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年 國立成功大學法律學研究所丁組《情境案例分析》

本題主要在探討我國民法上「配偶權」的法律性質、保護基礎，以及法院在處理相關侵權損害賠償案件時，應如何適用法律。其中，更牽涉到司法權與立法權的界線，以及對民法第195條慰撫金制度的解釋。

核心觀念：

1. 配偶權的法律性質與保護基礎： 配偶權是否為獨立的民法上人格權？其保護基礎為何？
2. 民法第195條慰撫金的適用： 慰撫金的請求要件為何？「精神上受有痛苦」是否為必要要件？「慰撫」的意涵為何？
3. 司法權與立法權的界線： 法院是否應自行創設或擴張法律概念，抑或應尊重立法權的形成空間？
4. 民法第195條第3項的適用： 該項規定之「身分法益」與「配偶權」的關聯性。

解題思路與分析：

本題要求分析並評論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631號民事判決的系爭內容，並說明是否同意該判決的見解。此一判決的核心論點在於：

1. 否定配偶權獨立存在之基礎： 判決認為，我國現行法規範無法推導出獨立的「配偶權」概念。婚姻的經營是個人思想自由的展現，屬於人格權的範疇，但其主觀性使其不適於法律的規範。因此，外遇行為（通姦）不適用民法第184條第1項的侵權責任。
2. 重新詮釋慰撫金制度： 判決對現行實務通說將慰撫金理解為「因人格權受侵害致精神上痛苦」的要件提出質疑。判決引用論者觀點，認為慰撫金的本源應是「賠罪金」（德文：Schmerzensgeld，瑞士法文：dommages-intérêts pour tort moral，原意為「支付金額作為賠罪」），強調其客觀賠償意涵，而非探究加害人主觀之悔意或被害人客觀之痛苦程度。此一觀點意在避免將人格價值貨幣化，並將法律的焦點從被害人的主觀感受轉移至加害人的客觀行為。
3. 劃分司法權與立法權的界線： 判決強調，法院的職責是依現行法裁判，而非介入立法權的領域，自行創設或擴張法律概念（如配偶權）。婚姻關係的規範與價值取捨，應由立法權透過民主程序決定。司法權應尊重立法權的形成空間，並在憲法體制下捍衛立法權所建構的法律。

是否同意系爭內容之分析：

要回答是否同意，必須從以下幾個層面進行論述：

(一) 配偶權的法律性質與保護基礎：

• 傳統見解與實務通說： 學說與實務普遍認為，配偶權是基於婚姻關係而生，屬於人格權的一種，受到民法第195條的保護。其內容包含夫妻間相互扶助、尊重、保持忠誠、共同生活等權利。外遇行為顯然侵害了配偶間的忠誠義務，進而影響配偶之人格尊嚴及婚姻生活的圓滿，應構成侵權行為。
• 法院判決的質疑： 本判決質疑「配偶權」獨立存在於我國現行法上的基礎，認為其過於主觀，難以法律規範。此一觀點有其理論上的挑戰性。雖然婚姻關係涉及個人自由選擇與情感互動，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不受法律的最低限度保護。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的「其他權利」或第195條的「人格權」應可涵蓋配偶權。
• 個人意見（同意或不同意）：
  • 若同意判決： 可強調婚姻關係的私密性與個人自由選擇的本質，認為法律過度介入或將其量化為權利，可能侵犯個人自由。尤其在通姦除罪化後，更應謹慎處理此類案件，避免將法律變成道德審判工具。
  • 若不同意判決： 可強調配偶權作為婚姻關係下重要的權利，其被侵害確實會對配偶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並影響其人格尊嚴。民法第195條已提供法律上的保護基礎，法院應依此進行審查，而非因概念上的模糊而拒絕保護。將婚姻中的忠誠義務視為「不適於法律規範」的「思想自由」，有將法律保護的範疇縮減過度的疑慮。

