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年 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刑法組《刑事訴訟法》

本題主要考查刑事訴訟法上關於證據能力、證據排除法則、通訊監察的合法性，以及上訴審的審級利益與裁判效力等重要概念。

（一）第一審判決採證之合法性及學理依據

第一審法院採證的合法性，主要涉及通訊監察的聲請、核發、執行及報告等程序是否合法，進而影響證據的可採性。

1. 通訊監察書的核發與報告逾期問題：

   • 學理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84條之1、第184條之2、第184條之3、第184條之4、第184條之5、第184條之6（舊法）或現行法第29條之1至第29條之8等規定，對於通訊監察的聲請、核發、期間、執行及報告均有嚴格規定。其中，監察報告書的提出時間是法定的程序要件。
   • 本案分析：法院核發通訊監察書（111年1月11日至同年2月9日），並「命」警方應於1月24日前提出監察報告書。警方卻遲至2月8日才製作並於2月9日上午陳報。此行為顯然違反了法院的命令及通訊監察執行的相關規定，即報告義務的逾期。
   • 證據能力：關於報告逾期是否影響證據能力，學說及實務上存在不同見解。
     • 嚴格說：認為報告逾期違反法定程序，可能導致監察本身或報告的證據失去證據能力（證據排除法則）。
     • 寬鬆說：認為報告逾期僅是執行上的瑕疵，若監察本身是合法取得，且逾期不影響其他被告權益，對證據能力不必然產生影響。
   • 實務見解：最高法院過去較傾向於認為，若監察程序有重大瑕疵，例如逾期報告，可能影響證據能力。然而，近期實務對證據排除法則的適用趨於嚴格，會考量瑕疵的嚴重性及對被告權益的影響程度。在此案中，報告逾期並未影響監察期間的實施，且其後發現的乙的通訊內容，也是在監察期間內合法取得的。若法院認為此瑕疵不嚴重，或者檢察官及被告並未對此提出異議，則此部分證據仍有採為證據的可能性。
   • 乙的通訊監察：檢察官於1月28日聲請對乙核發通訊監察書，並於2月10日取得監察內容。此部分程序上未見明顯逾期或瑕疵，其內容顯示甲、乙確有販賣毒品情事，應可採為證據。

2. 程序分離與交互詰問：

   • 學理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73條第2項規定，法院得就案件之一部或被告之一部分，先行判決；第274條則規定，審判長應當事人聲請或依職權，命就案件或被告之部分，分別或合併審判。交互詰問是辯論主義的核心，旨在讓當事人透過詰問，釐清事實真相。
   • 本案分析：法官當庭令甲、乙程序分離，讓甲、乙相互以證人身分交互詰問。此舉符合程序分離的規定，且讓甲、乙互相詰問，有助於釐清事實，亦符合辯論主義的精神。在此前提下，彼此作為證人所為的陳述，若無其他違法情形，應可採為證據。

3. 追加起訴與證據：

   • 學理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99條規定，檢察官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相牽連之其他犯罪事實，追加起訴。
   • 本案分析：檢察官對甲追加起訴行使偽造信用卡罪。審理時，法院以其通訊監察內容採為販賣毒品罪的證據，並對追加起訴的行使偽造信用卡罪判處徒刑。關於偽造信用卡部分，因犯罪嫌疑不足，判決理由中說明不另為無罪諭知。這表示該部分證據不足以判決有罪，但並不代表其採證程序不合法。
   • 證據能力：法院採用的證據，主要是通訊監察的內容。無論是針對販賣毒品罪，或追加起訴的行使偽造信用卡罪，只要通訊監察本身合法取得，其內容即可作為證據。

4. 結論：

   • 第一審法院採證的合法性，主要繫於通訊監察的合法性。雖然警方在報告時間上有所延遲，但若法院認為此瑕疵不影響監察的合法性及證據能力，或者此瑕疵未經辯護人主張而排除，則此部分證據仍可能被採納。乙的通訊監察部分，程序合法。程序分離與交互詰問亦符合法定程序。因此，第一審判決採證在整體上，若排除報告逾期的爭議，應有其合法性基礎。

