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丙組《民法（B）》

本題主要考查遺產繼承中之特留分制度，以及「分家協議」之法律性質與效力。

一、關於「分家協議」約定甲死亡時將C、D移轉給丁之法律性質

此約定涉及甲生前與繼承人間就未來遺產之處分，其法律性質之判斷，涉及其是否為遺囑、遺贈、贈與或僅為一種附有條件之契約。

1. 實務見解：
   實務上對於類似「分家協議」中，約定於繼承開始時（即死亡時）將特定財產移轉給特定繼承人之約定，通常會探究當事人之真意。若當事人確有使該約定發生於繼承開始時之效力，且符合遺囑之方式及實質要件，則可能被視為遺囑或遺贈。
   若該約定不符合遺囑之方式，或其性質並非僅待繼承開始而發生效力，則可能被視為一種附條件之契約，該條件為「甲死亡時」。此時，需進一步判斷此附條件契約是否為一種贈與契約。然而，若其約定之內容，係使受贈人（丁）於贈與人（甲）死亡後，始取得該財產之所有權，則可能涉及繼承之問題，或被視為一種對死亡時期為效力發生之贈與（附生效條件之贈與）。
   在「分家協議」之案例中，若協議書有甲、乙、丙、丁之簽名，且無人否認其真正，並已部分履行（A、B地移轉），則應就整體協議內容及當事人真意來判斷。對於C、D財產之約定，若其真意係甲生前保留所有權，待其死亡時，透過此協議使丁取得，則此約定性質上可能被解釋為一種遺贈，或一種附生效條件（甲死亡）之贈與契約。實務上，對於此類約定，若其形式符合遺囑之規定，則會認作遺囑；若不符，則會依其性質，若為使丁於甲死後取得利益，且甲已預見或意圖使此約定於繼承開始時發生效力，則可能朝向遺贈或附條件贈與的方向解釋。

2. 己見（批評或建議）：
   對於此類「分家協議」中關於死亡時財產移轉之約定，實務見解已傾向探究當事人真意，並依其真意做不同解釋，此應予肯定。然而，在實際操作上，常有模糊之處。

   • 建議一：明確區分遺囑與贈與。 法律上，遺囑與附生效條件之贈與，雖然在效果上皆使財產於死亡後移轉，但在法律性質、撤回權、特留分之計算基礎上有所不同。應更積極地引導當事人，若意圖依遺囑方式處分，則應依遺囑法定方式為之。若意圖為生前贈與，則應明確為「附生效條件之贈與」，並完成相關處分行為（如：辦理抵押登記、信託等），以避免爭議。
   • 建議二：強化「分家協議」之法律輔導。 實務上，許多「分家協議」係由當事人自行擬定，欠缺法律專業知識，導致約定內容模糊不清。法院或相關單位（如地政事務所、律師公會）應提供更明確的法律諮詢與輔導，協助當事人擬定符合其真意且符合法律規定之協議。
   • 建議三：關於本案之解釋。 考量到協議書有甲、乙、丙、丁之簽名，且部分已履行，此協議應具有一定之拘束力。對於C、D財產約定甲死亡時移轉給丁，若甲生前並未為任何處分行為（如：所有權移轉登記），則此約定之性質，較偏向於「附生效條件（甲死亡）之贈與契約」。此種契約，若其約定僅係使丁於甲死亡後取得所有權，並非使丁於甲死亡時「繼承」C、D，則其性質應為一種依約定發生的財產移轉，而非遺產繼承。

二、乙主張對該處分為特留分扣減，有無理由？

乙主張之基礎在於，該「分家協議」約定將甲之遺產（C、D）全數分配給丁，侵害其特留分。因此，乙需先證明該處分行為屬於「遺產」之範圍，且性質上屬於應受特留分扣減之範圍。

