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年 國立中正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公法組《憲法》

本題主要考查憲法中關於言論自由、象徵性言論、合憲性解釋、違憲審查以及國家象徵等概念的適用。

解題思路：

1. 釐清爭點： 甲割毀國旗的行為，是否屬於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範圍？刑法第一六0條關於侮辱國旗罪是否合憲？法院有無權進行違憲審查？
2. 言論自由與象徵性言論： 分析甲的行為是否為「言論」，進而探討其是否為「象徵性言論」。
3. 合憲性解釋與法律保留： 探討法院適用「合憲性解釋」以避免法律牴觸憲法，以及此種解釋是否會侵害大法官的違憲審查權。
4. 國家象徵與言論自由的界線： 權衡國家象徵（國旗）的意義與言論自由的保障範圍，判斷刑法第一六0條的立法目的及手段是否合憲。
5. 法院的角色： 討論法院在個案中，對於法律是否牴觸憲法，應如何處理，以及聲請大法官解釋的程序。

詳解：

本題涉及毀損國旗行為的法律性質，以及刑法第一六0條（侮辱國旗罪）是否合憲，進而牽涉到法院在個案中處理法律是否違憲的權限與程序。

一、甲的行為是否屬於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

1. 象徵性言論 (Symbolic Speech)： 甲的行為並非單純的毀損財物，而是透過割毀國旗這個行為，來表達其對國家或政府的政治性意見。此種透過非語言行為來傳達思想、情感或意見的表達方式，在憲法學上稱為「象徵性言論」。美國憲法判例（如 Tinker v. Des Moines）及我國學說實務，均承認象徵性言論受到憲法言論自由的保障。
2. 政治性言論的特殊性： 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尤其是在政治領域的言論。甲的行為明顯具有政治意涵，旨在表達對國家象徵的批判。因此，其行為應受到高度的憲法保障。

二、法院適用「合憲性解釋」的適法性與界線

1. 合憲性解釋 (Conformity Interpretation)： 法院在審理個案時，若發現法律條文可以做兩種以上解釋，其中一種解釋會使該條文違憲，而另一種解釋則合憲，則法院應優先採納合憲的解釋，以維持法律的合憲性，此即為「合憲性解釋」。這是法院在個案中處理法律適用的重要原則，旨在避免法律落入不適用或違憲的處境。
2. 法院的違憲審查權限：
   • 具體審查與抽象審查： 法院在個案中對法律是否合憲所進行的審查，屬於「具體審查」，與大法官負責的「抽象審查」不同。具體審查是法院在適用法律時，為確保所適用的法律合憲而為的審查。
   • 聲請大法官解釋： 若法院在個案中，認為所應適用的法律「顯然」有牴觸憲法之虞，且無法透過合憲性解釋來排除違憲疑慮時，則應依據憲法第七條及司法院大法官審理案件法，裁定停止訴訟程序，聲請大法官解釋。
   • 本案法院的角色： 本案中的地方法院，透過「合憲性解釋」認為甲的行為屬於受保障的象徵性言論，因此不構成犯罪。此種解釋本身並未逾越法院的權限，反而是法院在個案中維持法律合憲性的正常操作。
   • 高等法院的質疑： 高等法院認為地方法院是在進行「違憲審查」，侵害了大法官的職權，此種質疑並不完全正確。地方法院並非宣告刑法第一六0條「違憲」，而是透過解釋，將甲的行為排除在該條文的適用範圍之外，使其行為合乎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高等法院將此視為「違憲審查」並認為侵害大法官職權，可能對法院在個案中適用法律的權限有所誤解。

三、刑法第一六0條（侮辱國旗罪）的合憲性分析

本題考查「人權的私人間效力」（或稱「第三人效力」），是憲法學中一個重要的理論與實務問題，探討國家應負擔的憲法義務，是否能擴張適用於私人之間的關係。

解題思路：

1. 定義人權的私人間效力： 首先要說明什麼是人權的私人間效力，即國家負擔的憲法義務，是否也應該約束或影響私人之間的行為。
2. 學說上的不同見解： 介紹我國學界對此問題的主要學說，例如直接適用說、間接適用說（或稱「透過普通法」說）、以及不適用說等。
3. 司法實務的態度： 探討我國法院，特別是最高法院，在個案中如何處理人權私人間效力的問題。
4. 大法官的憲法解釋： 檢視大法官歷來是否有相關的憲法解釋，闡述其立場與理由。
5. 分析與綜合： 綜合學說與實務見解，說明我國人權規定在私人間適用的現況、理由與方式。

詳解：

一、人權的私人間效力（第三人效力）之概念

人權（基本權利）在我國憲法中，主要是國家與人民之間的權利義務關係，亦即國家負有尊重、保障、實現人民基本權利的義務。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私人之間的權力關係日益複雜，例如雇主與勞工、房東與房客、大型企業與消費者等。此時，便產生一個問題：國家負有的憲法義務，是否也應該直接或間接約束私人之間的行為？這就是所謂的「人權的私人間效力」（Drittwirkung von Grundrechten）。

二、學說上的主要見解

我國學界對人權私人間效力的討論，大致可歸納為以下幾種主要見解：

1. 直接適用說 (Direkte Drittwirkung)： 此說認為，憲法上的基本權利，原則上應直接適用於私人之間，國家應負有積極義務，確保私人之間不發生侵害他人基本權利的行為。此說強調憲法作為最高法律的位階，其效力不應僅限於國家與人民之間。
2. 間接適用說 (Indirekte Drittwirkung / Lehre der mittelbaren Drittwirkung)： 此說認為，憲法基本權利本身不能直接約束私人，但憲法基本權利可以作為解釋普通法律（如民法、勞基法等）的價值指引或價值體系，法院在解釋適用普通法律時，應將憲法基本權利的意旨融入其中，使私人之間的法律關係也能符合憲法價值。也就是說，基本權利的效力是「間接」透過普通法而實現。此說在德國學說中較為主流。
3. 不適用說 (Keine Drittwirkung)： 此說認為，憲法上的基本權利僅規範國家與人民之間的關係，原則上不適用於私人之間。若要擴張適用，應由立法者透過制定特別法律來處理。

