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成功大學戲劇碩士學士學程《戲劇理論》

本題主要在探討「後設戲劇」（Mata-theatre）的核心概念，以及其在戲劇創作上的實踐與特色。後設戲劇是一種具有高度自我指涉性的戲劇形式，它關注的焦點不僅是劇中情節，更重要的是戲劇本身作為一種「戲劇」的運作機制。

一、後設戲劇的定義與概念

後設戲劇（Mata-theatre），又稱「元戲劇」或「戲中戲」（play-within-a-play），是指一種將戲劇本身作為主題或元素的戲劇形式。它超越了傳統戲劇的「鏡映」功能，不再僅僅是模仿現實或講述故事，而是主動地揭示、反思、解構戲劇的生產過程、表演技巧、觀眾接受方式，以及戲劇與現實之間的關係。

後設戲劇的核心概念包括：

1. 自我指涉性 (Self-referentiality)：戲劇談論戲劇，劇中角色討論劇本、表演、觀眾，甚至揭示舞台機關。
2. 反思性 (Reflexivity)：透過戲劇的內在機制，引導觀眾反思戲劇的本質、虛構性與真實性。
3. 解構性 (Deconstruction)：打破傳統戲劇的敘事結構、角色塑造和時空限制，挑戰觀眾的觀劇習慣與預期。
4. 揭示性 (Brechtian alienation effect)：部分後設戲劇手法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Verfremdungseffekt）相似，旨在讓觀眾保持批判性的距離，而非沉溺於劇情的感性體驗。

二、代表劇作家與作品舉例

1. 路易吉·皮蘭德樓 (Luigi Pirandello)
   • 代表作品：《六個尋找劇作家的角色》(Six Characters in Search of an Author, 1921)
   • 創作特色：這部劇是後設戲劇的經典之作。劇中，六個未完成的戲劇角色闖入一個正在排練的劇團，要求演員幫助他們完成他們的故事。劇本深刻地探討了「角色」與「演員」、「虛構」與「真實」、「劇本」與「演出」之間的界線。皮蘭德樓透過這種戲中戲的結構，揭示了戲劇創作的困境，以及現實與虛構難以界分的模糊地帶。角色們對自己的「存在」與「劇本」的執著，以及演員們對如何「扮演」這些角色的困惑，都體現了強烈的後設戲劇特徵。

本題要求考生從五個選項中選擇兩位近當代戲劇工作者或劇團，闡述其戲劇論述。這考驗考生對二十世紀末至二十一世紀初重要戲劇思潮與實踐的理解。我將以 Antonin Artaud 和 里米尼紀錄劇團 (The Theatre of Rimini Protokoll) 為例進行闡述。

核心觀念： 本題旨在考察考生對近當代戲劇理論的掌握，特別是那些對傳統戲劇提出顛覆性觀念、強調身體性、儀式性、紀實性或劇場作為社會介入工具的戲劇實踐。

一、Antonin Artaud (1896-1948) 的戲劇論述：暴力與「慘酷劇場」

戲劇論述核心： Artaud 的戲劇論述集中於「慘酷劇場」(Théâtre de la Cruauté, Theatre of Cruelty)。他認為當時的西方戲劇已經走向死胡同，變得陳腐、文學化，過度依賴語言，失去了原始的、儀式性的力量。他主張一種能夠直接衝擊觀眾感官、情感與潛意識的戲劇，一種能夠喚醒觀眾原始本能的「慘酷」體驗。

具體論述與實踐方向：

1. 反對文學化的戲劇：Artaud 批評傳統戲劇過度依賴對白，認為語言是二手的、不夠直接的表達方式。他強調非語言的元素，如聲音、肢體動作、光影、色彩、舞台設計等，應該成為戲劇表達的核心。
2. 強調身體性與物質性：戲劇不應僅是思想的傳遞，更應是身體的展現。他鼓勵演員運用全身來表達，將身體視為一種強大的、具有原始力量的媒介。
3. 復興戲劇的儀式性與宗教性：Artaud 認為戲劇應該具有宗教儀式般的感染力，能夠將觀眾帶入一種集體的情感體驗，觸及人類的共同情感與潛意識。
4. 「慘酷」的定義：Artaud 所說的「慘酷」並非指血腥暴力，而是指一種直接、不加修飾、觸及生命本質的強烈體驗。這種「慘酷」是對現實麻木的抗議，是對被壓抑本能的釋放，是對生命真實狀態的揭示。它是一種「剝離」的過程，剝離虛偽、矯飾，直抵真實。
5. 空間的運用：他主張打破傳統的舞台與觀眾席的區隔，創造一個能夠讓表演者與觀眾互動、環繞的空間，讓觀眾被戲劇的能量所包圍。

二、里米尼紀錄劇團 (The Theatre of Rimini Protokoll) 的戲劇論述：紀實劇場與「真實演員」

本題旨在比較分析東方戲曲與西方戲劇在「疏離」表演上的運用及其特色，並舉出代表性人物。此題考驗考生對不同文化戲劇傳統中，如何運用非寫實、非模仿的表演手法來達到特定藝術效果的理解。

核心觀念： 探討「疏離」在不同文化戲劇傳統中的運用，特別是東方戲曲的「寫意」與西方戲劇（尤其是現代戲劇）的「疏離效果」。

一、東方戲曲的「寫意」與「假定性」表演

東方戲曲，尤其是中國京劇為代表的傳統戲曲，並非追求寫實模仿，而是高度運用「寫意」和「假定性」原則來進行表演。這種「寫意」本身就帶有某種程度的「疏離」效果，它讓觀眾意識到這不是現實的複製，而是藝術的提煉與象徵。