1. 法律分析：
   • 特留分之概念： 繼承人（乙、丙、丁）除繼承人欄位外，原則上應繼承其法定應繼分。而特留分是法律為保障繼承人基本生活所設，較法定應繼分更為保留之部分。特留分依民法第1223條規定，為應繼分二分之一（但配偶、直系血親卑親屬為應繼分之二分之一，父母為應繼分之三分之一，兄弟姊妹、祖父母為應繼分之八分之一）。
   • 應繼分之計算： 依據題意，甲死亡時，遺產僅剩C（500萬元）、D（90萬元），總計590萬元。甲有三位繼承人乙、丙、丁，若無其他繼承人或特留分未經拋棄、喪失，則乙、丙、丁之法定應繼分為各三分之一。
   • 特留分之計算：
     • 乙之特留分為：應繼分（590萬 / 3）× 1/2 = 590萬 / 6 ≈ 98.33萬元。
     • 丙之特留分為：應繼分（590萬 / 3）× 1/2 = 590萬 / 6 ≈ 98.33萬元。
     • 丁之特留分為：應繼分（590萬 / 3）× 1/2 = 590萬 / 6 ≈ 98.33萬元。
   • 「分家協議」約定之性質與特留分扣減權之行使：
     • 若約定為遺贈或附生效條件之贈與： 依民法第1148條之1規定，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以遺囑預立之債務，負連帶清償責任。又依民法第1225條規定，應扣減之數額，依下列順序為之：一、遺囑所指示之特定財產。二、遺囑人所為之遺贈。三、依第1173條第2項規定，由繼承人相互返還之數額。

本題主要考查債務之擔保，包括連帶保證與抵押權，以及保證人或抵押人清償後之求償權。

一、乙得否不請求甲清償，亦不實行對B地之抵押權而逕向丁請求清償債權？

1. 核心觀念： 連帶保證責任、抵押權之獨立性、債權人之權利選擇。

2. 法律分析：

   • 連帶保證責任： 依民法第272條規定，債權人對於連帶保證人，得選擇其中一人或數人，或連帶保證人全體，請求為全部或一部之給付。債權人得不依債務人（甲）之順序，逕向保證人（丙、丁、戊）請求清償。
   • 抵押權之獨立性： 依民法第873條規定，抵押權之效力，及於抵押物之從物。依民法第289條規定，抵押權人得就抵押物之從權利，實行其抵押權。債權人（乙）亦得選擇實行抵押權。
   • 債權人之權利選擇： 債權人（乙）對於債務人（甲）之借款債權（A債權），以及對連帶保證人（丙、丁、戊）之連帶保證債權，還有對丙之B地抵押權，皆為擔保A債權之實現。債權人有自由選擇行使其權利之權利，其選擇順序不受限制。
   • 本案適用： 乙作為債權人，對於甲之借款1200萬元，有權向甲本人請求清償。同時，對於連帶保證人丙、丁、戊，乙亦得依連帶保證之規定，選擇其中一人或數人，不論先後順序，請求為全部或一部之給付。乙亦得選擇實行丙設定之B地抵押權。因此，乙得不先請求甲清償，亦不實行B地抵押權，而逕向丁（連帶保證人之一）請求清償1200萬元之債務。

3. 結論： 乙得逕向丁請求清償1200萬元債務。

二、若丁對乙清償全部債務後，丁得否對甲或丙請求償還，或實行對B地之抵押權？若可，丁請求償還之請求權基礎、所得受償之數額，以及得實行抵押權之依據為何？

1. 核心觀念： 連帶保證人清償後之求償權、代位求償權、抵押權之權利繼受。
2. 法律分析：
   • 丁對甲之求償權：
     • 請求權基礎： 依民法第281條第1項規定，保證人、抵押人或其他擔保人，為擔保債務人債務之履行，向債權人為清償、提出給付或其他 موجب債權人滿足之行為時，該擔保人對於債務人，有求償權。本案中，丁為連帶保證人，清償了甲之債務，故對甲有求償權。
     • 求償範圍： 丁得向甲請求償還其已清償之全部債務，即1200萬元。
   • 丁對丙之求償權（連帶保證人之間）：

