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成功大學法律學研究所丙組《民法》

本題考驗民法總則關於意思表示之撤銷、物權法之抵押權效力及不動產物權變動、以及債編中關於債務不履行、侵權行為與物權請求權等多元概念。

（一）乙主張撤銷E地買賣契約有無理由？

核心爭點：乙主張E地買賣契約有錯誤，得依民法第88條（錯誤）或第92條（詐欺、脅迫）規定撤銷買賣契約。

1. 錯誤（民法第88條）：

   • 乙主張其購入E地之目的係「以為可於其上建造建物」，但現因法規限制無法增建。此應屬於交易上之重要因素，若此因素不存在，乙即不為意思表示，構成意思表示之錯誤。
   • 乙主張「此為政府之惡、非其之錯」，此乃指其錯誤非由於自己之過失所致，而是基於對法規的誤解。依民法第88條第1項規定，意思表示因錯誤而無效，若錯誤係因可歸責於乙之事由，則非屬無效，僅得依第88條第2項主張撤銷。
   • 然而，E地為「公共設施保留地」，通常情況下，購買此類土地應已意識到其使用限制，或應負擔更審慎的查證義務。若乙在購買前未盡到合理的查證義務，即應認其錯誤係可歸責於己。
   • 乙向己主張撤銷，需證明其錯誤已達「非此即不為意思表示」之程度。若僅因法規限制致無法建造，而乙購買之初並未向己確認可建造與否，則乙主張錯誤撤銷之理由可能較為薄弱。
   • 結論：乙主張因法規限制致無法建造而撤銷買賣，若其購買前未盡合理查證義務，其錯誤應可歸責於己，得依民法第88條第2項主張撤銷。若能證明錯誤已達重要因素程度且可歸責於己，則有理由。

2. 詐欺或脅迫（民法第92條）：

   • 乙並未主張己有詐欺或脅迫之行為，故此部分不適用。

初步結論：乙主張撤銷買賣契約，需證明其錯誤達重要因素程度，且該錯誤可歸責於己，方能主張撤銷。

（二）乙基於真正權利人地位請求辛返還C地有無理由？

核心爭點：丙將C地設定抵押權予庚，庚實行抵押權拍賣，辛拍定取得C地，乙主張其為C地真正權利人，請求辛返還C地。此涉及不動產物權變動之效力及乙與丙間之權利關係。

1. 乙與丙間之權利關係：

   • 題目敘述「將其出資新設之A娛樂場的負責人及所在土地C地所有人登記為丙」。此處「登記為丙」可能涉及兩種情況：
     • a. 真正所有權移轉：乙將C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給丙。
     • b. 虛偽登記（借名登記）：乙仍為C地真正所有權人，僅將所有權名義上登記在丙名下。
   • 乙主張「基於真正權利人地位」，暗示乙認為自己才是C地的真正所有權人，丙僅為名義上的所有人，或乙與丙間有其他契約關係（例如信託、借名登記）。
   • 若乙為C地真正權利人，則丙將C地設定抵押權予庚，可能構成無權處分。

2. 庚之抵押權及辛之拍定效力：

   • 若丙為C地之登記名義人，而庚善意（不知丙非真正權利人）且無過失地受讓抵押權，則庚之抵押權應受法律保護（物權行為獨立性、無因性原則）。
   • 庚實行抵押權拍賣C地，辛拍定取得C地，此為依據抵押權之執行程序。依強制執行法之規定，拍定人取得不動產所有權，原所有權人（若為丙）之所有權消滅。
   • 辛作為拍定人，取得C地之所有權，自應受法律保護。

