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成功大學法律學研究所丙組《刑事訴訟法》

本題主要在探討檢察官以上訴理由提起上訴，以及大法官釋字第805號解釋對刑事訴訟實務的影響。

一、最高法院應如何回應檢察官的主張？

檢察官主張二審法院未傳喚丙到庭陳述，僅依據丙於偵查中的陳述認定「丙對甲偽造本票一事知情」之事實，違反刑事訴訟法第271條第2項，並以此為由提起上訴。

刑事訴訟法第271條第2項規定：「被告以外之證人，應由審判法院依職權傳喚之。」此條文之目的在於保障被告對質詰問權，確保證據的適正與真實。然而，本案檢察官主張的爭點在於「丙是否為被告以外之證人」以及「丙的陳述是否構成證據」。

首先，丙是否為「被告以外之證人」？就檢察官的起訴內容而言，甲被控偽造本票，而丙為本票的受讓人，其陳述對於認定甲是否構成犯罪、以及甲的行為是否對丙造成損害（詐欺罪的被害人）具有重要關係。若丙僅是單純的證人，則二審法院依職權傳喚符合規定。但若丙的陳述直接關係到甲的詐欺罪成立與否，且丙的陳述係作為認定甲犯罪事實的依據，則是否應將丙視為「證人」而依職權傳喚，值得商榷。

其次，關於「僅依據丙於偵查中的陳述認定」，此涉及證據法則中的「傳聞證據禁止原則」。刑事訴訟法第159條規定，除法律有規定外，不得將傳聞證據作為判斷之基礎。偵查中的陳述，若未經法院於審判期日再次傳喚並踐行對質詰問程序，原則上不得作為判斷之基礎。

檢察官主張「違反刑事訴訟法第271條第2項」，此條文主要規範證人的傳喚，但其背後的核心問題，其實是關於傳聞證據的使用。二審法院若僅憑偵查筆錄中丙的陳述，而未經合法傳喚、詰問，直接作為認定甲犯罪事實的依據，這可能違反了傳聞證據禁止原則，也可能影響被告的對質詰問權。

因此，最高法院應審查二審法院的判決是否僅憑偵查階段的丙的陳述，而未經合法程序（如傳喚、詰問）即作為判斷甲犯罪事實的依據。若二審法院確實有此情形，則該判決可能因為證據法則的適用不當，而構成刑事訴訟法第377條、第379條第10款（適用法則不當）或第12款（應諭知無罪之案件而諭知有罪）等理由，最高法院應會撤銷原判決，發回更審。

二、大法官釋字第805號解釋對此問題的影響

司法院釋字第805號解釋（2021年7月30日公布）針對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傳聞證據禁止原則，以及刑事訴訟法第273條第2項、第279條第1項等關於證人傳喚、詰問之規定，做出了重要的解釋。

該解釋認為，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偵查機關所作之陳述，若經依證據能力及其證明力之法則，於審判期日由法院傳喚該證人到庭，經與被告對質，並已依證據之性質，於審判程序中以其他方法，證實其陳述之真實性者，仍得作為證據。

本題主要在探討警方在偵查階段，利用電信調閱、M化車定位等手段進行調查的合法性，以及是否構成對隱私權的侵害。

核心觀念：
本案涉及刑事訴訟偵查階段的證據蒐集程序，特別是對於個人通訊紀錄、手機位置資訊等隱私權的保障，以及此等資訊的調取與使用是否符合比例原則與正當法律程序。

解題步驟：

1. 調取通聯紀錄與門號資料的合法性：

   • 法律依據： 刑事訴訟法並未明文授權警察得以在偵查階段直接調取電信紀錄。實務上，此類資訊的調取，通常是透過《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下稱《通保法》）的聲請監察、或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24條聲請法院核發調取票。
   • 本案情況： 題目敘述「警察先調取『被害人使用門號與犯人所用門號的通聯紀錄』、『犯人門號申登人的資料』」。這部分可能涉及兩種情況：
     • 若僅調取「被害人」的通聯紀錄，因其為被害人，且為調查犯罪必要，可能尚屬合理。
     • 若調取「犯人所用門號的通聯紀錄」與「犯人門號申登人的資料」，這部分涉及對嫌疑人隱私權的干預。依據《通保法》第11條第1項，監察通信之實施，原則上應由檢察官聲請法院核發監察通知書（即調取票）。警察自行調取，若無法律明文授權，可能構成違法蒐證。
   • 學說與實務： 實務上，對於調取電信紀錄，仍有認為應經由法院核發調取票，才能確保程序正義，避免濫權。僅依據《個人資料保護法》或行政規章，可能不足以排除對隱私權的嚴格保障。