本題主要考查侵權行為法中關於過失相抵、不可抗力、數人侵權行為之責任、損害賠償範圍等重要概念。

一、甲向丙請求賠償損害時，丙得為如何之抗辯？有無理由？

1. 核心觀念： 交通事故責任、過失相抵、共同侵權行為。

2. 法律分析：

   • 丙之侵權責任： 丙駕車撞傷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過失責任）及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等相關規定，丙對甲負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題中已明示丙有70%過失，故丙對甲之損害負有70%之賠償責任。
   • 丙得為之抗辯：
     • 主張過失相抵： 丙得主張，甲之母親乙，在接送甲上學途中，亦有30%之過失，該過失應由乙與丙共同負擔。依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自己之過失為原因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此處之「自己之過失」包含因第三人（乙）之過失所導致之損害。因此，丙得主張因乙之30%過失，應減輕其應負之賠償金額。
       • 理由： 丙之抗辯有理由。甲之受傷，一部分原因係因乙之過失所致。雖然丙為加害人，但被害人（甲）之法定代理人（乙）的過失，亦應納入考量，適用過失相抵法則。
     • 主張乙之過失與甲之受傷無關： 丙亦可主張乙之30%過失並非甲受傷之原因，或與其自身70%過失無關，但此抗辯因題示「丙有70%的過失，而乙有30%的過失」已明確，故此抗辯較難成立。
     • 主張甲為限制行為能力人，不適用過失相抵： 甲為15歲國中生，為限制行為能力人。民法第217條第2項規定，因過失致生損害於他人，其行為人雖為無行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或因精神缺陷，致其辨識行為之能力，不足以辨識其行為之違法性者，不得為過失相抵之主張。然而，此規定係指「行為人（加害人）」為無行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時，不得主張過失相抵。本案中，主張過失相抵的是加害人丙，而受主張過失相抵之對象是甲（其過失係由乙之行為所致）。甲雖為限制行為能力人，但其過失（透過乙之行為）應可作為減輕丙賠償責任之依據，此與民法第217條第2項之意旨不同。故此抗辯應不成立。

3. 結論： 丙得主張因乙之30%過失，適用過失相抵法則，請求減輕其應負之賠償金額。此抗辯有理由。

二、丙如抗辯其為75歲老人，患有心臟病，因突然間心臟病發，無法控制車輛而撞傷甲，可否免責？

1. 核心觀念： 不可抗力、意外事故、侵權行為之免責事由。
2. 法律分析：
   • 不可抗力之要件： 侵權行為法中，若行為人因不可預見、不可避免之「不可抗力」而致行為失控，可能免除或減輕其責任。不可抗力需具備「非可歸責於行為人」之要件。
   • 本案適用：
     • 丙主張「突然間心臟病發，無法控制車輛」。此屬於一種意外事故。
     • 關鍵在於此「心臟病發」是否為不可歸責於丙之事由。
     • 若丙事前已知自己有嚴重的心臟病史，且明知此狀況可能導致駕駛時發生危險，卻仍執意開車，則此心臟病發即非不可歸責於丙。
     • 反之，若丙並無預知能力，或雖有輕微病史但已盡注意義務，而心臟病發作係屬突發且無法預見，則可能構成不可抗力。
     • 實務判斷： 實務上對於駕駛時因疾病發作而肇事，會嚴格審查行為人是否已盡注意義務。若有預知之可能，例如有明顯病徵、曾有類似發作，卻未採取避免危險之措施（如：停駛、就醫），則不得主張免責。
   • 結論： 丙主張免責是否有理由，取決於其心臟病發作是否屬於「非可歸責於己」之不可抗力。 若丙能證明其病發係突發且無法預見，且其事前已盡注意義務，則可能免責或減輕責任。若丙已知自身狀況卻仍冒險駕駛，則不得免責。題文中僅提及「突然間心臟病發」，未提供丙是否知情或有預防措施之資訊，故無法斷定。一般而言，若無充分證據證明其不可歸責，仍可能被課予責任。

三、甲被送往丁醫院治療，因醫療團隊的疏忽，致甲腹內出血未受及時處置而死亡。乙向丙及丁請求損害賠償時，丙抗辯，其對甲之死亡結果，無須負責；丁也抗辯，其對甲之死亡結果，不應負全部責任。有無理由？

1. 核心觀念： 數人侵權行為、共同侵權行為、因果關係、過失相抵、醫療疏失責任。
2. 法律分析：
   • 丙之責任（對甲之死亡結果）：
     • 因果關係： 丙之過失（撞傷甲）是甲進入醫院治療之原因。然而，甲之死亡結果，是因「醫療團隊之疏忽」所致。丙之撞傷行為與甲之死亡結果之間，是否存在「相當因果關係」，是判斷丙是否需負責的關鍵。
     • 實務見解： 依據實務見解，若醫療行為之疏失，係獨立於先前侵權行為之外，且該醫療疏失已足獨立造成損害（死亡），則先前侵權行為人（丙）對此死亡結果，不負相當因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