應 as 損害賠償之預定。...」
   本案契約約定「甲應賠償乙每月租金50倍之違約金」。此違約金性質為何？
   • 純粹違約金（損害賠償預定）： 若僅為損害賠償預定，乙仍可請求實際損害，但總額不得超過預定違約金。
   • 懲罰性違約金： 若約定為懲罰性違約金，則乙可同時請求違約金及實際損害。

本題涉及侵權行為法（單獨侵權行為、共同侵權行為）、契約責任（保險契約）以及損害賠償（財產上及非財產上損害）等多重法律關係，結構較為複雜。

一、甲得向丁、戊、乙、丙求償之基礎

（一）向丁（駕駛人）求償

1. 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未成年人丁駕駛戊之汽車，與甲發生車禍，導致甲受傷。丁之駕駛行為，若有過失（例如超速、未注意車前狀況等），即構成侵權行為。即使丁為未成年人，若其心智能力足以辨識其行為之不法性，仍應負侵權行為責任。
   依題意，丁駕駛汽車發生車禍，應可推定其有過失，故甲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向丁請求損害賠償。

2. 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項）：
   若丁之行為同時構成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則可適用第184條第1項後段。此外，若丁之行為有故意或過失，並致生損害於他人，亦可依第184條第2項請求。

（二）向戊（車主）求償

1. 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84條）：
   戊為汽車之所有人。若戊將汽車交由未成年人丁駕駛，而可預見丁之駕駛行為可能發生危險，則戊可能需負選任監督之責。然此處丁係在其父戊入睡後，自行駕駛，戊並不知情。故戊直接依第184條負侵權責任之可能性較低，除非有其他事證證明戊有過失。

2. 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91條之2，汽車交通事故責任）：
   此條文已廢止，現行法為《汽車交通事故處理辦法》及相關實務見解。
   若丁為戊之受僱人或受囑託之人，則戊可能須負連帶責任。但本案丁係自行駕駛，非受戊之囑託。
   更重要者，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若丁有過失，而丁為戊之子，若戊對丁之駕駛行為負有監督義務，而戊未善盡監督義務，亦可能須負過失責任。
   然而，汽車交通事故的責任，除駕駛人之過失外，汽車所有人若有選任、監督或使用之過失，亦可能須負侵權責任。
   更直接的，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相關規定，車主對於車輛之使用，亦負有一定責任。
   但本案重點應放在「丁之過失」導致之損害，戊作為車主，若無其他過失，則不直接負責。
   然而，若丁係戊之「使用人」，則戊可能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對於丁之過失行為負連帶責任。
   實務上，若駕駛人為未成年人，且車主為其法定代理人，則車主可能因未善盡監督義務而負過失責任。
   本案丁在其父戊入睡後自行駕駛，戊顯然未能善盡監督之責，因此甲得向戊請求損害賠償。

（三）向乙（保險公司）求償

1. 契約責任（意外保險契約）：
   甲與乙保險公司訂立意外保險契約。該契約應包含對甲因意外事故所受損害之理賠。
   甲因丁之車禍事故受傷，符合意外保險之理賠要件。
   然而，理賠過程因與業務員丙就傷害等級未有共識而延宕，且丙事後故意拖延理賠鑑定程序，導致甲傷勢加劇，無法及時手術。
   乙保險公司應對其業務員丙之行為負責，因丙為乙之「使用人」，其執行職務之過失，應由乙負擔（民法第224條準用同法第217條）。
   因此，甲得依保險契約向乙請求理賠。

2. 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84條）：
   丙為乙之業務員，其故意拖延理賠程序，並毆打甲，顯然構成侵權行為。

（四）向丙（業務員）求償

1. 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丙故意拖延理賠鑑定程序，導致甲傷勢加劇。此係丙之故意行為，已構成侵權行為。
   丙毆擊甲之頭部，導致甲癱瘓。此亦為丙之故意侵權行為。
   因此，甲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向丙請求損害賠償。

2. 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項）：
   丙之行為（故意拖延、毆打）顯然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並有故意，故亦可適用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2項。

二、財產上損失之求償

甲之財產上損失包括：

1. 醫療費用：

   • 因車禍初次受傷之醫療費用（胸部挫傷、肋骨斷裂、氣胸）。
   • 因理賠延宕未能及時手術，導致傷勢加劇後之醫療費用。
   • 因被丙毆打致癱瘓後之長期醫療、看護費用。
     此部分可向丁、戊（連帶）、乙（因丙之過失）、丙求償。

2. 看護費用：

   • 因受傷需看護之費用。
   • 因癱瘓需長期看護之費用。
     此部分可向丁、戊（連帶）、乙（因丙之過失）、丙求償。

3. 喪失或減少之勞動能力（或稱勞動所得）：

   • 因車禍受傷導致暫時無法工作之薪資損失。
   • 因傷勢加劇導致永久性肺部功能損傷，影響未來工作能力。
   • 因癱瘓導致完全喪失勞動能力。
     此部分可向丁、戊（連帶）、乙（因丙之過失）、丙求償。

