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年 國立臺北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財經法學組《商事法》

本題主要考查公司法中關於股東會及董事會召集程序、決議效力，以及獨立董事的職權與義務，同時也涉及股東對董事會決議的救濟途徑。

核心觀念：

1. 董事會召集程序之合法性： 獨立董事乙已明確指出會議通知時間違反公司法規定，此為程序瑕疵。
2. 董事會決議之效力： 若召集程序有重大瑕疵，可能影響決議效力。
3. 股東會決議之效力： 股東會修正章程及通過私募案，亦需注意程序是否合法，以及是否存在股東權益受損之情況。
4. 獨立董事之職權與義務： 獨立董事乙的質疑與告知資訊，是其職責所在。
5. 股東異議與救濟： 股東丙作為異議股東，可採取的法律手段。
6. 股東會通知送達義務： 股務代理機構漏通知股東，可能導致股東會決議無效。
7. 關係人交易及利益衝突： C公司董事長為甲之同居女友，此私募案可能涉及關係人交易。

法律攻防策略與建議丙採取的法律手段：

丙作為股東，主張其權益受損，可從以下幾個面向進行法律攻防：

(一) 針對董事會決議的法律攻防：

1. 質疑董事會召集程序之合法性：

   • 主張： 獨立董事乙已明確指出，董事長甲於108年5月1日發出5月2日中午召開的董事會通知，其通知時間（僅一日）違反公司法第203條關於董事會通知應於七日前送達的規定（除非章程另有規定或經全體董事同意）。
   • 論證： 雖然董事會改以電話擴音方式參與，並進行錄音，但這無法補正召集程序的根本瑕疵。公司法第170條雖允許視訊會議，但前提是視訊設備正常，且仍需遵守通知時間之規定。
   • 法律後果： 若召集程序有違反法律之規定，且情節重大，該次董事會決議可能無效。

2. 質疑董事會決議實質內容的合法性：

   • 私募甲種特別股案：
     • 有無股東會授權： 公司法第156條之1規定，私募特別股，除章程另有規定外，應由股東會以股東會決議為之。本題敘述董事會決議通過私募案，但後續股東常會僅是「照案通過修正章程置入甲種特別股之相關條文及私募案」，這表示股東會似乎是追認而非事前授權。若股東會未事前授權，董事會決議私募案可能欠缺法律依據。
     • 獨立董事否決權： 甲種特別股具有「對合併議案之否決權」，此權利之設計是否符合公司法關於特別股的規定？公司法第156條第4項規定，特別股股東除依公司法或章程規定外，不得主張第170條第1項股東會決議之權利。是否僅限於合併議案，仍需參照公司法第170條第1項之精神，若影響股東會決議之權利，恐有疑義。
     • 私募對象之疑問： 獨立董事乙詢問是否有特定人洽談，主席告知「尚無特定人洽談」，但股東會後五日即與C公司簽約，而C公司董事長為甲之同居女友。這可能涉及關係人交易，若未經獨立董事同意或股東會同意，且有損害公司利益之虞，可能構成民法第170條、第171條（代理關係）、公司法第206條（董事對股東會決議之執行）或第207條（董事之忠實義務）之違反。

(二) 針對股東會決議的法律攻防：

1. 股東會通知的瑕疵：
   • 主張： 股務代理機構漏未通知股東陳一教授，此違反公司法第172條關於股東會通知應送達的規定。

本題主要考查公司法中關於股東間協議（股東意定條款）、股東表決權拘束契約、以及其效力認定，並探討公開發行公司與非公開發行公司在此類契約效力上的差異。

核心觀念：

1. 契約性質認定： 股東間約定未來如何行使表決權，以確保特定人持續掌握經營權，此種契約的性質為何？
2. 契約有效性： 此類契約是否違反公司法或其他法律規定？
3. 實務見解： 過去法院對此類股東協議的態度與判斷標準。
4. 公開發行公司與非公開發行公司的差異： 若公司為公開發行公司，是否會影響契約效力？