3. 乙請求辛返還C地之主張：

   • 乙若為C地真正權利人，其權利如何受保護？
     • a. 若乙為真正權利人，丙為無權處分：
       • 乙之所有權應優先於庚之抵押權，也優先於辛之拍定取得。
       • 乙得依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向第三人（辛）請求返還。
       • 然而，此需釐清丙對乙之權利義務關係。若丙僅為借名登記，乙應與丙間有借名登記契約。丙將C地設定抵押權，可能構成債務不履行（違反借名登記契約）。
       • 庚是否為善意？若丙為無權處分，而庚善意受讓抵押權，庚之抵押權仍有效。辛拍定取得之所有權，是否受乙之真正所有權之影響？

本題考驗民法債編中關於使用借貸契約之終止、所有權之主張、以及既判力之效力。

案情整理：

1. 原告甲：主張A屋為其所有，借給乙、丙使用。乙於103年去世，請求丙遷讓A屋。
2. 被告丙：主張A屋為甲、乙共同出資購買，係借名登記於甲名下。並主張甲於100年起惡意停繳貸款，由乙、丙及其子女代為繳納，且甲於100年起訴請求返還，經判決駁回，故甲不得終止借貸。

可能爭點分析：

一、A屋之所有權歸屬

• 甲之主張：A屋登記在其名下，依不動產登記之公信力原則，應推定甲為A屋之所有權人。
• 丙之主張：A屋係甲、乙共同出資購買，甲僅為借名登記。此涉及「借名登記」契約之效力及所有權歸屬。
  • 借名登記契約之性質：我國實務見解認為，借名登記契約，若非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原則上係有效。但其所有權歸屬，仍依實質出資與登記名義人判斷。
  • 實質出資：丙主張A屋係甲、乙「共同出資購買」。若能證明乙（及其繼承人丙）確實有出資（例如以繼承之土地徵收補償金），且該出資比例足以支持其主張「共同購買」之事實，則甲之所有權可能僅為形式上之登記。
  • 出資額與貸款：題目提及「補償金不足給付全額價金，剩下部份由某甲出面向銀行貸款」。此表示部分價金由貸款支應，而貸款利息、稅捐及必要費用由乙、丙及其子女繳納。此部分繳納之費用，是否可視為對A屋「出資」之一部分，或係對甲之「借款」之償還，有待釐清。若係對甲之「借款」償還，則所有權歸屬仍可能歸於甲。若係對「購屋價金」之補充，則可加強丙主張共同出資之論據。
  • 登記名義人：縱使有共同出資，若未登記，依不動產登記法，所有權仍歸屬於登記名義人。然，借名登記契約得約定所有權歸屬。若甲、乙間約定，登記在甲名下，但所有權為甲乙共有，則甲僅為形式上之登記名義人。
• 結論：丙主張A屋為甲、乙共同出資購買，甲僅為借名登記，若能證明乙之出資事實及與甲間之約定，則甲可能僅為形式上登記名義人，A屋之所有權應為甲乙共有。