(二) 慰撫金制度的解釋：

• 法院判決的論點： 判決指出「慰撫金」的本源應為「賠罪金」，強調其客觀賠償意涵，此有助於避免將人格貨幣化，並使賠償的判斷回歸客觀。
• 實務通說的觀點： 最高法院通說認為，慰撫金的請求要件為人格權受侵害，致生精神上痛苦。此說雖有學者批評其將「慰撫」與「痛苦」直接掛鉤，增加請求要件，但其亦有其合理性，即賠償的目的是填補被害人因權利受侵害所承受的精神損害。
• 個人意見（同意或不同意）：
  • 若同意判決： 可讚許判決將慰撫金的解釋回歸「賠罪」的本源，強調其客觀性，避免過度主觀化和貨幣化。
  • 若不同意判決： 可認為，雖然「賠罪」的概念有其參考價值，但將「慰撫」完全排除「精神痛苦」的考量，也可能忽略了受侵害人真實的損害。民法第195條的立法意旨，應包含對受侵害人精神損害的填補。法院在解釋法律時，應綜合考量其文義、立法意旨及社會實情。

(三) 司法權與立法權的界線：

• 法院判決的立場： 判決嚴格區分司法權與立法權，認為法院不應介入立法領域，創設法律未明文保障的概念。對於配偶權的承認與否，應由立法權決定。
• 個人意見（同意或不同意）：
  • 若同意判決： 可強調三權分立原則，法院應恪守法律保留原則，避免越權。對於社會價值觀的變遷，應由民意代表透過立法程序來回應。
  • 若不同意判決： 可認為，司法權在解釋法律時，應能適應社會變遷，並填補法律的不足。在缺乏明確立法的情況下，法院透過判例累積，逐步發展法律概念，也是司法功能的一部分。尤其在涉及基本人權保護時，司法權應有更積極的角色。

(四) 民法第195條第3項的適用：

• 判決的否定： 判決否定了「配偶權」適用第195條第3項的基礎，因此外遇者無需負損害賠償責任。
• 個人意見（同意或不同意）：
  • 若同意判決： 可呼應前述對配偶權獨立存在基礎的質疑，若配偶權不被承認，自然無法適用第195條第3項。
  • 若不同意判決： 可認為，即使配偶權並非獨立於民法第195條所列舉權利之外，但其作為一種重要的身分法益，其被侵害確實會造成情節重大的損害，應符合第195條第3項的適用要件。外遇行為顯然侵害了婚姻關係中的忠誠義務，對另一方配偶造成嚴重的精神打擊，符合「情節重大」的標準。

綜合結論（建議）：

本題的分析應圍繞在上述幾個核心觀念，並針對判決的論點提出肯定或否定的意見，並說明理由。

本題探討「人工生殖法」修法將「單身女性」及「同性配偶」納入保障主體，涉及憲法上的平等權、婚姻自由、家庭權，以及是否能有效減緩少子化問題。

核心觀念：

1. 憲法上的權利保障：
   • 平等權： 憲法第7條保障人民在法律上一律平等。修法若對不同類型的家庭或個人造成差別待遇，可能涉及平等權的侵害。
   • 婚姻自由與家庭權： 憲法第22條保障人民其他自由及權利。婚姻自由（第23條）與家庭生活權，是否涵蓋單身女性或同性配偶的生育權？
   • 生育權： 雖然憲法未明文規定生育權，但學說與實務上多認為生育權是憲法基本權的一種。
2. 法律適當性與合憲性： 法律的制定是否符合憲法基本原則，以及是否具備達成預期政策目標的適當性。
3. 少子化對策的有效性： 評估將單身女性、同性配偶納入人工生殖法保障主體，對改善少子化問題的實際影響。

