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臺北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民事法學組《民法（A）》

核心觀念

本題核心在於：時效完成後，債務人所得行使者並非實體權利本身，而是拒絕給付之抗辯權；然而，該抗辯權仍受民法第148條第2項誠實信用原則之限制。若債務人自身之行為妨礙債權人行使權利，致請求權罹於時效，於個案中再允許其主張時效，顯失公平者，法院得禁止其行使時效抗辯權。

相關規範如下：

1. 土地法第68條第1項：因登記錯誤、遺漏或虛偽致受損害者，由地政機關負損害賠償責任。
2. 國家賠償法第8條第1項：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時起，因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損害發生時起，逾五年者亦同。
3. 民法第128條：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所謂「可行使」，原則上係指法律上無障礙，而非權利人主觀上已知悉。
4. 民法第144條：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僅取得拒絕給付之抗辯權，請求權本身並不當然消滅。
5. 民法第148條第2項：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

解題方法

本題應依序判斷：

一、甲是否因登記錯誤受有損害；

二、甲之請求權何時起算及是否罹於時效；

三、乙主張時效抗辯是否違反誠信原則，而應予禁止。

一、甲因登記錯誤受有損害

土地所有權之範圍，原則上以地籍圖所劃定之地籍線為準，單純土地登記簿所載之面積數字，未必直接決定所有權範圍。因此，乙將錯誤面積由3665平方公尺更正為2816平方公尺，未必表示甲之土地疆界遭到縮減。

然而，甲於民國80年間係信賴登記面積3665平方公尺，以該面積計算標購價金。實際面積僅2816平方公尺，兩者相差：

$$3665-2816=849\text{平方公尺}$$

因此，甲雖未必因面積更正而喪失原有土地範圍，仍因信賴錯誤登記而溢付849平方公尺之價金，受有獨立之財產損害。其損害金額依土地法第68條第2項不得超過受損害時之價值，並依其應有部分四分之三計算：

$$\frac{29,933,800}{3665}\times849\times\frac34 =5,200,640\text{元}$$

故乙不能僅以「地籍圖範圍未變動」為由，否定甲之損害。

二、甲之請求權原則上已罹於五年時效

土地法第68條對賠償請求權之時效未設特別規定，依題示法院見解，應適用國家賠償法第8條第1項。

甲之損害在民國80年間標購土地並溢付價金時即已發生。依民法第128條，請求權自法律上可行使時起算；甲當時雖不知道面積登記錯誤，但主觀上不知道權利存在，屬事實上障礙，不妨礙時效進行。

因此，五年期間原則上應自民國80年間起算，至民國85年間即已完成。甲於民國100年5月31日始提出賠償請求，形式上確已逾越國家賠償法第8條第1項所定五年期間。

本題主要在探討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行為之效力，以及其對後手善意第三人之影響，特別是物權變動是否有效，以及原物上權利人能否向後手第三人主張權利。

一、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效力

1. 甲與乙間之法律行為：

   • 甲與乙之間就 B 屋之買賣，係為避免銀行查封拍賣而為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 依民法第 72 條規定，行為之內容若有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之規定，或違反公序良俗者，該法律行為無效。本件甲、乙間之買賣行為，雖非直接違反法律，但其目的係為脫法（逃避債務），可能涉及詐欺或有害債權人之權利，故應認其買賣契約無效。
   • 依民法第 87 條第 1 項規定：「表意人表示意思，以言語或動作為之。虛偽意思表示，不影響於虛偽者相互間之法律行為。」本件甲、乙間之買賣行為，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故其法律行為對甲、乙二人之間原則上係無效的。
   • 甲雖將 B 屋所有權移轉登記於乙名下，然該物權變動之原因行為（買賣契約）無效，依據無效法律行為不發生物權效力之原則，乙並未取得 B 屋之所有權。

2. 乙與丙間之法律行為：

   • 乙將 B 屋出賣予不知情之丙，並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
   • 丙為不知情之第三人，乙並非 B 屋之真正所有權人，故乙將 B 屋出賣予丙，並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此一物權變動是否有效，需考量善意第三人保護原則。

二、善意第三人之保護

1. 民法第 72 條之適用（公序良俗）

   • 甲乙間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意圖規避債務，此行為違反公序良俗，故該買賣行為無效。