本題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考查法律上的「條件」概念及其類型；第二部分則結合保險法規定，考查「條件」概念在具體契約（保險契約）中的應用，特別是涉及「停止條件」與「解除條件」的區別，以及在實務上的判斷。

第一部分：條件之意義與類型（15分）

一、條件之意義

法律上的「條件」（Condition），是指一種「不確定的事實」，將其作為法律行為效力發生或消滅的依據。亦即，法律行為的效力，並非立即發生，而是繫於該不確定事實是否實現。若該不確定事實實現，則法律行為之效力即發生或消滅；若不確定事實不發生，則法律行為之效力即不發生或不消滅。

二、條件之類型

條件依其性質，可分為以下幾種：

1. 停止條件（Condition Precedent）與解除條件（Condition Subsequent）：

   • 停止條件：指法律行為之效力，因該條件之成就而發生者。亦即，在條件成就前，法律行為暫不生效力，待條件成就後，效力始發生。
     • 例：贈與契約約定「俟受贈人畢業後，贈與人始贈與該書」，此處「受贈人畢業」即為停止條件。在畢業前，贈與契約不生效力。
   • 解除條件：指法律行為之效力，因該條件之成就而消滅者。亦即，在條件成就前，法律行為已生效力，待條件成就後，原已發生之效力即歸於消滅。
     • 例：贈與契約約定「贈與人贈與受贈人該書，但若受贈人學業不認真，則本贈與失其效力」，此處「受贈人學業不認真」即為解除條件。在學業不認真前，贈與契約已生效力。

2. 偶成條件（Potestative Condition）、混合條件（Mixed Condition）與真正僥倖條件（Purely Casual Condition）：

   • 偶成條件：指條件之成就與否，完全繫於當事人一方意思表示或行為者。
     • 例：贈與契約約定「若我願意，就贈與你機車」。此處「我願意」即為偶成條件，完全繫於贈與人之意思。
   • 真正僥倖條件：指條件之成就與否，完全繫於不可預測之客觀事實，與當事人意思或行為無關者。
     • 例：贈與契約約定「若明天天氣放晴，就贈與你機車」。此處「明天天氣放晴」即為真正僥倖條件。
   • 混合條件：指條件之成就，部分繫於當事人一方意思或行為，部分繫於客觀事實者。
     • 例：買賣契約約定「若買受人取得銀行貸款，則出賣人將房屋出售於買受人」。此處「買受人取得銀行貸款」繫於買受人之申請及銀行之核准，為混合條件。

3. 確定條件（Certain Condition）與不確定條件（Uncertain Condition）：

   • 確定條件：指條件之成就，在時間上是否確定，僅在於是否會發生，但何時發生，通常是可以預計的。
   • 不確定條件：指條件之成就，在時間上是否會發生，本身就不確定。

4. 可能條件（Possible Condition）與不可能條件（Impossible Condition）：

   • 可能條件：指條件之成就，在客觀上或法律上，並非不可能者。
   • 不可能條件：指條件之成就，在客觀上或法律上，均不可能者。
     • 例：買賣契約約定「若日出從西邊出來，則買賣生效」。此為客觀不可能條件。
     • 例：買賣契約約定「若你殺死我，則我將房屋賣給你」。此為法律上不可能條件（因違反強制規定）。

   法律效果：

   • 客觀不可能之停止條件：該法律行為無效（因為條件永不可能成就，故效力永不發生）。
   • 客觀不可能之解除條件：該法律行為為無條件之行為（因為條件永不可能成就，故效力永不消滅）。
   • 法律上不可能之條件：無論停止或解除，均為無效（因違反公序良俗或強制規定）。

5. 合法的條件與不法的條件：

   • 不法的條件：指條件之內容違反法律強制規定、公序良俗者。
     • 例：約定「若你殺死某人，則贈與你一百萬元」。
   • 法律效果：
     • 不法之停止條件：該法律行為無效。
     • 不法之解除條件：該法律行為為無條件之行為。

第二部分：分析保險法第116條與敘述之關係（10分）

一、保險法第116條規定之意涵

保險法第116條規定：「保險契約終止時，保險費已付足二年以上，如有保單價值準備金者，保險人應返還其保單價值準備金。」
此條文係關於保險契約終止時，保險人應負擔之返還義務。其要件為：

1. 保險契約終止。
2. 保險費已付足二年以上。
3. 保險契約有保單價值準備金。
   若符合此等要件，保險人應返還保單價值準備金。此返還義務，係基於保險契約之「無因管理」或「不當得利」之類推適用，或係契約之本質。

