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碩士班丙組《民法（B）》

核心觀念

本題涉及三個爭點：

1. 甲將已出售予乙之土地再出售並移轉登記予丁，構成對乙之可歸責給付不能。
2. 乙得主張解除契約及履行利益損害賠償，並涉及民法第225條第2項代償請求權之類推適用。
3. 丁明知甲、乙間已有買賣契約，仍以高價誘使甲違約，涉及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之侵害債權責任。

民法第345條規定，買賣契約於當事人就標的物及價金意思表示一致時成立，不以簽約用印為必要條件。民法第345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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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乙得否解除契約，並請求200萬元利潤損失？

（一）甲對乙構成可歸責之給付不能

甲、乙已就A地及1000萬元價金達成合意，買賣契約已成立。其後，甲將A地出售予丁，並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丁因而取得A地所有權。

不動產所有權已移轉登記予丁後，甲即無法再依甲、乙間買賣契約將A地所有權移轉予乙。因此，甲對乙之給付已陷於不能。

甲明知自己已將A地出售予乙，仍故意將A地出售並移轉登記予丁，給付不能顯然可歸責於甲。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乙得請求損害賠償。民法第226條

（二）乙得解除契約

民法第256條規定，債權人於有第226條給付不能情形時，得解除契約。民法第256條

因此，乙得向甲表示解除甲、乙間之買賣契約。解除後，乙仍得依民法第260條請求因債務不履行所生之損害賠償。

（三）200萬元屬於履行利益

乙原本以1000萬元向甲購買A地，並預計以1200萬元轉售予丙，其預期利潤為：

$$1200萬元-1000萬元=200萬元$$

民法第216條規定，損害賠償範圍包括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依已定計畫可得預期之利益，亦屬所失利益。民法第216條

本題中，乙與丙已就A地、1200萬元價金及交易細節大致達成合意，僅等待律師草擬契約。依民法第153條第2項及第345條第2項，買賣契約之成立原則上不以書面及用印為必要條件。因此，乙轉售A地之計畫具有相當具體性，200萬元利潤屬可預期之所失利益。

乙須以實際損害存在、甲之違約與損害間具有因果關係為前提，且不得就同一損害重複受償。

結論

乙得解除甲、乙間買賣契約，並依民法第226條、第256條、第260條及第216條請求甲賠償200萬元利潤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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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乙得否請求甲交付1500萬元價金？

（一）民法第225條第2項之原則

民法第225條第2項規定，債務人因給付不能之事由，對第三人有損害賠償請求權時，債權人得請求債務人讓與該損害賠償請求權，或交付其所受領之賠償物。民法第225條

本題考查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權利」概念、違章建築之交易效力、事實上處分權之性質，以及其與物權請求權之關係。

一、違章建築之交易行為，有無可能違反民法上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而無效？

1. 法律效力之原則：依民法第71條規定，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
2. 違章建築之性質：違章建築，係指未經依法申請、報請核准、領取建築執照或未依執照規定施工之建築物。其性質上，係違反建築法等相關法律之強制規定。
3. 交易行為之效力：
   • 所有權移轉之效力：關於違章建築之「所有權」移轉，我國現行法律並未承認違章建築有獨立之物權標的，僅承認其上有「事實上處分權」。故若僅係約定移轉「所有權」，則因法律上並無此「所有權」可資移轉，此契約應為無效。
   • 事實上處分權之處分：然而，違章建築之交易，實務上多係以「事實上處分權」之讓與為目的。此種事實上處分權之讓與，雖非物權行為，但其交易行為本身，是否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而無效？
     • 違反強制規定：建築法等相關法規，旨在維護公共安全、公共衛生及都市計畫等目的，禁止違章建築之興建。但對於已存在之違章建築，並未普遍禁止其「交易」。僅在特定情況下，例如涉及公共安全之虞，或妨礙公共交通、公共衛生等，可能受到法律之禁止或限制。
     • 土地法規之限制：例如土地法第24條規定，土地所有權人於設定地上權、農育權、不動產役權、抵押權或典權時，應以書面為之。若違章建築之交易，涉及土地使用權之讓與，則需符合土地法規之規定。
     • 法律見解：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87號判決，係肯認違章建築之交易行為，受讓人取得「事實上處分權」，且此權利具備特定權能，並為社會交易通念所肯認。此判決並未否定違章建築交易之效力，僅係闡釋「事實上處分權」之性質。
     • 實務見解：實務上，多數見解認為，違章建築之買賣契約，若僅係約定讓與「事實上處分權」，且未違反其他強制禁止規定（例如涉及公共危險、妨礙公務等），該契約並非當然無效。惟若約定移轉「所有權」，則因違章建築並無所有權，而僅有事實上處分權，故該契約應為無效。
   • 結論：違章建築之交易行為，若僅係約定讓與「事實上處分權」，且未違反建築法或其他法律之強制或禁止規定，則該交易行為原則上不必然無效。但若交易行為係約定移轉「所有權」，則因違章建築無所有權可資移轉，該契約自屬無效。