特色：

1. 程式化表演 (Stylized Performance)：戲曲的動作、身段、唱腔、唸白都經過高度提煉和程式化。每一個手勢、眼神、步伐都有其特定的含義和規範，演員需要通過嚴格的訓練來掌握這些程式。
2. 假定性 (Conventionality/Assumption)：觀眾和演員之間存在一種默契的「假定」。例如，演員在舞台上繞圈走，觀眾便「假定」他是在騎馬；演員做出開門的動作，觀眾便「假定」門已經打開。這種假定性打破了時空的限制，讓表演超越了具體的物理空間。
3. 象徵性與意象化 (Symbolism and Imagery)：道具、服飾、臉譜等都具有高度的象徵意義。例如，紅色臉譜代表忠勇，白色臉譜代表奸詐；一根馬鞭可以代表一匹駿馬；簡單的布條可以象徵水或火。
4. 「身、腔、身、臉」的結合：演員不僅要會唱、會唸，更要通過身體（身段）、臉部表情（臉譜）來傳達情感和情節。這種多感官的表達方式，強調了表演的整體性，而非單一的語言傳達。
5. 「留白」的藝術：戲曲表演並不追求填滿所有細節，而是懂得「留白」。這種留白讓觀眾有想像空間，參與到藝術的再創作中。

代表人物：

• 梅蘭芳 (Mei Lanfang)：中國京劇四大名旦之首，尤其以其表演的細膩、優雅和高度的藝術性著稱。他對傳統戲曲的程式化、假定性表演進行了精準的詮釋和發展，將旦角表演藝術推向高峰，其「眼神」、「身段」的運用極具表現力，是東方戲曲「寫意」表演的典範。他的表演讓觀眾在欣賞其精湛技藝的同時，也進入一個高度藝術化的、非寫實的戲劇世界。

二、西方戲劇的「疏離效果」(Alienation Effect)

西方戲劇中的「疏離」概念，最為人熟知的是由德國劇作家貝托爾特·布萊希特 (Bertolt Brecht) 提出的「疏離效果」(Verfremdungseffekt)。布萊希特主張戲劇不應僅僅是讓觀眾沉浸於情感，而應引導觀眾進行批判性思考，保持一種「疏離」的距離，去分析劇中的社會現象和人物行為。

特色：

1. 打破戲劇的幻覺：與傳統戲劇試圖營造真實幻覺不同，布萊希特的戲劇刻意打破這種幻覺，讓觀眾時刻意識到自己正在觀看一場戲。

本題要求考生解釋五個戲劇理論或美學概念的實質意義。這考驗考生對戲劇史、美學史中重要理論家及其核心觀點的掌握程度。

核心觀念： 考察考生對戲劇美學、戲劇理論中關鍵概念的精確理解與簡要闡釋能力。

一、Georg Hegel「conflict」黑格爾的悲劇衝突理論

實質意義： 黑格爾認為，悲劇的本質在於「衝突」(conflict)，但這種衝突並非單純的善與惡、個人與社會的對抗。而是兩種「正當性」(rightness) 的價值觀念或倫理力量之間的衝突，雙方都持有其合理性，但由於其絕對化或互相排斥，最終導致毀滅性的結果。這種衝突是精神辯證發展的必然階段，是絕對精神認識自身、克服矛盾的過程。在悲劇中，英雄人物往往是這種衝突的犧牲者，他們因為堅持某種絕對的價值而被捲入不可調和的矛盾，從而走向毀滅，但這種毀滅最終指向更高層次的統一。

【答案】黑格爾認為悲劇衝突是兩種正當性價值觀念之間的不可調和的對抗，雙方均有其合理性，但因絕對化而導致毀滅，是精神辯證發展的必然階段。

二、Ferdinard Brunetiere 「self-conscious will」布魯尼提耶的意志論

實質意義： 費迪南·布魯尼提耶（Ferdinand Brunetière）是法國文學批評家，他雖然不是以「意志論」聞名，但他在文學批評中經常探討文學作品的「精神」(esprit) 和「主題」(thème)。若將此處的「self-conscious will」理解為其批評中對文學作品或作者所展現的「自覺的意志」或「目的性」的關注，那麼其含義是：布魯尼提耶傾向於從文學作品的內在邏輯、作者的創作意圖（儘管有時是無意識的）以及作品對社會和人生所展現的某種「意志」或「方向」來進行分析。他認為偉大的文學作品不僅是形式的組合，更蘊含著一種生命力的展現，一種作者或作品自身發展的「自覺意志」。

備註：此概念在布魯尼提耶的文學批評中並非核心術語，需結合其整體批評觀點理解。若原題意有所不同，請依上下文調整。

【答案】布魯尼提耶的「自覺意志」可能指文學作品或作者所展現的內在目的性、生命力或創作方向，強調作品中蘊含的某種積極的、有意識的驅動力。

三、William Archer「crisis」亞契爾的戲劇危機說

實質意義： 威廉·亞契爾（William Archer）是英國劇作家和評論家，他對戲劇的結構和情節發展有深入研究。他提出的「戲劇危機」(crisis)，通常是指戲劇衝突發展到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在此點上，劇情的走向或人物的命運將面臨決定性的改變。這個「危機」是戲劇發展的高潮前奏，是矛盾激化到極點的時刻，它迫使人物必須做出選擇，或面臨重大的變故，從而推動劇情進入結局。它是一個懸念的集中點，也是觀眾情緒的關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