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年 國立中正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基礎法學組《法理學》
第 一 題
當代德國聯邦憲法法院以「賴特布魯赫公式」(Radbruchsche Formel)作為正義的原則，用以解決納粹體制的不法問題。請說明該公式的內容(25%)，及其對法律的影響(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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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主要在探討法理學中關於「法律」與「正義」關係的經典爭議，特別是透過德國聯邦憲法法院的「賴特布魯赫公式」來理解。
核心觀念：
本題的核心在於探討「法律的確定性」（Rechtssicherheit）與「實質正義」（Gerechtigkeit）之間的緊張關係，以及在極端情況下，何者應優先考量。賴特布魯赫公式提供了一個在兩者難以調和時的判斷基準。
賴特布魯赫公式的內容：
賴特布魯赫（Gustav Radbruch）在二戰後，反思納粹時期法律的極端不公，提出了著名的「賴特布魯赫公式」。該公式主要包含三個層次：
- 法律的確定性優先： 一般情況下，法律的確定性（即法律的明確性、可預測性、穩定性）應當優先於實質正義。這是因為法律的首要功能之一是提供社會秩序和穩定，如果法律經常因所謂的「正義」而變動，將導致社會混亂，無法保障人民的基本權利。
- 對「極端不法」（Unrichtiges Recht）的例外： 當法律的內容與實質正義之間的差距達到無法容忍的程度，形成「極端不法」（unrichtiges Recht）時，法律的確定性就必須退居其次，實質正義應當優先。
- 判斷「極端不法」的標準： 賴特布魯赫進一步闡釋，這種「極端不法」通常體現在法律明確地否定了「平等」（Gleichheit）或「人權」（Menschenwürde）等基本正義原則。換言之，當一部法律的內容，例如系統性地、明顯地剝奪某一群人的基本人權，或者以極端不平等的原則對待人民時，它就可能被視為「極端不法」，即使它是由合法程序制定的。
公式內容的涵義：
該公式可以簡化為：「法律的確定性，甚至包括無能為力的法律，都比沒有法律的狀態更有價值，但當法律的確定性達到了極端不法的程度，這種確定性就必須讓位於正義。」
對法律的影響：
- 對納粹不法問題的解釋： 賴特布魯赫公式為解決納粹時期許多明顯違反正義的法律（例如種族隔離法、迫害猶太人的法律）提供了法理上的依據。
第 二 題50 分
就直系親屬間危害生命(主要即所謂的「殺人」)的行為,大清律例與現行法律約有以下規定:
大清律例
『律』284.00 謀殺祖父母父母
1凡謀殺祖父母、父母,及期親尊長、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已行[不問已傷、未傷]者,[預謀之子孫不分首從]皆斬;已殺者,皆凌遲處死。[監故在獄者,仍戮其屍。
其為從有服屬不同,自依總麻以上律論。有凡人,自依凡論。凡謀殺服屬,皆做此。]謀殺總麻以上尊長,已行者,[首]杖一百流二千里,[為從,杖一百,徒三年。]已傷者,
[首,]絞;[為從,加功、不加功並同凡論],已殺者,皆斬,[不問首從。]
2其尊長謀殺[本宗及外姻]卑幼已行者,各依
故殺罪減二等;已傷者,減一等;已殺者,依
故殺法。[依故殺法者,謂各依鬥毆條內尊長
故殺卑幼律問罪;為從者,各依服屬科斷]
『律』319.00毆祖父母父母
1凡子孫毆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毆夫之祖父母
父母者,皆斬;殺者,皆凌遲處死。[其
為從有服屬不同者,自依各條服制科斷。]過
失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傷者,杖一百,
徒三年。[俱不在收贖之例。]
2其子孫違犯教令,而祖父母父母[不依法決罰
而橫加毆打,]非理毆殺者,杖一百;故殺