本題主要考查刑事訴訟法上關於拘提、搜索、扣押、證據能力、證據排除法則、以及實施偵查行為時的程序規定。

問題核心：甲、乙主張警方程序違法，所取得證據無證據能力，要求排除。此涉及對警方執行拘提、搜索、扣押等行為是否符合法定要件及其法律效果的判斷。

一、甲主張警方程序違法，所取得證據無證據能力之理由分析

甲主張的違法程序主要有兩部分：一是拘提前的破門進入，二是搜索忠孝路100號時發現並進入隔壁102號的行為。

1. 關於拘提前的破門進入（忠孝路100號）：

   • 學理依據：
     • 拘提：刑事訴訟法第76條規定，檢察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因調查犯罪嫌疑人犯罪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得發拘票，拘提之：犯罪嫌疑人逃亡或有逃亡之虞者；嫌疑人有湮滅、偽造、變造證據或勾串共犯或證人之虞者。第77條規定，拘提，應用拘票，依第75條之規定，於執行時，將拘票示其本人。
     • 搜索：刑事訴訟法第122條規定，搜索，應用搜索票。搜索票應記載下列事項，由檢察官簽名，並蓋法院印章：一、事實及所犯之罪名。二、被告或犯罪嫌疑人姓名、性別、年齡、居住處所、身分證明。三、應搜索之處所、身體、物品或特定行動電訊。四、應搜索之物品。五、核發之日期。
     • 搜索票的執行：刑事訴訟法第130條規定，執行搜索時，應命人開鎖、破壞門窗、或其他阻礙物，以求搜索。但應儘量免其損害。
     • 住宅搜索的限制：刑事訴訟法第148條規定，對於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地域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第150條規定，為實施搜索、扣押，必要時，得破壞門鎖、門窗或其他阻礙物，但應儘量免其損害。
   • 本案分析：
     • 警方持有對甲的拘票（第76條），並取得對該住宅（忠孝路100號）的搜索票（第122條）。
     • 警方使用M化車偵蒐甲手機位置，確認甲在屋內，此舉是為了確認拘提對象是否在場，以便順利執行拘提。
     • 警方「遂破門而入」。此行為是否合法，取決於是否符合搜索票執行時的「必要性」。
   • 判斷：
     • 警方已取得搜索票，且甲為犯罪嫌疑人，在屋內，具備拘提及搜索的要件。
     • 「破門而入」的行為，係為執行搜索票及拘票，為確保能進入並拘提嫌疑人，且在「必要時」得為之（第150條）。
     • 問題在於，單純確認嫌疑人在屋內，是否即達到「必要」破門的程度？若有其他較輕微的進入方式（例如敲門、表明身分等），是否應優先使用？
     • 本案描述僅說「確認行蹤飄忽不定甲此時應該在屋內」，並未提及嘗試其他進入方式。若警方能證明，當時若不破門，甲極可能逃脫或有其他妨礙執行的風險，則破門行為可能被認為是合法。
     • 爭議點：若甲並未有逃亡、湮滅證據或串證的虞慮，且警方未嘗試其他較溫和的進入方式，單純破門進入可能被認為是過度，違反比例原則，程序違法。
   • 證據能力：若拘提前的破門行為被認定為程序違法，則由此行為所取得的拘提（對甲）及後續搜索（於100號內）所獲得的證據，可能因為違反證據排除法則（毒樹果實理論）而失去證據能力。

2. 關於搜索忠孝路100號時，發現暗門進入隔壁102號的行為：

   • 學理依據：
     • 搜索票的效力範圍：搜索票的效力範圍僅限於票載的處所。本案中，搜索票是針對「忠孝路100號」住宅（第122條第3款）。
     • 附隨搜索（incidental search）：在合法執行搜索票的處所時，若發現與犯罪有關的物品或人，或者發現通往其他處所的通道，而有合理懷疑該通道通往藏匿犯罪物品或人，則基於「附隨搜索」的法則，警察得進入該其他處所進行搜索。此部分需有相當的證據基礎，而非僅憑猜測。
     • 刑事訴訟法第131條：於搜索、扣押時，如遇有妨礙或拒絕者，得命人為必要之強制。
   • 本案分析：
     • 警方是在合法搜索100號時，發現「靠牆大型酒櫃」可疑，挪開後發現「暗門」，且該暗門「可直通隔壁住宅即忠孝路102號」。
     • 警方「立即入內」，發現毒品20包及通緝犯乙。
   • 判斷：
     • 關鍵爭議點：警方進入102號是否符合附隨搜索的要件？
       • 是否為「附隨」行為：警方是在合法搜索100號時發現此暗門，此部分符合附隨性。
       • 是否有「合理懷疑」：警方發現暗門通往102號，並「立即入內」。此處是否具備「合理懷疑」的基礎？例如，從100號的結構、或警方先前掌握的資訊，是否有理由相信102號內藏匿毒品或與甲的犯罪有關？若僅僅是「發現暗門」，且未有其他情資顯示102號與犯罪有關，則直接進入可能被認為是超範圍搜索。
       • 是否為「必要」：若警方有相當理由懷疑102號內有與犯罪相關之物，且若不立即進入，則該物可能被移走或毀滅，則進入可能是必要的。
     • 實務考量：實務上對於附隨搜索的界線劃定較為嚴格。若無相當理由懷疑102號內有犯罪所得或與犯罪相關，僅因發現暗門而進入，可能被認為是違法搜索。
     • 證據能力：若進入102號的行為違法，則在102號內搜索、扣押的毒品（20包）及逮捕通緝犯乙的行為，可能因此失去證據能力（毒樹果實理論）。

二、乙主張警方程序違法，所取得證據無證據能力之理由分析

乙主張的違法程序主要有兩部分：一是被非法進入102號後被逮捕，二是驗尿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