2. 民法第 87 條第 2 項之適用（善意第三人保護）

   • 民法第 87 條第 2 項規定：「虛偽意思表示，除法律另有規定外，不影響於虛偽者相互間之法律行為。虛偽意思表示，因其虛偽而生損害於第三人者，其法律行為無效。但以對抗第三人為目的之虛偽意思表示，其法律行為，不影響於虛偽者相互間之法律行為。」

本題涉及債權讓與之生效要件、讓與對第三人之對抗要件，以及詐害債權行為（民法第244條）之撤銷權。

一、戊是否取得甲對丙的債權？（20分）

核心觀念：債權讓與之生效要件與對抗要件。

1. 債權讓與之生效要件：

   • 依民法第 294 條第 1 項規定，債權人得以為讓與債權之意思表示，讓與債權。此為債權讓與之生效要件。
   • 本題中，甲將對丙的債權讓與給戊，並將書面交給戊，且告知丙債權已讓與給戊。此表示甲已向戊為讓與之意思表示，且此意思表示對讓與人（甲）與受讓人（戊）之間已經生效。因此，戊原則上已經取得甲對丙的債權。

2. 債權讓與之對抗要件：

   • 依民法第 297 條第 1 項規定，債權之讓與，非經讓與人通知債務人，或經債務人同意者，不得對抗債務人。
   • 本題中，甲告知丙債權已讓與給戊，此即為對債務人丙之「通知」。
   • 通知的對象是債務人（丙）。本題敘述「告知丙債權已讓與給戊」，此即已符合對債務人丙之通知要件。
   • 因此，戊不僅對甲、戊之間取得債權，亦已對債務人丙發生效力，得對丙主張債權。

3. 甲將書面交給戊之意義：

   • 債權讓與之意思表示，不以書面為必要。但「讓與債權之書面」之交付，通常可視為讓與意思表示之證據。
   • 甲將書面交給戊，並告知丙，此行為明確表示甲讓與債權之意圖，且已完成對債務人丙之通知。

結論：戊已取得甲對丙的債權。

二、乙可否依民法第 244 條規定，請求撤銷乙己間之法律行為，並請求己塗銷所有權登記？（15分）

核心觀念：詐害債權行為（民法第 244 條）之要件，以及撤銷權之行使對第三人之效力。

1. 民法第 244 條之適用要件：

   • 債權人之存在：乙為甲之買受人，已支付價金，並對甲負有請求移轉房屋所有權之權利。依法院實務見解，債權人對於債務人關於財產上之行為，得依其情事，依左列規定，以詐害為由，訴請法院撤銷之：
     • 第1項：「詐欺債權人」之行為，損害債權人之債權者，為有害於債權人之行為。
     • 第2項：「債務人」知其行為有害於債權人，而為之者，為詐欺債權人之行為。
   • 債務人之行為：甲將其所有的房屋 A 出售與己，並辦畢所有權移轉登記。此為甲之財產處分行為。
   • 有害於債權人：甲出售房屋 A 並移轉登記給己，導致其財產減少，若此舉使甲無法履行對乙移轉房屋 A 所有權之義務，則該行為有害於乙之債權。
   • 債務人知其行為有害於債權人（詐欺之主觀要件）：甲明知其財務狀況不佳，為籌措資金，將房屋 A 出售與己，此行為可知甲是為了籌措資金，且已將房屋 A 出售與乙（雖尚未移轉登記），再出售與己，此行為顯係惡意。甲出售房屋 A 與己，顯然是有意圖損害乙之債權（移轉房屋 A 給乙之義務）。
   • 受益人（己）之知情：依民法第 244 條第 2 項規定，對於「有害於債權人」之行為，債務人若知其有害，且受益人（己）亦知情者，該行為始為詐害行為。
     • 本題敘述「甲因其財務狀況不佳，為籌措資金甚至將其對丙的債權讓與丁後又讓與戊，並將房屋 A 出售與己」。此段敘述，雖然沒有明確說明「己」是否知情，但從甲的處境（財務狀況不佳、為籌措資金）以及出售房屋 A 的行為來看，若己係知情甲的財務困境，且知悉甲已將房屋 A 出售與乙（儘管乙尚未辦理移轉登記），則己亦有詐欺之意。
     • 一般而言，若題目未明確說明受益人不知情，且債務人之行為顯係惡意為之，則可推定受益人亦有知情。若己不知情，則乙之撤銷權可能無法對己發生效力。
     • 假設己為知情：若己知甲之財務狀況不佳，且知悉甲已將房屋 A 出售與乙，則己參與甲之處分行為，應可推定為知情。