者,[無違犯教令之罪為故殺,]杖六十,徒一
年。
現行法
刑法第六十三條
未滿十八歲人或滿八十歲人犯罪者,不得處
死刑或無期徒刑,本刑為死刑或無期徒刑
者,減輕其刑。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一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條
對於直系血親尊親屬,犯前條之罪者,加重
其刑至二分之一。
試就上開二者之立法形式以及立法精神等各相關面向,分析比較其差異。(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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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題要求比較大清律例與現行刑法在處罰直系親屬間的殺人行為時，在立法形式與立法精神上的差異。這是典型的法制史比較與法理學的結合題。
核心觀念：
本題的核心在於比較不同時代、不同法體系（如成文法與大陸法系刑法）在處理親親關係中犯罪時，所採取的不同價值取向、法律結構與懲罰原則。
比較分析：
一、立法形式的差異
-
法典化程度與體系化：
- 大清律例： 屬於中國傳統的律令體系，形式上是成文法，但其條文編排與刑罰體系較為分散，常以「律」為核心，輔以「例」來補充或變通。對於親屬間的犯罪，常散見於不同的律條（如「謀殺祖父母父母律」、「毆祖父母父母律」），且刑罰種類多樣，包含斬、凌遲、絞、杖、流、徒等，並有贖罪的規定（雖本題未詳述，但傳統律例有此機制）。
- 現行法： 屬於現代大陸法系刑法，高度法典化與體系化。刑法總則與分則明確區分，刑罰種類相對統一（死刑、無期徒刑、有期徒刑、罰金等），並有明確的量刑原則（如刑法第 63 條的年齡減免、刑法第 272 條的加重處罰）。
-
罪名與構成要件的細緻度：
- 大清律例： 在親屬間的殺人行為上，區分了「謀殺」（故意殺人）與「毆」或「過失殺」。對於「謀殺」，又細分了「已傷」與「已殺」等不同階段，並考慮了「首從」、「加功與否」、「服屬關係」等複雜的參與者角色。對於「毆」，則有「非理毆殺」與「故殺」的區別，並將「過失殺」納入。
- 現行法： 主要依據刑法第 271 條（殺人罪）及第 272 條（直系血親尊親屬殺人罪）。構成要件相對簡潔，側重於行為人是否為「殺人」行為，以及與「直系血親尊親屬」的關係。對於未遂、預備犯亦有規定。細緻的參與者角色（如首從）及行為階段（如已傷、已殺）的區別，在現行法中主要透過量刑幅度來實現，而非設立獨立的罪名。
-
刑罰的種類與彈性：
- 大清律例： 刑罰種類繁多，且常與名譽、社會地位等因素掛鉤（如杖、流、徒刑）。對於親屬犯罪，有時會出現「減二等」、「減一等」的規定。
- 現行法： 刑罰種類較為集中，如死刑、無期徒刑、有期徒刑。對於特殊身分（如未成年、八十歲以上）有減刑規定（刑法第 63 條），對於特定關係（如直系血親尊親屬）則有加重處罰規定（刑法第 272 條）。
二、立法精神的差異
- 倫理觀與家族觀：
- 大清律例： 體現了中國傳統儒家強調的「孝道」與「君臣父子」倫理觀。對親屬間（尤其是尊親屬）的犯罪，雖然嚴懲（如謀殺尊長皆斬），但同時也存在著「孝道」的雙重性：一方面嚴禁子女或下屬傷害尊長，另一方面也對尊長（如祖父母）對卑幼的「非理毆殺」設有懲罰，但嚴格程度不如卑幼對尊長的傷害。其「謀殺尊長」的處罰極重，反映了維護家族倫常、尊卑有序的價值。
- 現行法： 體現了現代法治國家以「個人權利」為核心的價值觀。雖然刑法第 272 條對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的行為加重處罰，這顯示了對傳統倫理的某種繼承（保護家庭關係、尊重長輩），但其根本精神在於：
- 生命權的絕對性： 所有人的生命權都受到國家平等保護，殺人行為本身就是最嚴重的犯罪。
- 親權的濫用與限制： 國家有權介入家庭內部，懲罰親權的濫用，特別是當其危及生命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