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成功大學法律學研究所丙組《民法》

核心觀念

本題整合了非法人團體、總會決議之瑕疵態樣與救濟、表見代理與善意第三人保護、以及借名登記與無權處分等民法核心爭點，具體涵蓋以下法理與規範：

1. 未辦理法人登記之寺廟之法律性質：具備一定名稱、事務所、獨立財產及代表人者，屬民事訴訟法第 40 條第 3 項之非法人團體，實體法上得類推適用民法關於社團法人之規定。
2. 總會決議瑕疵之類型區辨（類推民法第 56 條）：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違法（如未合法通知、出席人數不足）為得撤銷事由；決議內容違反法令或章程者無效；完全欠缺決議之成立外觀或成立要件欠缺達根本無效程度者，始為決議不成立。
3. 無效決議推選之代表人對外為法律行為之效力：無效或不成立決議選任之代表人對外代表團體締約，屬無權代理；但若外觀具備表見事實且相對人為善意無過失，得否類推適用民法第 169 條表見代理或公司法第 27 條之保護法理以維護交易安全。
4. 不動產借名登記之外部處分效力：借名登記出名人擅自將登記於其名下之不動產處分（如設定物權）予第三人，依最高法院 106 年度第 3 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出名人為法律上所有權人，其處分為「有權處分」，不以第三人善意或惡意為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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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依序從「組織法內部決議之瑕疵效果與訴訟類型」、「決議瑕疵對外部交易行為效力之影響（身分代表權欠缺與權利外觀保護）」、以及「財產歸屬與登記名義人對外處分效力（借名登記內部約定與外部效力分離）」三個層次切入分析：

（一）甲起訴請求確認系爭信徒大會決議不成立或無效有無理由

1. A 廟宇之法律地位及規範準據：
   A 廟宇未辦理法人登記，但設有管理委員會、信徒大會並有獨立廟產，依最高法院歷來見解，性質上屬於民法上之「非法人團體」。其內部機關運作及決議之瑕疵救濟，應類推適用民法關於社團法人（民法第 56 條）之規定。
2. 決議瑕疵之定性（得撤銷 vs 不成立 vs 無效）：
   • 未受合法通知出席：屬召集程序之瑕疵，依民法第 56 條第 1 項規定，僅為得撤銷事由。
   • 出席人數未達法定/章程過半數：實務多數見解（最高法院 63 年台上字第 965 號判例參照）認為，出席人數不足屬於「決議方法之違反」，原則上亦屬得撤銷事由，應於決議後三個月內提起撤銷總會決議之訴。
   • 非出席者簽名經偽造、根本未達成立最低出席要件：若會議實質出席人數極少（實質僅至多 8 人，不及總數 36 人之四分之一），且簽到係經偽造以製造出席外觀，司法實務（如最高法院 92 年度台上字第 2517 號判決）認為：若總會集會形式雖存在，但出席人數根本未達法定開會額數，其瑕疵已非單純決議方法違法，而係「欠缺意思表示成立之客觀要件」，該次會議根本無從有效形成團體之意思，應評價為「決議不成立」。
3. 甲之先備位聲明有無理由之結論：
   • 先位聲明（確認決議不成立）：因實際出席人數嚴重不足，多數簽到係遭偽造，不具備法律上得為團體意思形成之基本合法開會門檻，客觀上欠缺決議之成立要件，甲主張「決議不成立」有理由。
   • 備位聲明（確認決議無效）：無效係指決議「內容」違反強行規定或公序良俗（民法第 56 條第 2 項）。本件甲所爭執者全屬召集程序與出席人數之瑕疵，決議內容（選任委員、信徒變更）本身未直接違法，且先位聲明已有理由，備位聲明即無庸審判；退而言之，若論及內容，亦非當然無效之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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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乙庚間租賃契約之效力

1. 乙之代表權限問題（無權代理）：
   • 系爭信徒大會推選乙等人為管理委員之決議既屬不成立，乙並未合法取得代表 A 廟宇之權限。
   • 乙以 A 廟宇名義與庚簽訂停車棚租賃契約，因乙自始無代表權，在法律上構成「無權代理」（民法第 170 條第 1 項）。
2. 租賃契約之負擔行為性質與效力未定：
   • 租賃契約為債權契約（負擔行為），無權代理所為之法律行為，非經本人（A 廟宇信徒大會合法推選之代表人或全體信徒）承認，對本人不生效力（效力未定）。