2. 撤銷權之行使：

   • 依民法第 244 條第 1 項，債權人（乙）得訴請法院撤銷債務人（甲）關於有害於債權人之行為。
   • 撤銷之訴，應於「知有詐害行為時起，二年內」或「自債務人之行為為時起，十年內」提起（民法第 245 條）。
   • 乙在此處對「乙己間之法律行為」主張撤銷，應是指甲將房屋 A 出售與己之行為。

3. 撤銷之效力：

   • 依民法第 245 條規定，撤銷權之行使，僅於「債權人」與「受益人」間發生效力，債務人與受益人之間原法律行為之效力，原則上不受影響。
   • 換言之，法院判決撤銷甲與己之間之房屋買賣行為後，該買賣行為對於乙而言，視為自始不發生效力，甲仍視為房屋 A 之所有權人，以便乙得以向甲請求移轉所有權。
   • 但是，甲與己之間之買賣契約本身，並非當然無效，僅係對乙不生效力。
   • 因此，乙請求「撤銷乙己間之法律行為」是正確的。

4. 請求己塗銷所有權登記：

   • 依民法第 245 條第 2 項規定：「撤銷之效力，不及於依法律行為已取得之權利而為移轉或設定其他物權者。」此項規定涉及善意第三人之保護。
   • 本題中，甲已將房屋 A 出售與己，且「已辦畢所有權移轉登記」。己在此處為受益人。

本題涉及繼承權、遺囑之方式、遺囑之隱匿，以及特留分之規定。

一、乙、戊得否繼承甲之遺產？（12分）

核心觀念：遺囑之形式要件（自書遺囑）、遺囑之效力、繼承人之資格、遺囑隱匿之法律效果。

1. 遺囑之形式要件（自書遺囑）：

   • 依民法第 1188 條第 1 項規定，自書遺囑應由遺囑人親自以筆書寫遺囑全文，記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
   • 本題中，甲之遺囑內容為親筆書寫並簽名，但「未記載年月日」。
   • 依民法第 1189 條第 1 項第 2 款規定，自書遺囑應記明年、月、日。此為自書遺囑之法定要件。
   • 因該遺囑未記載年月日，故該遺囑不符合自書遺囑之法定形式要件，依民法第 1147 條規定，該遺囑為無效。

2. 遺囑之效力：

   • 因遺囑無效，故其內容（「請讓戊依其法定應繼分繼承遺產」）不發生法律上效力。
   • 甲死亡後，繼承應依法定繼承方式進行。

3. 繼承人之資格：

   • 乙（配偶）：配偶為法定當然繼承人。
   • 丙（婚生子女）：丙為甲與乙之子女，為甲之婚生子女，為法定第一順位繼承人。
   • 戊（非婚生子女）：戊為甲與丁女所生之子女。甲生前雖已於遺囑中承認戊為其子女，然該遺囑因形式要件不符而無效。
   • 戊是否為甲之繼承人，需視其是否受甲合法認領。雖然甲在無效遺囑中表示「戊為我與丁之間所生之子女」，此可視為一種認領之意思表示，但需符合認領之方式。
   • 依民法第 1065 條第 1 項規定：「非婚生子女，經生父認領者，視為婚生子女。」依第 1067 條規定，認領應為意思表示。形式上，甲已在遺囑中表達認領之意，然該遺囑無效。
   • 實務上，若非婚生子女之生父在其生前，已在文書（如遺囑）中表明認領之意思，且該文書雖有形式瑕疵，但能證明其有認領之意，法院得解釋為有效之認領。
   • 然而，本題中，甲在無效遺囑中表達認領之意，且該遺囑未記載年月日，此瑕疵是否影響其認領效力，值得商榷。若法院認為此僅為無效遺囑之內容，不發生任何法律效果，則戊非甲之合法繼承人。
   • 但另一種見解是，即便遺囑無效，其內涵之「認領意思表示」仍可獨立解釋。若此意思表示明確，且無其他疑義，可認為甲已對戊為認領。
   • 若認戊為甲之受認領子女：則戊為甲之繼承人。
   • 若認戊非甲之合法繼承人：則戊不得繼承。
   • 綜合考量：甲親筆書寫並簽名，僅欠年月日，此瑕疵相對輕微。若法院認為此可推定甲有認領之意，則戊可主張其為繼承人。若嚴格依形式要件，則遺囑無效，認領之效力亦受影響。
   • 假定戊為甲之受認領子女：則乙、丙、戊均為甲之繼承人。
   • 若戊非甲之合法繼承人：則僅乙、丙為繼承人。