二、違章建築具有之「事實上處分權」，是否具備民法上習慣法物權之要件？

1. 事實上處分權之內涵：依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87號判決，違章建築之受讓人所取得之「事實上處分權」，具備占有、使用、收益、事實上處分及交易等支配權能。
2. 物權之定義與要件：物權，係指人民對於物有直接支配力，並排除他人干涉之權利。我國民法所承認之物權，係採「法定物權主義」，亦即除民法及其他法律明文規定外，不得創設物權。物權之要件，通常包括：
   • 對物之直接支配力：物權人得直接對標的物為支配，無需他人之協力。
   • 排他性：物權具有排他性，物權人得排除他人之干涉。
   • 追及性：物權效力隨物之轉移而追及。
   • 對世性：物權效力對任何人發生效力。
3. 習慣法物權：民法雖採法定物權主義，但學說與實務上，對於習慣法上所承認之物權，亦有討論。例如，習慣法上之典權、地役權等，在特定情況下，亦受承認。
4. 事實上處分權之檢視：
   • 直接支配力：事實上處分權人對違章建築，具有使用、收益、占有等支配權能，此與物權之直接支配力有相似之處。
   • 排他性：事實上處分權人亦得排除他人之無權占有或干涉，具有一定之排他性。
   • 交易之權能：事實上處分權人得為交易，此亦與物權之處分權能相似。
   • 法律地位之差異：然而，違章建築並無土地登記之公示方法，其權利之取得、喪失、變更，並無登記之公示效力。且其「所有權」之移轉，並非法律所承認。

本題考查繼承、遺產分割、不當得利以及遺產稅與喪葬費用的處理。

一、乙、丙主張丁領取銀行存款900萬元，受有不當得利，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求命丁給付與兩造公同共有，是否有理由？

1. 不當得利之成立要件：依民法第179條規定，不當得利之成立，須具備「受領人」因「他人」之「財產上利益」，而「無法律上之原因」，且該利益為「受損害」。

   • 受領人：丁。
   • 他人之財產上利益：丁領取甲之銀行存款900萬元，此為甲遺產之一部分，對繼承人乙、丙、丁而言，應屬「他人」之利益。
   • 無法律上之原因：此為爭點。丁領取存款，係基於其為繼承人之一，且為遺產之管理處分行為。
   • 受損害：乙、丙因丁領取存款，使其應繼分減少，故受有損害。

2. 丁領取存款之法律依據：

   • 繼承開始：甲死亡時，繼承開始，乙、丙、丁為當然繼承人，對甲之遺產，共同繼承。
   • 遺產之性質：在遺產分割前，繼承人對遺產為公同共有。
   • 丁之行為：丁將900萬元存款提領一空。此行為，是否為「無法律上之原因」？
     • 若丁為遺產管理人：依民法第1156條規定，繼承人得自行協議選定遺產管理人。若丁經協議為遺產管理人，則其處分遺產，係依據遺產管理人之職權，此為有法律上之原因。
     • 若丁非遺產管理人：若未協議選定遺產管理人，則依民法第1150條準用第1147條第1項規定，繼承人對於遺產，有相互協力處理之義務。丁未經乙、丙同意，自行領取全部存款，此行為是否合法？
       • 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公同共有物之處分，依民法第824條第1項規定，應得共有人全體之同意。丁未經乙、丙同意，將900萬元存款提領一空，此為對公同共有物之處分行為，應屬無權處分。
       • 不當得利之抗辯：丁抗辯其處分行為係為繳納遺產稅及喪葬費用。此部分應予審酌。
   • 丁之處分行為是否為不當得利：
     • 支付遺產稅與喪葬費用：依民法第1150條準用第1156條第2項規定，遺產管理人應依遺囑或依民法之規定處理遺產。第1173條規定，繼承人中有在繼承開始前，因被繼承人之事由，致受損害，得就其所受擔保之利益，從繼承財產上取回。第1174條規定，繼承人得隨時請求分割遺產。
     • 遺產稅之性質：遺產稅係對遺產本身所課徵之稅捐，具有優先受償權。
     • 喪葬費用：喪葬費用，依民法第1150條準用第1156條第2項規定，遺產管理人應處理。實務上，喪葬費用亦有優先受償之性質。
     • 丁之主張：丁主張已繳納遺產稅38萬元及喪葬費用112萬元，合計150萬元。此部分支出，若為甲之遺產所應負擔者，則丁之處分行為，並非全然無法律上之原因。
     • 剩餘部分：900萬元 - 150萬元 = 750萬元。丁將此750萬元提領一空，若無其他合法理由（例如乙、丙同意或丁為遺產管理人且有權處分），則此部分應為無法律上原因而取得之利益。
   • 不當得利之請求對象：依民法第179條，乙、丙得請求丁返還不當得利。其返還之範圍，應為無法律上原因所受之利益。
   • 請求「給付與兩造公同共有」：乙、丙請求丁將不當得利「給付與兩造公同共有」，此請求內容不符。不當得利之返還，應返還於受損害之「繼承人全體」，或依其應繼分返還。在遺產分割前，應屬公同共有。若乙、丙請求丁將其所受利益返還於乙、丙二人，則亦不符。他們應請求丁將其所受不當利益，返還於「甲之全體繼承人」（即乙、丙、丁），並依其應繼分（各1/3）返還。
   • 結論：丁領取900萬元存款，其中用於繳納遺產稅38萬元及喪葬費用112萬元，合計150萬元，此部分支出，應認有法律上之原因。因此，丁無法律上原因而取得之利益為900萬元 - 150萬元 = 750萬元。乙、丙得依民法第179條請求丁返還此750萬元。惟其請求「給付與兩造公同共有」，此請求內容不符，應改為請求返還於甲之全體繼承人（乙、丙、丁）。