解題步驟與詳解：

(一) 契約性質認定：

股東甲、乙、丙、丁所簽訂的書面約定，係就未來行使股東表決權之內容（支持甲所支持之候選人當選董事）為拘束，並以保障董事長甲之經營權為目的，期間長達50年。此種契約在法律上稱為「股東表決權拘束契約」（Voting Agreement）或「股東意定條款」（Shareholders' Agreement），屬於股東間基於契約自由原則所簽訂的私法契約。

(二) 契約有效性之判斷：

此類股東表決權拘束契約的有效性，主要涉及以下幾個層面的考量：

1. 是否違反公司法強制規定或公序良俗？

   • 公司法第172條第1項： 股東會的召集與決議，應依公司法規定辦理。股東行使表決權，原則上是股東依其意思自由決定。
   • 股東忠實義務： 股東對於公司應負忠實義務，不得為損害公司之行為。
   • 股東平等原則： 雖然公司法並未明文禁止股東間就表決權的行使進行約定，但若此類約定過度限制股東的表決權自由，影響公司正常運作，或顯然有礙公司利益，則可能被認定為違反公司法或公序良俗。
   • 本題分析： 本案約定長達50年，且目的在於確保特定人（甲）持續掌握經營權，此種長期的、目的性極強的股東表決權約定，可能被質疑是否過度限制了股東的表決權自由，以及是否可能導致經營權長期壟斷，而有礙於公司其他股東的權益或公司長遠發展。

2. 契約內容是否可得確定？

   • 本案約定「支持A公司董事長甲所支持而提出之候選人當選董事」。此處的「候選人」是否明確？若無其他輔助條款，可能有解釋上的困難。但就「支持甲所指定之人」而言，應屬可確定。

3. 契約目的與手段是否失衡？

   • 保障經營權本身並非不法，但手段是否過當？50年之期，是否顯得過長？

(三) 以往實務上對此等契約的見解：

我國法院對於股東表決權拘束契約的態度，早期較為保守，認為若過度限制股東的表決權自由，可能影響公司法的健全運作而為無效。然而，隨著實務發展，法院逐漸採取較為開放的態度，認為只要該契約不違反法律強制規定、公序良俗，且股東有充分的自由意思，則應予尊重。

• 肯定效力之見解： 若股東間簽訂的表決權拘束契約，係股東基於其自由意思，為追求自身合理利益（例如確保經營權穩定、達成公司合併或重組目的），且契約內容具體明確，並未顯著損害公司或公司其他股東之利益，則法院傾向認為該契約有效。例如，在一些公司併購或家族企業傳承的案例中，法院會承認股東協議的效力。
• 否定效力之見解： 若契約內容顯然不合理，例如：
  • 約定過於長期（如本案的50年）。
  • 約定內容過於模糊，無法具體執行。
  • 契約目的明顯是為了壟斷經營權，排除其他股東參與經營或監督的機會。
  • 契約約定由外部人士（非股東）指定董事，而未經過股東會合法程序。

本題主要考查證券交易法中關於內線交易（操縱股價）與短線交易的規定。

核心觀念：

1. 內線交易構成要件： 消息的重大性、消息的未公開性、行為人知悉消息之際的身份（內部人）、買賣股票的意圖。
2. 內線交易的抗辯事由： 舉證證明買賣股票的動機並非基於不公開消息。
3. 短線交易（Short Swing Trading）構成要件： 針對公開發行公司之董事、監察人、持股10%以上股東，在六個月內買賣公司股票，短進短出，獲取利益。
4. 短線交易的例外情況。