4. 遺囑隱匿之法律效果：

   • 乙於整理甲遺物時發現該遺囑並加以隱匿。
   • 依民法第 1145 條第 1 項第 5 款規定：「偽造、變造、隱匿或毀棄遺囑者，喪失繼承權。」
   • 乙隱匿該遺囑，即使該遺囑無效，亦可能構成民法第 1145 條第 1 項第 5 款所定之「喪失繼承權」事由。
   • 然而，此條規定之「遺囑」，通常係指「有效之遺囑」。若遺囑本身無效，其隱匿是否仍構成喪失繼承權事由，實務上有爭議。
   • 一種見解認為，隱匿無效遺囑，並無損害他人繼承權或妨礙遺囑執行之意圖，故不構成喪失繼承權。
   • 另一種見解認為，隱匿遺囑之行為本身，無論遺囑是否有效，其妨礙遺囑之公開與執行，即屬不當，應喪失繼承權。
   • 若乙因隱匿無效遺囑而喪失繼承權：則乙不得繼承。
   • 若乙因隱匿無效遺囑不喪失繼承權：則乙仍為繼承人。

5. 綜合判斷：

   • 情形一（遺囑無效，戊非繼承人，乙因隱匿無效遺囑不喪失繼承權）：繼承人為丙。
   • 情形二（遺囑無效，戊為繼承人，乙因隱匿無效遺囑不喪失繼承權）：繼承人為乙、丙、戊。
   • 情形三（遺囑無效，戊為繼承人，乙因隱匿無效遺囑喪失繼承權）：繼承人為丙、戊。
   • 情形四（遺囑無效，戊非繼承人，乙因隱匿無效遺囑喪失繼承權）：繼承人為丙。

   本題考點應是遺囑之形式效力，以及隱匿之效力。

   • 遺囑無效：這是比較明確的點。因未記載年月日，自書遺囑無效。
   • 戊之繼承權：甲在無效遺囑中表達認領之意，此是否獨立發生認領效力？實務見解傾向於，若能證明認領之意，縱遺囑無效，亦可認有認領之效力。因此，可以推論戊為甲之受認領子女，為繼承人。
   • 乙之繼承權：乙隱匿「無效」之遺囑。此行為是否構成民法第 1145 條第 1 項第 5 款之「隱匿遺囑」？此款之「遺囑」應指有效遺囑。若無效遺囑之隱匿不構成喪失繼承權，則乙仍為繼承人。若認為隱匿行為本身即應受懲罰，則喪失繼承權。
   • 較穩妥的論述：
     • 遺囑因未記載年月日，依民法第 1189 條第 1 項第 2 款規定，為不符合自書遺囑之法定方式，故該遺囑無效。
     • 甲在遺囑中表達認領戊之意，此表示雖見於無效遺囑，但若能證明甲有認領之真意，且此意思表示明確，則法院得認甲已為認領。因此，戊得為甲之繼承人。
     • 乙隱匿該無效遺囑。民法第 1145 條第 1 項第 5 款所指之「遺囑」，通常係指有效之遺囑。隱匿無效遺囑，原則上不構成喪失繼承權之事由，除非乙隱匿之目的在於妨礙他人（如丙）之繼承。
     • 因此，繼承人應為乙（配偶）、丙（婚生子女）、戊（非婚生子女，經認領）。

   最終答案的呈現方式：

   • 乙、戊得否繼承？
   • 乙：乙隱匿遺囑。但因遺囑無效，故此行為不構成民法第 1145 條第 1 項第 5 款之喪失繼承權事由。乙為配偶，為法定繼承人，故乙得繼承。
   • 戊：甲在無效遺囑中表示認領戊，此可解釋為甲之認領意思表示。經認領之非婚生子女為繼承人。故戊得繼承。
   • 結論：乙、戊均得繼承甲之遺產。

二、戊得否主張其特留分？（18分）

核心觀念：遺囑指定分割方法之效力、特留分之性質、特留分扣減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