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年 國立成功大學法律學研究所丙組《刑事訴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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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這是一題關於刑事訴訟法上訴及審理範圍的經典考題，核心觀念在於檢察官的「部分上訴」效力範圍、第二審法院的審理範圍限制，以及檢察官事後追加被害人並主張裁判上一罪關係時，法院應如何處理。

以下為本題的詳解：

二、二審法院應如何處理？請依據相關法律規定、引述實務與學說見解對本題進行分析，並提出自己的看法。（30%）

解題過程：

本題涉及刑事訴訟法中關於上訴效力、審理範圍以及檢察官追加起訴等重要概念。首先，我們需要釐清檢察官提起「僅對第一審判決之科刑部分」上訴的法律性質與效力範圍。其次，要探討在第二審法院已辯論終結並定期宣判之際，檢察官提出「移送併辦意旨書」主張有新增被害人且與原犯罪事實具有裁判上一罪關係時，第二審法院應如何處理。

(一) 檢察官「僅對科刑部分」上訴之法律性質與效力範圍

1. 法律規定與實務見解：
   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檢察官對於第一審判決，得上訴於第二審法院。但檢察官對於第一審判決，僅就科刑部分上訴者，第二審法院應僅就科刑部分上訴之聲明，調查審判之。」此條文明確指出，若檢察官僅就科刑部分上訴，第二審法院原則上僅能就科刑部分進行審理。

2. 學說見解：
   學說上對於此規定之解釋存在不同看法。

   • 狹義說（或稱「嚴格限制說」）： 認為檢察官僅就科刑部分上訴，第二審法院僅能審理原審判決所認定事實範圍內之科刑是否妥適，不得擴張至事實認定或被告犯罪行為之認定。此說強調上訴效力之嚴格限制，避免被告因檢察官部分上訴而面臨更不利之審理。
   • 廣義說（或稱「實質審理說」）： 認為雖然檢察官聲明僅就科刑部分上訴，但科刑之妥適與否，往往與犯罪事實之認定、罪名之適用、被告之責任程度等有密切關聯。因此，第二審法院在審理科刑部分時，仍應就與科刑有關之事實、法律為必要之調查與判斷，並非完全不得觸及事實認定。此說強調實質審理之必要性，以求判決之公正。
   • 折衷說： 認為應區分情況。若檢察官僅係認為原審量刑過輕，而原審事實認定並無爭議，則第二審法院僅就科刑部分審理。但若原審事實認定本身即有疑義，且該疑義影響科刑之判斷，則第二審法院應得就該部分事實為必要之調查。

3. 本案分析：
   本案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明示僅對第一審判決之科刑部分提起上訴，且被告並未上訴。依據條文文義及實務上較為嚴格的解釋，第二審法院應僅就原審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幫助普通詐欺取財及幫助一般洗錢罪，並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以幫助一般洗錢罪處斷，量處有期徒刑4月，併科罰金新臺幣2萬元）之科刑部分進行審理。換言之，第二審法院原則上不得就原審已認定之事實，再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或擴張犯罪事實。

(二) 檢察官事後追加被害人並主張裁判上一罪關係之處理

1. 法律規定與實務見解：
   • 起訴效力與審理範圍： 刑事訴訟法第267條規定：「被告以外之犯罪事實，應另行起訴。」此為「起訴效力」之基本原則，法院之審理範圍原則上應受起訴效力之拘束。
   • 審判不可分原則： 刑事訴訟法第268條規定：「法院應依起訴之旨，依據調查之結果，諭知是否應予科刑。」此條文雖未明文規定審判不可分，但實務上認為，對於同一被告之同一犯罪事實，應為一體審理，避免重複審判及判決矛盾。
   • 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 依據刑法第55條規定，行為觸犯數罪名，僅依其中一罪處斷者，為想像競合犯。此種關係在刑事訴訟法上，通常被認為具有「裁判上一罪」之關係，應為一併審理。
   • 第二審法院之審理範圍限制： 刑事訴訟法第369條規定：「第二審法院應就第一審判決之當事人提起上訴之部分，審判之。」同法第370條規定：「第二審法院，不得就檢察官之上訴，為被告不利益之判決。」此兩條文共同構成第二審法院審理範圍之限制。
   • 檢察官追加起訴之時機： 刑事訴訟法第297條規定：「辯論終結後，應即為判決。」此規定顯示辯論終結後，原則上即不得再為起訴或追加起訴。然而，若有新發現之事實或證據，且該事實與原起訴事實有牽連關係，則有例外處理之空間。
   • 檢察官「移送併辦意旨書」之性質： 檢察官於辯論終結後、宣判前提出「移送併辦意旨書」，主張有新增被害人且與原犯罪事實有裁判上一罪關係，此行為性質上可視為一種「擴張起訴」或「追加起訴」之意圖。