核心觀念

本題改編自演藝人員經紀合約之真實著名實務裁判（最高法院 104 年度台上字第 2271 號民事判決意旨）。核心爭點與法律觀念涵蓋：

1. 藝人經紀合約之法律定性：
   • 契約類型之判斷（有名契約、無名契約或混合契約之類型歸屬）。
   • 與委任、僱傭、承攬及合夥之區辨標準（人格從屬性、勞務給付之受託性質、共同經營事業之要件）。
2. 委任契約之任意終止權（民法第 549 條第 1 項）之性質與限制：
   • 民法第 549 條第 1 項任意終止權是否為強制規定？當事人得以特約排除或限制之效力（預先拋棄任意終止權之有效性）。
   • 具有高度個人信賴性、涉及人格權自主行使之契約中，當事人終止權之行使要件。
3. 合約意定終止權之行使要件與法律效果：
   • 意定終止權（催告改正程序）與法定終止權（民法第 549 條）之適用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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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本題為民法實例申論題，採爭點分析與條理分明之「請求權／爭點三段論法」架構切入：

1. 第一小題（契約性質之定性）：
   • 逐一檢驗民法各典型勞務契約（僱傭、承攬、委任）與合夥契約之特徵，比對系爭合約條款（前言、第 3 條、第 5 條、第 7 條）。
   • 否定「合夥契約說」：指出合約第 7 條利潤對半分配僅屬「勞務報酬計算方式」，兩造並無「共同經營共同事業、共負盈虧」之合夥成立要件（民法第 667 條）。
   • 認定為「兼具委任、承攬、居間或僱傭性質之無名契約（非典型契約）」，因高度信賴關係及全權代理、事務處理之本質，核心應適用或類推適用「委任」之規定。
2. 第二小題（某乙終止契約是否有理由）：
   • 層次一：合約第 9 條約定是否排除民法第 549 條第 1 項之任意終止權？
     • 論述民法第 549 條任意終止權之規範意旨乃基於「受任人與委任人間之高度信賴關係」。若信賴基礎動搖，強求繼續維繫契約顯失公平且侵害人格自主。
     • 區分見解：合約縱約定違約改正後之片面終止要件（第 9 條），該條款性質上屬「意定終止權」之增列，並非「預先拋棄法定任意終止權」之特約；退步言之，縱解為排除法定終止權之特約，涉及藝人人身自由、表演勞務與高度人格權之核心領域，亦因違反公序良俗（民法第 72 條）而無效。
   • 層次二：某乙終止契約之程序與實體是否合法有效？
     • 檢視某乙 100 年 7 月 16 日存證信函催告限期改正，及 100 年 8 月 8 日終止之意思表示，是否已合法送達某甲。
     • 某乙得基於民法第 549 條第 1 項任意終止權終止契約；若甲確有短發報酬等違約情事，某乙亦得依合約第 9 條意定終止權主張終止。因此，某乙終止系爭合約為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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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答示範

一、系爭經紀契約之法律性質

(一) 非典型契約（無名契約）之成立
契約自由原則下，當事人得訂定非民法債編所明定之契約類型。演藝人員經紀合約通常包含藝人演出規劃、宣傳安排、酬勞議定、對外代表等繁複內容，非單一典型契約所能完全涵蓋，應定性為以委任為核心之無名契約（或混合契約），其理由如下：

1. 具備委任契約之核心本質（民法第 528 條）：
   依合約前言、第 3 條第 1 項及第 5 條約定，某乙委託某甲為其「獨家經紀人」，某甲得「全權代表某乙與第三人為任何約定或簽署合約」，且負有「為某乙爭取合理酬勞及工作條件、盡力保護其權益」之注意義務。其特徵在於受託處理特定事務、對外享有代理權，並基於高度人身專屬之主觀「信賴關係」，此與民法委任契約之本質完全相符。
2. 非屬民法之合夥契約（民法第 667 條）：
   某甲主張本約兼具合夥性質，並不足採。按合夥係二人以上互約出資以經營共同事業之契約，必須具備「共同出資」、「經營共同事業」及「共負盈虧」之要素。本約第 7 條雖約定收益扣除直接成本後各分 50%，但此僅為某甲處理經紀事務及某乙付出勞務之「報酬計算與分配方法」（類似抽成報酬），雙方並無共同成立合夥事業體或共同承擔虧損之約定，不具備合夥之成立要件。
3. 部分兼具承攬或僱傭之要素，但仍以委任為中心：