本題主要考查買賣契約中，關於「標的物之特定」、「錯誤之認知」以及「給付與價金之關係」，進而判斷買受人得否拒絕給付價金。

一、雙方法律關係之判斷

1. 買賣契約之成立：
   甲（買受人）向乙（出賣人）訂購飼料。乙交付雞肉罐頭樣本供甲參考，甲目視後決定訂購一批。此行為構成要約與承諾，雙方成立買賣契約。

2. 標的物之特定：

   • 樣本之性質：乙交付之雞肉罐頭樣本，其目的在於使甲了解飼料之品質、成分、外觀等。
   • 訂購內容：甲訂購「一批罐頭」。此處「一批罐頭」的內容，究竟是指「樣本同品質之罐頭」，還是甲心中所期望的「精緻牛肉罐頭」？
   • 甲之認知：甲「目視」樣本後訂購，且誤認為該樣本係「精緻牛肉罐頭」。
   • 乙之交付：乙實際交付「一般之雞肉罐頭」。

   關鍵在於，契約標的物究係依樣本確定，抑或依甲之錯誤認知確定？

   • 契約解釋原則：依民法第98條，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 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詞句。
   • 樣本之效力：一般而言，商業上交付樣本，其效力有二：
     • 品質指示：樣本指示了出賣人應交付之標的物品質。
     • 契約內容：若無其他約定，則契約標的物即為與樣本 同品質 之物。

   在本案中，甲訂購「一批罐頭」，乙交付「雞肉罐頭」樣本。甲誤認為樣本是「精緻牛肉罐頭」。
   從甲之角度，其係基於對樣本的錯誤認知而訂購。
   從乙的角度，其交付的是「雞肉罐頭」樣本，且交付的是「雞肉罐頭」。乙並未誤導甲為牛肉罐頭。

   問題點：甲之「目視」樣本，是否僅僅是參考？還是甲基於樣本之「誤認」，而將「精緻牛肉罐頭」視為契約標的物？

   若甲之訂購係基於對「樣本」內容的「錯誤認知」：

   • 買賣契約是否有效：若甲之錯誤認知，是導致其訂購之重要因素，且此錯誤認知與契約之標的物（雞肉罐頭）有重大差異，可能涉及「意思表示錯誤」或「契約標的物之不符」。
   • 民法第88條（意思表示錯誤）：若甲之錯誤認知，係屬於「標的物」本身之錯誤，例如誤認某物為真品而購買，此時可能構成意思表示錯誤。然而，本案甲並非誤認樣本為牛肉罐頭，而是誤認「雞肉罐頭」樣本為「精緻牛肉罐頭」。此種錯誤，應屬於對「標的物之品質」或「種類」的錯誤。
   • 民法第354條（物之瑕疵擔保）：若甲訂購的是「雞肉罐頭」，而乙交付的也是「雞肉罐頭」，則乙並無交付「不符契約約定」之物。問題在於，乙交付的「雞肉罐頭」是否為「一般」的，而甲欲購買的是「精緻」的？
     • 若甲訂購的是「精緻牛肉罐頭」，而乙交付的是「一般雞肉罐頭」，則標的物不符。
     • 若甲訂購的是「雞肉罐頭」，但誤以為樣本是「精緻牛肉罐頭」，則標的物本身並無不符，而是甲對標的物之「價值」或「用途」產生錯誤認知。

   本案的關鍵在於，甲訂購的究竟是「雞肉罐頭」還是「精緻牛肉罐頭」？
   甲「目視」樣本後，向乙訂購「罐頭一批」。乙交付「雞肉罐頭」樣本，並交付「雞肉罐頭」。
   甲「以為」是「精緻牛肉罐頭」。
   若甲訂購的標的物是「雞肉罐頭」：
   則乙交付的「雞肉罐頭」與契約標的物相符。
   問題在於，甲對「精緻」程度的誤認，是否影響契約之效力？

   • 民法第354條（物之瑕疵擔保）：此條文主要針對「物之瑕疵」或「權利之瑕疵」。所謂「瑕疵」，通常指有損於物之通常使用或價值，或契約預定品質之缺點。
   • 「精緻」與「一般」之別，是否構成「瑕疵」？這取決於契約的具體約定。
   • 若契約中並未約定為「精緻」罐頭，僅約定為「雞肉罐頭」，則乙交付「雞肉罐頭」，並無不符。
   • 若甲係誤認樣本為「精緻牛肉罐頭」，但實際上樣本是「雞肉罐頭」，且乙交付的也是「雞肉罐頭」，則甲對「標的物本身」並無錯誤，而是對「標的物的品質」或「種類」有所誤認。

   更簡潔的思考：
   甲向乙購買「罐頭」。乙提供「雞肉罐頭」樣本。甲誤以為該樣本是「精緻牛肉罐頭」，基於此誤認訂購。乙實際交付「雞肉罐頭」。

   1. 契約標的物：若契約標的物是「雞肉罐頭」，則乙交付無誤。甲拒絕給付價金，應不具理由。
   2. 契約標的物：若甲係基於「誤認」而訂購，且此誤認對其訂購行為有重大影響，則可能涉及「意思表示錯誤」或「契約標的物之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