解題思路與分析：

本題分為兩個部分：(一) 評估將單身女性、同性配偶納入人工生殖法保障主體是否適當或合憲；(二) 評估此舉是否能減輕我國少子化危機。

(一) 適當性與合憲性分析

1. 現行法規範與修法背景：

   • 現行《人工生殖法》第1條、第2條主要保障「不孕夫妻」。
   • 修法討論旨在擴大保障範圍至「單身女性」及「同性配偶」，以因應社會變遷及少子化問題。

2. 合憲性審查（主要從平等權、婚姻與家庭權角度）：

   • 單身女性：
     • 支持納入的理由： 雖然單身女性非「夫妻」，但若其有生育意願與能力，僅因婚姻狀態而排除其接受人工生殖技術的權利，可能構成對其生育權或個人自主權的不合理限制，違反平等原則。憲法並未將生育權限於婚姻關係內。
     • 反對納入的疑慮（或需謹慎考量者）： 傳統家庭觀念；對子女成長環境的考量（單親家庭）；生殖醫學倫理問題（如精子捐贈、代理孕母等衍生問題）。
   • 同性配偶：
     • 支持納入的理由： 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已承認同性二人婚姻關係的法律效力，同性配偶應享有與異性配偶相當的權利，包括組織家庭及生育的權利。若現行法僅保障「夫妻」，而此處的「夫妻」被解釋為僅限於異性夫妻，則對同性配偶構成不平等待遇，違憲。因此，修法應明確納入同性配偶。
     • 反對納入的疑慮（或需謹慎考量者）： 傳統家庭與婚姻定義的挑戰；生殖醫學倫理問題（如需要第三方捐精或捐卵，以及代理孕母等）。
   • 憲法法院的可能見解（參考）： 司法院大法官歷來對性別平等、婚姻自由、家庭權益的保障，趨向於擴張解釋。尤其在748號解釋後，對同性配偶的權益保障應有更積極的態度。對於單身女性，若其有生育能力與意願，剝奪其接受人工生殖的權利，也可能被認為對其生殖自由或個人自主權構成不合理限制。

3. 適當性與政策考量：

   • 社會價值觀變遷： 法律應與時俱進，反映社會多元價值觀。
   • 兒童最佳利益： 法律的制定應以兒童的最佳利益為優先考量。單身或同性家庭的子女，其成長與發展，並不必然劣於異性配偶家庭。
   • 生殖倫理與法律規範： 納入單身女性與同性配偶，勢必涉及更多層面的倫理與法律問題，例如精子／卵子捐贈的規範、代理孕母的立法、子女的親權歸屬與身分認定等，這些都需要周延的法律配套。

(二) 減輕少子化危機的評估

1. 少子化的成因： 少子化的原因複雜，包括高房價、高育兒成本、低薪資、女性職涯發展困境、晚婚晚育、生育觀念改變、社會支持系統不足等。
2. 人工生殖法的影響：
   • 正面影響：
     • 擴大生育管道： 提供單身女性與同性配偶生育的機會，可能增加部分家庭的出生率。
     • 實現生育意願： 讓有生育意願但因婚姻狀態受限的人們，得以實現其生育夢想。
   • 有限性：
     • 成本與技術門檻： 人工生殖技術費用高昂，並非所有單身女性或同性配偶都能負擔。
     • 非根本原因： 此舉主要解決的是「生育管道」問題，而非少子化背後更深層的經濟、社會、文化結構性因素。
     • 實際生育數量： 能夠透過人工生殖技術生育的個體或伴侶，相較於整體社會人口，比例可能有限，對整體出生率的影響力有待觀察。
3. 綜合評估：
   • 將單身女性、同性配偶納入保障主體，是符合憲法保障及社會多元發展的趨勢，也具備一定的「適當性」。
   • 然而，僅靠此一修法，對減輕我國嚴峻的少子化危機，其效果可能相對有限，只能算是多項對策中的一環。更重要的是，政府應同時從經濟、社會、文化等層面，提供更全面性的支持，例如降低育兒成本、改善勞動條件、強化育兒支持系統等，才能更有效地解決少子化問題。

結論（建議）：

在回答時，應先分析修法對憲法權利（平等權、婚姻家庭權、生育權）的影響，說明其合憲性與適當性，並引用相關憲法解釋。接著，再分析此修法對少子化問題的影響，指出其潛在貢獻與局限性，並強調少子化問題的解決需要多面向的政策配合。

範例回答架構：

1. 引言： 說明本題涉及《人工生殖法》修法，將單身女性、同性配偶納入保障主體，並探討其合憲性、適當性及對少子化問題的影響。
2. 合憲性與適當性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