二、甲終止使用借貸契約之請求

• 甲之主張：甲主張A屋為其所有，借給乙、丙使用。乙於103年去世，依民法規定，使用借貸契約應終止，故請求丙遷讓A屋。
• 丙之主張：
  • a. 借貸目的尚未完畢：丙主張確定判決已認定乙仍有繼續使用系爭房屋之必要，借貸使用目的尚未完畢，甲不得隨時終止。
    • 使用借貸契約之終止事由：依民法第470條第1項，使用借貸，因借用人死亡，或其依約定之目的已達，或非因不可歸責於借用人之事由，致無法依約定為使用、收益時，契約終止。
    • 甲之請求時點：甲於103年乙去世後請求遷讓。乙之死亡，原則上應使使用借貸契約終止（民法第470條第1項）。
    • 確定判決之效力（既判力）：丙主張確定判決已認定「乙仍有繼續使用系爭房屋之必要，其借貸使用目的尚未完畢」。此確定判決，對甲與乙（及丙）之間，具有既判力。
    • 既判力之範圍：依民事訴訟法第401條，確定判決除當事人外，對於訴訟協力者亦有效力。在此情況下，若丙在該訴訟中為乙之訴訟繼承人，則該判決對丙亦有效。
    • 本案之適用：甲於100年曾起訴請求返還，當時乙仍在世。若該判決認為乙之借貸目的尚未完畢，則此判斷應受既判力拘束，甲不得再以「目的已達」為由任意終止契約。
    • 乙死亡之影響：然而，即便先前判決認定「借貸目的尚未完畢」，乙之死亡，仍是民法第470條第1項所規定之契約終止事由。乙死亡後，丙作為繼承人，是否當然繼受該使用借貸契約之權利義務，並非當然。
    • 民法第470條第1項之適用：乙之死亡，本身即為使用借貸契約之終止事由。即便先前判決認定借貸目的尚未完畢，乙之死亡亦使契約終止。因此，甲得主張契約因乙之死亡而終止。
  • b. 甲於100年後惡意停止繳交貸款：
    • 丙主張甲於100年後惡意停止繳交貸款，且由乙、丙及其子女代為繳納，此可能影響甲主張A屋為其所有之基礎。這與上述「共同出資」之論點相關。
    • 若甲惡意不履行其義務（繳納貸款、稅捐等），可能構成債務不履行，影響其對A屋之權利主張。
    • 同時，丙及其子女代為繳納，且由乙、丙及其子女以甲名義繳納，此亦可佐證丙對於A屋之「共同出資」或「實質權利」之主張。

本題主要圍繞著人工生殖技術、胚胎植入、捐贈行為、代理孕母契約以及親子關係等民法重要議題，並結合了醫療行為的法律責任。

(a) L向A、B請求支付價金之爭議

核心觀念： 代理孕母契約之效力、醫療行為之合法性、契約之履行與給付義務。

解題過程：

1. 代理孕母契約之效力：

   • 我國民法並未明文禁止代理孕母行為。然而，考量我國現行法律及社會倫理，代理孕母行為的合法性存在爭議。
   • 優生保健法： 雖然優生保健法（現已修正為優生保健法）並未直接禁止代理孕母，但其規範重點在於優生保健，並未就代理孕母的契約效力或相關權利義務有明確規定。
   • 人工生殖法（民國 107 年修正）： 該法明確規定，禁止代理孕母行為（第 13 條）。該法修正施行日期為 107 年 6 月 13 日。本案發生於 2021 年，故應適用修正後的人工生殖法。
   • 契約效力： 依據修正後之人工生殖法第 13 條規定，代理孕母行為為法律所禁止。因此，A、B 與 L 之間關於代理孕母的約定，應屬違反強制規定，依民法第 7 條規定為無效。
   • 給付義務： 既然代理孕母契約無效，L 基於該無效契約所負擔的給付義務（即支付價金）亦不發生法律上之效力。

2. A、B拒絕支付價金之理由：

   • A 與 B 以「手術行為並不為法律所允許」為由拒絕支付價金，此理由與上開分析相符。由於人工生殖法禁止代理孕母行為，該契約自始無效，A 與 B 依據無效契約所負擔的價金給付義務，自不發生。

3. L 的主張與 X 的回答：

   • L 基於「過去與 A 的情誼」以及「希望快速還完留學學貸」的動機，同意進行代理孕母行為，並約定支付價金。
   • X 同學應向 L 解釋，依據我國現行人工生殖法第 13 條規定，代理孕母行為是禁止的。因此，L 與 A、B 之間的約定，屬於違反法律強制規定，該契約是無效的。
   • 既然契約無效，L 就沒有支付價金的法律義務。反之，A 與 B 也沒有依據無效契約向 L 請求支付價金的權利。
   • 然而，本題的情境是 L 已經完成手術（雖然未成功受孕），並向 A、B 請款。A、B 以契約無效為由拒絕支付。L 收到請款單，是 L 向 A、B 請款。
   • L 的請求權基礎： L 請求 A、B 支付價金，其請求權基礎應為雙方之間的契約。但該契約已因違反人工生殖法而無效。
   • A、B 的抗辯： A、B 以契約無效為由拒絕支付，此抗辯應屬有理由。
   • X 的回答： X 應告知 L，她與 A、B 之間的代理孕母約定，因為違反人工生殖法第 13 條的禁止規定，所以是無效的。無效的契約，不能產生要求支付價金的法律效果。因此，A 與 B 拒絕支付價金，是有法律依據的。L 無法依據該契約向 A、B 請求支付五百萬元價金。