核心觀念

1. 第 (1) 小題：多層次爭議解決條款效力與仲裁法上「法律仲裁」vs.「衡平仲裁」之界限

   • 多層次爭議解決條款（Multi-tiered Dispute Resolution Clauses）：當事人約定在交付仲裁前須踐行「善意協商前置程序」是否有效？基於契約自由與私法自治原則，此等約定有效，且在協商期滿前仲裁請求權暫處於中止狀態。
   • 衡平仲裁（Arbitration ex aequo et bono）之界定：依我國《仲裁法》第 31 條，仲裁庭須經「當事人明示合意」始得適用衡平原則。然若仲裁庭僅係適用實體法上既有之概括條款（如《民法》第 227 條之 2 情事變更原則、第 148 條誠實信用原則）進行法律解釋適用與利益衡量，本質上仍屬「法律仲裁」而非《仲裁法》第 31 條之「衡平仲裁」，無庸當事人明示合意。
   • 撤銷仲裁判斷之訴：以仲裁庭未獲授權逕為衡平仲裁為由提起撤銷之訴（《仲裁法》第 40 條第 1 項第 4 款「仲裁程序違反法律規定」），若仲裁庭實質上係適用情事變更實體法規定，其主張即無理由。

2. 第 (2) 小題：非婚生子女與婚生推定之適用、人工生殖子女之婚生性否定及原告適格

   • 《人工生殖法》第 23 條：妻於婚姻關係存續中經「夫同意」受胎生子者，推定為夫之婚生子女，夫不得提起否認之訴（反面解釋：若「未經夫同意」，則無本條婚生推定及限制起訴之適用）。
   • 《民法》第 1063 條第 1 項「婚生推定」之適用範圍：妻在婚姻關係存續中受胎所生之子女，原則上受婚生推定。實務與學說早期及釋字第 587 號解釋均肯認婚生推定適用於婚姻關係中出生之子女，但針對「未經夫同意而以他人精子人工生殖受胎」者，夫因已完全喪失生殖能力且未同意，是否仍受推定？若受推定，應如何推翻？
   • 原告適格與救濟途徑：
     • 若採「受民法第 1063 條婚生推定」說：依現行《民法》第 1063 條第 2 項及第 3 項，僅「夫妻之一方」或「子女」得提起否認之訴，同胞手足（婚生長子 M）並無提起否認之訴之訴訟權能；
     • 若採「不受推定，係第三人精子所生之非婚生子女」說：由於非 X 之血統聯絡，X 與 Z 間自始無真實血緣關係，惟 M 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是否具備確認利益？依家事事件法及實務見解，受民法第 1063 條第 1 項推定之子女，在該推定被依法撤銷前，任何人均不得提起一般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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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方法

第 (1) 小題：協商前置程序之效力與撤銷仲裁判斷之合法性

1. 善意協商前置程序約定之效力
   • 私法自治與程序選擇權：當事人締結「先協商、後仲裁」之多層次爭議解決條款（Multi-tiered Dispute Resolution Clause），係本於程序選擇權及契約自由原則。約定文到 15 日內協商未果始得仲裁，條款明確且具可執行性，並不牴觸仲裁法強制或禁止規定，該約定自屬有效。
2. 仲裁庭適用「誠信原則與情事變更」是否構成衡平仲裁
   • 法規依據：《仲裁法》第 31 條規定：「仲裁庭經當事人明示合意者，得適用衡平原則為判斷。」此為嚴格意義之衡平仲裁（ex aequo et bono），賦予仲裁庭拋棄一般實體法拘束、本於良知衡平裁判之權限。
   • 最高法院定見（最高法院 92 年度台上字第 1689 號判決、97 年度台上字第 2307 號判決意旨）：我國《民法》第 227 條之 2 之情事變更原則、第 148 條第 2 項誠信原則，乃實體法明定之實體法則。仲裁庭在法律仲裁架構下適用實體法之一般概括條款，斟酌全案情事為當事人利益之衡平分配，仍屬「適用實體法之法律仲裁」，非《仲裁法》第 31 條所稱之衡平仲裁。
   • 本案涵攝：仲裁庭依新冠疫情爆發、海運延宕等情事，適用誠信原則與情事變更法則認應由買受人 A 承受延宕影響，係依法解釋適用我國實體法概括條款，並非未獲授權之衡平仲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