三、司法實務的見解（最高法院）

我國司法實務，特別是最高法院，在處理涉及基本權利衝突的案件時，通常採取的是間接適用說的立場，儘管有時論述上不一定非常明確。

• 價值判斷的指引： 最高法院在審理涉及隱私權、名譽權、工作權、財產權等基本權利在私人關係中的衝突案件時，常會考量憲法基本權利的意旨，作為權衡雙方利益的依據。例如，在處理勞動爭議時，會考量勞工的工作權、隱私權等，與雇主的財產權、經營自由等進行權衡。

本題主要考查地方自治、中央與地方權限劃分、地方自治條例的法律位階、以及財政收支劃分與地方財政自主權等重要憲法議題。

解題思路：

1. 地方自治的憲法基礎： 首先確立地方自治受憲法保障的地位，以及其與中央分權的關係。
2. 地方自治條例的法律位階： 釐清地方自治條例相較於中央法律的位階關係，以及其適用的限制。
3. 中央與地方的權限劃分： 針對空氣污染管制（(一)）和碳費課徵（(二)）的議題，分析中央與地方的權限劃分原則。
4. 地方自治條例的合憲性審查（(一)）： 判斷地方自治條例提高管制標準是否會牴觸中央法律，以及有無違憲疑慮。
5. 地方財政自主權與特別公課（(二)）： 分析碳費的性質（是否為特別公課），以及地方政府課徵此類費用的權限，並探討中央主管機關不予核定的法律救濟途徑。

詳解：

前言：地方自治的憲法意涵

憲法第十章中央與地方之權限、第十一章地方制度，以及憲法增修條文第九條，共同構成了我國地方自治及分權的憲法基礎。地方自治的目的是實現住民自治，並達成垂直分權，使地方政府能更貼近民意，有效處理地方事務。然而，地方自治並非絕對，仍需受到中央與地方權限劃分的規範，以及憲法與法律的限制。

(一) A地方議會提高污染管制標準之地方自治條例的合憲性分析 (15%)

1. 地方自治條例的法律位階與限制

地方自治條例是地方自治團體（直轄市、縣（市））依據憲法及地方制度法等相關法律，就其自治事項所制定的自治規章。其法律位階低於憲法、法律，原則上與法規命令相當，但其效力範圍僅及於該地方自治團體的區域內。

地方自治條例的制定，必須符合「法律保留原則」及「憲法與法律保留原則」。也就是說，地方自治條例不得牴觸憲法、法律，且對於涉及人民權利義務重大事項的限制，應由法律加以規定，地方自治條例僅能就法律授權範圍內或法律未明定之事項，為更細緻的補充規定。

2. 空氣污染管制的中央與地方權限劃分

空氣污染防治屬於環境保護的範疇，通常被認為是國家整體利益，涉及跨區域的影響，因此中央政府（環保署）在制定相關環保法規時，具有較大的主導權。空氣污染防制法等中央法律，對於污染物的排放標準，通常會訂定全國性的最低標準。

3. 地方自治條例提高管制標準的合憲性判斷

• 是否牴觸中央法律？

  • 最低標準 vs. 最高標準： 中央法律所訂定的排放標準，通常是全國性的「最低標準」，旨在保障全國人民的基本環境品質。地方自治條例若欲「提高」管制門檻，即制定比中央更嚴格的標準，其性質是「補充」或「加嚴」，而非「牴觸」。
  • 地方自治的自主性： 地方自治團體基於其對轄區內環境狀況的瞭解，以及回應在地居民的環保需求，有權在不與中央法律相牴觸的前提下，為其轄區內居民提供更高品質的環境保護。
  • 釋字第 491 號解釋： 雖然該解釋是關於環保團體對事業廢水排放標準的質疑，但其中涉及環保署訂定的排放標準，以及地方政府的補充規定。大法官認為，環保署訂定的標準是「最低標準」，地方政府得依其權責，為更嚴格之規定。

• 有無違憲疑慮？

  • 比例原則： 地方自治條例提高管制標準，其目的在於更有效防治空氣污染，保障在地居民的健康與生活品質，此目的具有正當性。手段上，只要地方自治條例的規定是合理的、必要的，且未對企業造成「過度」的負擔，就應認其符合比例原則。
  • 法律保留原則： 如果中央法律（如空氣污染防制法）授權地方政府得為更嚴格的管制，或法律本身並未就此類事項有詳盡規定，則地方自治條例的制定更無疑慮。即使法律沒有明確授權，但若中央法律僅規定最低標準，地方政府為實踐住民自治、提供更高環境品質，且該規定未與中央法律意旨有重大衝突，則亦有其空間。
  • 中央法令較嚴格為原則，地方得補充為更嚴格： 實務上，中央環保法規通常是最低標準，地方政府基於其自治權限，得制定更嚴格的標準。

結論：

A地方議會所制定的，關於提高污染排放管制標準的地方自治條例，原則上不必然牴觸憲法。只要該條例的規定是為了更有效保護在地環境、保障居民健康，且其嚴格程度並未與中央法律的最低標準產生實質上的衝突，而是對其進行補充或加嚴，則應認其符合地方自治的精神，並可能獲得憲法及釋憲實務的支持。

(二) A地方議會課徵碳費（特別公課）之自治條例，中央主管機關不核定時的司法救濟 (18%)

1. 碳費的性質：特別公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