二、乙、丙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請求分割甲之遺產，是否有理由？法院應如何判決？

1. 遺產分割之請求權：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繼承人得隨時請求分割遺產。此為形成權，繼承人得自行協議分割，或請求法院裁判分割。
2. 遺產之範圍：甲之遺產包括6筆銀行存款共900萬元及A土地價值900萬元，合計1800萬元。
3. 丁之行為對遺產分割之影響：
   • 丁已領取存款：丁已領取900萬元存款，並已支付150萬元稅捐及費用。故遺產中之存款部分，已不復存在。
   • A土地之分割：A土地仍為甲之遺產，其價值為900萬元。
   • 丁應返還之不當得利：丁應返還750萬元之不當得利。
4. 法院之判決：
   • 關於不當得利部分：法院應判命丁返還750萬元予甲之全體繼承人（乙、丙、丁）。此750萬元，應依繼承人之應繼分（各1/3）進行分配。即乙、丙各得250萬元，丁亦得250萬元。
   • 關於遺產分割部分：
     • 存款部分：因丁已將900萬元領取，並支出150萬元，剩餘750萬元應返還予全體繼承人。因此，存款部分之分配，已透過不當得利之返還來處理。乙、丙各得250萬元，丁亦得250萬元。
     • A土地部分：A土地仍為甲之遺產，其價值為900萬元。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乙、丙得請求分割。由於土地為 indivisible 之物，且其價值高，法院應依繼承人應繼分（各1/3），判決分割A土地。
       • 分割方式：
         • 原物分割：若可能，將A土地分割為三份，乙、丙、丁各取得價值300萬元的土地。
         • 變價分割：若原物分割有困難，或不適宜，則法院得將A土地拍賣，所得價金扣除相關費用後，依繼承人之應繼分（各1/3）進行分配。
       • 丁之應繼分：丁應繼分係300萬元（900萬元/3）。丁已領取900萬元，並支出150萬元，故丁實際領得750萬元。若丁應返還750萬元給全體繼承人，則丁應從中取出250萬元給乙，250萬元給丙。丁自己應得250萬元。
       • 考量丁之行為：丁未經同意領取全部存款，此行為可能構成侵權或不當得利。法院在判決分割時，應將此因素納入考量。
   • 法院之綜合判決：
     • 首先，法院應判命丁返還750萬元予乙、丙、丁三人，按應繼分（各1/3）為分配。
     • 其次，關於A土地之分割，法院應依乙、丙之請求，對A土地進行分割。若採變價分割，則將A土地拍賣，所得價金扣除必要費用後，依應繼分（各1/3）分配。
     • 權衡丁之不當得利與應繼分：
       • 乙、丙各應得300萬元（遺產總額1800萬元/3）。
       • 丁應得300萬元（遺產總額1800萬元/3）。
       • 丁已領取900萬元，並支付150萬元，故丁已實際取得750萬元。
       • 丁應返還750萬元予全體繼承人。故乙應得300萬元，丙應得300萬元，丁應得300萬元。
       • 丁需返還750萬元。其中250萬元應給乙，250萬元應給丙。丁自己可保留250萬元。
       • 假設A土地價值900萬元，若採變價分割，拍賣所得900萬元。
       • 法院應判決：
         1. 丁應給付乙250萬元。
         2. 丁應給付丙250萬元。
         3. A土地之分割：若採原物分割，則需協調乙、丙、丁各自取得價值300萬元的土地。若採變價分割，則將A土地變賣，所得價金扣除相關費用後，依應繼分（各1/3）分配。
       • 更精確的處理方式：
         • 法院應先確定遺產總額：900萬存款 + 900萬土地 = 1800萬元。
         • 繼承人每人應繼分：1800萬元 / 3 = 600萬元。
         • 丁已領取900萬元存款。
         • 丁支付遺產稅及喪葬費用150萬元，此為遺產之負擔，應自遺產總額中扣除。故實際可分配遺產為1800 - 150 = 1650萬元。
         • 每人應繼分為：1650萬元 / 3 = 550萬元。
         • 丁已領取900萬元。丁應返還給乙、丙之金額：(550萬元 - 300萬元) + (550萬元 - 300萬元) = 250萬元 + 250萬元 = 500萬元。
         • 所以，丁應返還500萬元給乙、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