核心觀念

本題為 114 年國立成功大學法律學研究所丙組（刑事法組）刑事訴訟法 之考題，核心爭點在於：法院內部分案規則規定「發回更審案件一律分由原審合議庭審理」（即「大更審制」或「發回原庭」規則）是否違憲或違反刑事訴訟法規定？

具體涉及以下核心法律概念與爭點：

1. 法定法官原則（憲法第 16 條訴訟權保障）：
   • 法定法官原則（德語：Gesetzlicher Richter）要求法院裁判組織之構成、案件之分配，必須事先由「一般性、抽象性」之法律或規則明確規定，防止行政機關或法院內部以人為指定方式干預審判機關之構成，維護審判獨立與公正。
2. 迴避制度與「發回更審」之法官迴避（刑事訴訟法第 17 條第 8 款）：
   • 刑事訴訟法第 17 條第 8 款規定：「法官曾參與前審之裁判者」，應自行迴避。
   • 實務與學說對於「前審」之範圍與「發回更審」是否應迴避有不同見解。
3. 法院組織法與內部事務分配規則之合法性：
   • 法院組織法第 79 條第 1 項規定，法院事務分配由法官會議決定。
   • 法院發回更審分案規則若預先劃一規定分給原合議庭，是否符合客觀性、一般性，抑或牴觸公允審判與審級利益？

解題方法

本題為綜合論述題，解題切入點應分為 四個階層 遞進分析：

1. 憲法層次：法定法官原則與公平審判原則
   • 分析分案規則之性質。預先由法官會議通過之抽象分案規則，表面上符合「事先、抽象、一般性」之形式要求；然而，若該規則實質上造成法官「自己審查自己先前之裁判」，是否違反公平法院原則？
2. 實務見解演變與現狀
   • 早期實務（大法官釋字第 178 號解釋）：認為刑事訴訟法第 17 條第 8 款所稱「前審」，係指「下級審」。法官曾參與該案先前之更審或發回前之審判，再參與同審級之更審，不屬於第 17 條第 8 款「參與前審」之自行迴避事由。
   • 大法官憲法法庭 112 年憲判字第 14 號判決（最核心依據）：
     • 宣告最高法院與高等法院過往實施之「連號分案」、「限制發回更審次數」及「更審分由原合議庭」等分案要點或內部規範，在合乎客觀、隨機、抽象規範的前提下，未違反法定法官原則。
     • 但憲法法庭同時強調，若涉及法官心證形成之客觀偏頗之虞（例如同一法官重複審理同一案件過多次），仍須受審級救濟制度與公平審判原則之拘束。
3. 學說見解之批判
   • 「審級利益」與「預斷形成」之危險：學者多數認為，發回更審之案件若仍分給原合議庭審理，該合議庭法官先前已形成心證並作成裁判，再行審理極易產生「維護自己原裁判」之心理防衛機制（預斷偏見），實質上剝奪被告獲得公正客觀裁判之機會，損及審級利益與訴訟權保障。
   • 「前審」概念之擴張解釋：學者認為，凡參與過該案件先前任何一次下級審或同審級裁判者，基於實質迴避目的，皆應排除於更審合議庭之外。
4. 綜合評析與個人見解（採否定說）
   • 應明確區分「形式的法定法官原則」與「實質的公平法院原則」。縱使該分案規則於事前以抽象方式訂定，形式上符合法定法官原則，但因其系統性地造成法官「自我審查」，嚴重侵害訴訟權之核心保障，故該分案規定應屬違法且違憲。

選項分析（本題爭點逐一檢視）

1. 該分案規則是否符合「法定法官原則」？

• 合憲／合法論點（形式審查）：
  • 若該規則係經由高等法院法官會議依《法院組織法》第 79 條授權訂定，且於案件發生前即已抽象、一般性地規定「發回案件一律歸原庭」，而非針對特定案件隨機指定法官，則形式上並未違反法定法官原則之「事前方定」要求。
• 違憲／違法論點（實質審查）：
  • 法定法官原則之目的在於確保「公正無偏私之法院」（An Impartial Tribunal）。若分案規則之設計必然導致預斷形成之法官重複審理，即破壞了公平審判制度之基礎，屬於「法形式上合規、實質上違憲」。

2. 該分案規則是否違反「刑事訴訟法第 17 條第 8 款迴避規定」？

• 實務傳統見解（釋字第 178 號）：
  • 認為「前審」僅指「下級審」。同審級之發回更審，法官並非審理自己之「下級審裁判」，故無第 17 條第 8 款之強制迴避適用。
• 學說見解與現代訴訟權保障：
  • 第 17 條第 8 款之立法意旨係避免法官帶有預斷。發回更審案件中，法官若審理自己先前被最高法院撤銷之裁判，極難期待其能坦然自我修正。縱使不直接適用第 17 條第 8 款，亦應類推適用或依刑事訴訟法第 18 條第 2 款（有偏頗之虞）准予申請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