解題步驟與詳解：

(一) 董事長甲的內線交易抗辯是否有理由？

1. 內線交易構成要件判斷：
* 重大消息： 「接獲客戶重大訂單」通常屬於可能影響股價的重大消息。
* 消息未公開： 該消息在甲買進股票前尚未公開。
* 甲的身份： 甲為董事長，屬於公司內部人。
* 買賣意圖： 甲在知悉重大未公開消息後買進股票。

從表面上看，甲的行為符合內線交易的基本構成要件。

2. 甲的抗辯理由分析：
* 抗辯內容： 甲主張買進股票是為了補足董監持股成數不足，否則將違法；而買進此股票又被指控內線交易，感到「左右為難」。
* 法律評估：
* 補足董監持股之義務： 公司法第26條之3授權訂定的「公開發行公司董事監察人股權成數及查核實施規則」（下稱「查核規則」）確實要求董事、監察人應持有公司股票的最低成數。若未達標，主管機關會通知補足。
* 補足持股的動機： 甲主張其買進股票的動機是為了履行補足持股的義務。若甲能證明其買進50張股票的「唯一」或「主要」動機確實是為了補足其個人持股的不足，且此補足義務已達緊急或必須的地步，則有可能構成內線交易的抗辯事由。
* 舉證責任： 根據證券交易法第157條之1第3項規定，若被告能證明其交易行為係由於「個人經濟狀況」或其他「非因前項消息所能預見或可避免之情況」所致，則不負損害賠償責任（關於刑事責任，仍需依個案判斷，但此抗辯理由通常也會被納入考量）。在此，甲主張的「補足持股義務」若能證明其急迫性與必要性，可被視為一種「個人經濟狀況」或「非因消息所能預見」的情況。
* 「左右為難」的困境： 甲的確面臨兩難。若不買，可能違反監管機關的補足要求；若買，又可能因利用消息而觸犯內線交易。然而，法律上必須釐清的是，買進股票的「動機」是什麼。
* 動機的判斷： 法院在判斷時，會檢視甲的持股狀況、主管機關通知的內容與時點、公司章程或相關規定對補足持股的要求、甲是否有其他替代性的補足方式（例如僅買少數股票，或向他人借入股票以形式上達到標準），以及甲買進股票的數量（50張是否僅是為了滿足最低門檻，還是遠超過此標準）。如果甲買進的50張股票，僅是為了最低限度地滿足補足持股的要求，且該補足義務確實已顯得急迫，則其抗辯理由較有說服力。反之，若甲買進的數量遠超最低要求，或其補足持股的說詞有疑義，則抗辯較難成立。

結論： 甲的抗辯「有理由」，但其是否能免除法律責任，取決於他能否充分舉證證明買進股票的「真正且主要」動機是為了補足董監持股，而非基於不公開的重大消息。若能證明，則其行為或許不構成內線交易。

(二) B公司之行為是否構成短線交易之違反？

1. 短線交易構成要件判斷：
* 主體： B公司是A公司的「法人董事」。依證券交易法第157條之1第1項規定，董事、監察人、持股10%以上股東，在公司股票上市或上櫃後六個月內，若有短進短出的行為，並獲取利益，則構成短線交易。B公司作為法人董事，符合此主體資格。
* 期間： 契約是「未來50年內」，但本題討論的行為發生在「某年2月5日賣出」及「同年7月30日買進」。此期間為2月5日至7月30日，約5個月，落在六個月的期間內。
* 行為： B公司先賣出30張，後買進25張。
* 獲利： 短線交易的基礎是「獲取利益」。此處B公司是先賣後買，若買進的價格低於賣出的價格，則構成獲利。

本題主要考查保險法中關於保險代位求償權，以及被保險人與第三人達成和解後，對保險人權利的影響，並涉及被保險人對保險人隱瞞事實的法律責任。

核心觀念：

1. 保險代位求償權： 當保險事故發生，保險公司賠付後，原對第三人有損害賠償請求權的被保險人，該請求權得轉移（代位）至保險公司。
2. 被保險人與第三人和解的影響： 被保險人與第三人達成和解，是否會影響保險公司的代位求償權。
3. 被保險人的告知義務： 被保險人應向保險人告知與保險標的物狀況、損失原因等相關的重要事實。
4. 被保險人對保險人的隱瞞或不實告知的法律責任。