2. M化車定位與訊號強弱測距的合法性：

   • M化車的功能： M化車（IMSI Catcher）是一種用於攔截手機訊號、模擬基地台、定位手機、甚至竊聽通訊的設備。其使用涉及對手機通訊的重大干預，甚至可能侵犯通信秘密。
   • 法律依據： 依據《通保法》第11條第1項，監察通信之實施，應由檢察官聲請法院核發監察通知書。M化車的定位與攔截行為，很可能被解釋為一種「監察通信」行為，尤其當其用於精確定位並可能攔截訊號時。
   • 本案情況： 警察使用M化車「在上述幾個基地台位址周邊測點，發現其中某一序號的手機於調查當日仍在使用」，「立即向電信業者調閱該序號之手機當時搭配的門號，即時定位該門號手機的位置。再搭配M化車，利用訊號強弱方式,精確測出該門號發話位址(即為B宅)」。
     • 基地台定位： 利用基地台位置分析，是較為初步的定位方式，其對隱私權的干預程度較低。
     • 即時定位： 透過電信業者調閱手機即時位置，這也屬於對個人行蹤的監控，通常需要法院調取票。
     • M化車精確測距定位： 此部分是爭議的關鍵。若M化車僅用於被動接收訊號進行定位，干預程度相對較低，但若其主動模擬基地台，則可能涉及主動干預通信。題目敘述「利用訊號強弱方式,精確測出該門號發話位址」，這可能屬於一種被動的偵測，但其精確度與對隱私權的干預程度仍需評估。
   • 學說與實務： 關於M化車的使用，學界與實務界存在爭議。

本題主要探討被告經法院判決無罪但諭知保安處分，於此情形下，法院關於羈押、具保、限制住居等處置的合法性，以及被告對無罪判決是否得提起上訴。

核心觀念：

1. 羈押與保安處分之關係： 羈押是為確保審判程序進行及將來刑罰執行而採取的強制處分，而保安處分（如監護）則是為預防再犯而採取的措施。兩者性質不同，但可能存在競合或替代關係。
2. 無罪判決之效力與上訴權： 刑事訴訟法規定了上訴的權利，但對於何種判決得提起上訴，有明確的限制。

一、一審法院之羈押撤銷與具保的裁定是否合法？

1. 羈押撤銷與具保裁定的合法性：

• 法律依據：

  • 羈押： 刑事訴訟法第203條規定，羈押之原因消滅者，應由法院依職權或依聲請撤銷羈押。
  • 具保停止羈押： 刑事訴訟法第114條規定，羈押中之被告，除有特定情形外，得由法院裁定停止羈押，並命具保。
  • 限制住居與強制治療： 刑事訴訟法第114條第1項第2款、第3款，以及刑法第87條（保安處分之執行）等相關規定。

• 本案分析：

  • 無罪判決與羈押原因： 法院審理後，認為甲於行為時具有刑法第19條第1項之事由（例如：因精神疾病或其他心智缺陷，導致其行為時，不法之原因，顯著減低其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因此判決甲「行為不罰」。這意味著甲在法律上不負刑事責任。
  • 羈押原因是否消滅： 羈押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確保審判程序進行、防止逃亡、湮滅證據等。當法院判決「行為不罰」後，甲已不負刑事責任，從確保審判程序進行的目的來看，羈押原因可能已經消滅。
  • 保安處分與羈押競合： 雖然甲被判決行為不罰，但法院同時宣告施以監護3年（刑法第87條）。監護處分是保安處分的一種，其目的在於預防再犯，並非對已定罪的被告科處刑罰。實務上，對於諭知保安處分之被告，法院在審理終結後，是否仍應繼續羈押，取決於其是否有逃亡、湮滅證據或再犯之虞。
  • 具保與限制住居的必要性： 法院裁定具保50萬元，並限制住居及要求前往醫院評估，此係為確保甲接受監護處分之執行，並預防其再犯。
    • 具保： 具保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確保被告到庭接受保安處分的執行，另一方面也可以作為一種替代羈押的手段，減輕對被告的身體自由限制。
    • 限制住居與強制治療： 這是為了落實保安處分的內容，確保甲接受治療，並防止其在治療期間有危害社會之虞。

• 合法性判斷：

  • 羈押撤銷： 由於甲被判決行為不罰，且諭知保安處分，原則上已無繼續羈押之必要，故法院撤銷羈押，係為確保被告的身體自由，符合刑事訴訟法第203條的規定，應屬合法。
  • 具保與限制住居： 法院為確保保安處分的執行及預防再犯，裁定具保並附加限制住居及強制治療條件，此係為落實保安處分之目的，並非對被告的刑罰處罰。考量到甲有潛在的再犯風險（故諭知保安處分），法院採取此種替代性強制處分，在程序上並無不當。雖然具保金額與限制住居條件，仍需考量比例原則，但本案中，基於保安處分的性質，此種處置應可認為合法。

2. 關於「24小時內提出」的要求：

此點涉及執行程序的問題，法院在裁定具保時，通常會給予一定的期間，但「24小時內提出」的緊迫性，可能與個案情況、法院的審酌有關。若此要求過於嚴苛，可能影響被告的權益，但若有特殊考量（例如避免被告立即脫離掌控），法院亦有裁量空間。

己見（關於第一小題）：
法院撤銷羈押，並改為具保及限制住居，此係為確保保安處分的執行，並在人身自由與社會安全間取得平衡。考量到甲被判決行為不罰，繼續羈押確實不符目的，因此撤銷羈押並為替代性處置，應屬合法。具保金額與限制住居的條件，則需個案審酌比例原則。

二、甲得否就一審無罪判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

• 法律依據：
  • 刑事訴訟法第344條： 諭知死刑、無期徒刑、最輕本刑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之判決，得提起上訴。
  • 刑事訴訟法第345條： 檢察官、被告或其法定代理人、辯護人，對於判決不服者，得提起上訴。
  • 刑事訴訟法第348條： 上訴之範圍，依上訴人之意願。但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
    • 第一項：諭知被告不適於接受較輕判決之案件，檢察官上訴後，第二審法院得就諭知較輕之罪為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