結論： 依據修正後的人工生殖法，代理孕母行為為法律所禁止，故 L 與 A、B 間的約定無效，L 無法請求 A、B 支付價金。

【答案】X 應告知 L，依據我國人工生殖法第 13 條規定，代理孕母行為為法律所禁止，因此 L 與 A、B 間的約定自始無效。無效的契約不能產生要求支付價金的法律效果，故 A 與 B 拒絕支付價金，是有法律依據的。L 無法依據該契約向 A、B 請求支付五百萬元價金。

(b) O向法院起訴確認M與R之間親子關係之爭議

核心觀念： 非婚生子女的推定、人工生殖子女的親子關係認定、親子關係確認之訴。

解題過程：

1. R 的身分： R 是透過人工生殖技術，由 H 捐精、I 捐卵，胚胎植入 L 體內所生之子女。
2. M 與 R 的親子關係：
   • 法律推定： 依據民法第 1063 條規定， wife 所生之子女，視為 husband 之子女。然而，此條規定主要適用於自然受孕之婚姻關係。
   • 人工生殖子女的親子關係：
     • 人工生殖法第 10 條： 該條規定，依人工生殖技術生育之子女，與實施人工生殖技術之配偶或一方，視為婚生子女。
     • 本案中，A 與 B 是夫妻，他們是實施人工生殖技術的一方。H 是捐精者，I 是捐卵者，L 是代理孕母。
     • 依據人工生殖法第 10 條，R 應視為 A 與 B 的子女，而非 L 的子女。
     • M 的身分： M 是 L 的配偶。
   • O 的主張： O 是 M 的父親，欲確認 M 與 R 之間存在親子關係。
   • 親子關係確認之訴： O 作為 M 的父親，其提起確認 M 與 R 親子關係之訴，其訴訟上地位及利益為何？
     • 確認親子關係之訴的提起權人： 通常是子女本人、父母、或有法律上利害關係之人。
     • O 的利害關係： O 作為 M 的父親，其與 M 之間已存在親子關係。O 欲確認 M 與 R 之間存在親子關係，似乎是想確認 R 是其「孫女」。
     • 法律上的親子關係認定： 依人工生殖法第 10 條，R 是 A 與 B 的子女。因此，R 與 M 之間並不存在法律上的親子關係。M 與 R 之間僅存在姻親關係（M 的配偶 L 是 R 的代理孕母，但 R 並非 L 的子女）。
     • O 的訴訟利益： O 提起確認 M 與 R 親子關係之訴，其訴訟上利益為何？如果 O 的目的是想確認 R 是其「孫女」，那麼 O 應該確認的是 M 與 L 的子女 P、Q 的親子關係，而不是 M 與 R 的親子關係。
     • Y 的回答： Y 同學應向 O 解釋，依據我國人工生殖法第 10 條的規定，透過人工生殖技術所生育的子女，視為實施人工生殖技術的配偶或一方的子女。在本案中，A 與 B 是實施人工生殖技術的夫妻，因此 R 應視為 A 與 B 的子女。M 是 L 的配偶，而 L 是代理孕母，但 R 並非 L 的子女。因此，M 與 R 之間並不存在法律上的親子關係。O 作為 M 的父親，提起確認 M 與 R 親子關係之訴，其訴訟上利益不明確，且依法律規定，M 與 R 並無親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