解題步驟與詳解：

1. 分析保險事故發生與各方權利義務：
* 保險契約： 甲向A公司投保火災保險，保險金額500萬元。
* 保險事故： 乙因烹煮食物引發火災，延燒至甲房屋，導致房屋全損。
* 甲對乙的請求權： 甲因乙的過失導致其房屋損失，對乙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
* A公司對甲的義務： A公司負有依保險契約給付保險金的義務。
* A公司的代位求償權： 在A公司賠付甲保險金後，甲對乙的損害賠償請求權（部分或全部）應代位至A公司。

2. 甲與乙的和解對A公司代位求償權的影響：
* 保險法第53條： 「保險人因給付保險金而對於損害原因事實發生之第三人，得依其所給付之金額，代位行使被保險人對於該第三人之請求權。」
* 關鍵點： 此條規定了代位權的基礎。代位權的行使，是以保險人「已給付保險金」為前提。
* 甲與乙的和解： 甲與乙約定，乙僅賠償300萬元，其餘請求權均拋棄。
* 影響：
* 若A公司尚未給付保險金： 如果甲在與乙達成和解後，尚未收到A公司的保險金，那麼甲對乙的請求權就已經被甲自行處分（部分拋棄）。此時，A公司若要代位，只能代位甲對乙剩餘的請求權。
* 若A公司已給付保險金： 在本案情況下，甲隱瞞與乙和解的事實，向A公司請求並領取了全額500萬元的保險金。
* 甲的行為： 甲隱瞞與乙和解並受領300萬元的關鍵事實，這構成對A公司的不實告知或隱瞞。
* A公司的代位權： A公司在給付500萬元保險金後，本應代位甲對乙的請求權。然而，甲已經與乙約定，乙僅須賠償300萬元，其餘請求權（即相當於700萬-300萬=200萬的部分，或更精確地說，針對500萬元損失的剩餘部分）已被甲拋棄。
* 代位權的實質： A公司代位的是甲對乙的「損害賠償請求權」。由於甲已經與乙約定，乙只需賠償300萬元，這意味著甲對乙就其500萬元的損失，實際上只剩下了300萬元的請求權（或說，甲自行處分了部分請求權，使其對乙的請求權價值降低）。
* A公司向乙追償的困境： A公司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向甲支付了500萬元，本應代位甲對乙剩餘的請求權。但由於甲已經與乙達成和解，乙的賠償義務已履行完畢（或部分履行並拋棄剩餘部分），乙得以「已經和解賠償完畢」為由，拒絕A公司的代位追償。

3. A公司向甲請求返還保險金的理由：
* 保險法第53條第2項： 「前項被保險人為受領保險金之權利，不得與第三人約定，以其對第三人應負之責任為讓與。」（此條文似乎與本案情況不完全一致，本案是甲對乙的請求權被處分，而非甲對第三人應負之責任讓與。）
* 保險法第64條（告知義務）： 「訂立契約時，要保人應依誠實信用原則，將有關保險契約內容之重要事項，如實告知保險人。」
* 保險法第53條第1項的推論： 雖然法條未明文規定被保險人不得在保險人賠付前，自行處分對第三人的請求權，但從代位求償權的制度目的來看，被保險人應不得為損害保險人代位權的行為。
* 甲的隱瞞行為： 甲隱瞞與乙達成和解並受領300萬元的事實，這顯然違反了保險法第64條的誠實告知義務。
* 法律效果： 依保險法第64條第2項，「保險人知有違反告知義務情事，得於契約訂立後一年內終止契約。但對該保險人為給付保險金後，不得終止契約。」
* 本案情況是，A公司已經給付了保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