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年 國立中正大學財經法律學系碩士班財經法組《民法》

本題主要考查人格權侵害之判斷、權利濫用以及侵權行為法上之精神慰撫金請求權。

（一）法院駁回乙請求之理由及評論：

1. 法院駁回請求之理由：
   法院駁回乙請求之理由，可能係基於以下幾點：

   • 甲姓名、肖像權之處分：甲作為姓名、肖像之權利主體，其處分自己姓名、肖像之授權行為，原則上應予尊重。甲於91年11月5日簽立授權書，將其人像圖樣、相片、姓名「專屬授權」予乙使用，並聲明他人不得異議。此授權行為，若係針對「甲本人」之姓名、肖像，則乙基於授權而主張其人格權受侵害，可能會有爭議。
   • 民法第19條之適用疑義：民法第19條規定「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請求損害賠償，準用關於財產權損害賠償之規定。」乙主張丁使用甲之姓名及照片，侵害其人格權。然而，此處人格權之主體應為甲，而非乙。除非乙能證明丁之行為同時侵害了乙自己的人格權（例如，丁之行為使乙在社會上的評價受損，或造成乙精神上的痛苦），否則乙主張丁侵害「甲」的人格權，而由乙來請求排除侵害，在權利主體上可能有所不足。
   •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適用疑義：該條前段規定「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之責任。」乙同樣必須證明丁之行為侵害了「乙」的權利。如果丁僅是使用甲的姓名與照片，而未直接侵害乙的財產權或其他權利，乙的請求將難以成立。
   • 「專屬授權」之範圍與效力：甲將姓名、照片「專屬授權」給乙，固然表示甲不再將這些權利授權予第三人，但這並不直接等同於乙就甲的姓名、照片擁有「人格權」。人格權是屬於甲本人的。乙僅是基於授權契約，取得使用甲姓名、照片的權利。丁若仍使用甲的姓名、照片，侵害的首先是甲的姓名權、肖像權。乙若欲主張權利，應探討其是否因此受有獨立於甲之外的損害，或者是否得依據授權契約向甲主張權利，而非直接主張丁侵害「乙」的人格權。
   • 「他人」之定義：甲的授權書中提到「他人不得異議」。丁是否屬於此授權書所稱的「他人」，以及此「他人」的範圍，法院可能會有不同的詮釋。若法院認為此處的「他人」是指除了甲與乙之外的第三人，且丁的行為構成對甲人格權的侵害，那麼乙基於專屬授權，是否能「代位」甲主張權利，或是以「授權使用人」的地位，主張自身因授權權益受損，將是法院審酌的重點。
   • 法院可能認為丁的行為未侵害乙的權利：法院可能認為，丁使用甲的姓名與照片，主要侵害的是甲的權利。雖然甲授權給乙，但乙並未因此喪失對其姓名、照片的支配權。乙主張丁侵害其人格權，但丁的行為並未直接影響到乙自身的人格。

2. 對法院判決的評論：
   此判決結果，若如題所示，法院駁回乙之請求，則其理由可能較偏向於乙並非人格權的主體，無法直接主張侵害，或者認為丁之行為未侵害乙之權利。

   • 肯定之處：從嚴格的權利主體角度來看，人格權屬於自然人專屬，乙並非甲的姓名或肖像權主體。乙僅是基於授權契約取得使用權。若丁的行為未直接侵害乙自身的人格，則乙主張人格權被侵害，確實有權利主體上的問題。
   • 可議之處：
     • 權利濫用與公平原則：儘管乙非人格權主體，但甲的授權書意圖保護甲的商譽及乙的經營權益。丁明知甲已將姓名、照片專屬授權給乙，卻仍利用這些元素進行宣傳，此行為在公平交易的觀點下，可能構成不公平競爭，或有礙於甲授權契約之目的。法院若僅從嚴格的權利主體論斷，可能忽略了更廣泛的公平與交易秩序的考量。
     • 「專屬授權」的實質意涵：甲的「專屬授權」意圖阻止他人使用其肖像、姓名，以保障乙的獨家經營權。

本題主要考查區分所有建築物之共有部分之使用、分管契約之效力，以及規約之效力與對後手之拘束力。

甲對頂樓空間之利用於區分所有關係中之法律性質

甲長期佔據頂樓空間作為曬衣、園藝與休閒之用，此涉及區分所有建築物共有部分之使用。在區分所有關係中，頂樓空間若為建築物之法定空地、法定綠地、騎樓、走廊、樓梯間、共同門廳等，通常屬於「共用部分」（民法第799條第2項參照）。共用部分原則上為全體區分所有權人所共有，各共有人對共用部分之應有部分，與其專有部分之價值為比例。

甲對頂樓空間之利用，若未經合法約定，則可能構成對共用部分之不當占用。然而，題幹中提到「其他樓層之區分所有權人多年來皆未曾表示反對」，以及甲之抗辯「因所有區分所有人之默許而成立默示分管契約」，這些都指向了「分管契約」的可能性。

分管契約，係指共有人之間就共有物之使用收益，約定由各共有人單獨使用收益特定部分之契約。在區分所有建築物中，分管契約常見於共有部分之使用，例如約定頂樓由某一戶使用、庭院由特定戶使用等。分管契約之性質，學說上有認為屬於債權契約，亦有認為在特定情況下，得產生物權效力，尤其是在不動產登記後，得對抗第三人。

因此，甲對頂樓空間之利用，若能證明存在有效之分管契約（無論是明示或默示），則該利用行為的法律性質即為依據分管契約所為之「單獨使用收益」，而非單純之「占用」。

乙、丙、丁之主張是否有理由？

以下分三部分探討：

一、關於乙之主張：

• 乙主張：頂樓空間屬全體區分所有權人共有，要求甲不再獨佔。
• 甲抗辯：因所有區分所有人之默許成立默示分管契約。
• 分析：
  • 頂樓空間之性質：若頂樓空間為區分所有建築物之「共用部分」，則乙主張其為全體區分所有權人共有，此為原則上之法律狀態。
  • 默示分管契約之成立：甲主張因「默許」成立默示分管契約。區分所有建築物之分管契約，依民法第799條第3項規定，若欲對抗第三人（即後手區分所有權人），應訂立書面並登記。然而，區分所有權人之間的內部約定，即使未登記，只要能證明全體區分所有權人有此默示合意，亦有債權契約之效力。
  • 「多年來皆未曾表示反對」之認定：乙主張「要求甲不再繼續獨佔」，代表乙並未默許。甲主張之「默許」應是基於「其他」區分所有權人多年來未反對。問題在於，此「默許」是否足以構成「全體」區分所有權人（包括乙）之合意？若乙自始即不同意，或在甲開始佔用後表示反對，則甲主張之默示分管契約，至少對乙而言，可能不成立或已失效。
  • 乙主張之理由：乙主張頂樓為共有，要求甲不再獨佔，此主張係基於其對共有物之共有權。若無有效之分管契約拘束乙，則乙主張共有權，要求甲排除不當占用，應有理由。
  • 甲抗辯之理由：甲抗辯之基礎在於默示分管契約。若能證明全體區分所有權人（包括乙，或至少在乙取得權利前）確有此默示合意，且乙之主張有違反誠信原則之虞，則甲之抗辯可能成立。但若乙自始明確反對，或其權利取得時，並無此默示分管契約之存在，則甲之抗辯對乙不生效力。
• 結論：乙主張頂樓為共有，要求甲不再獨佔，此主張本身有理由，但其能否排除甲之占有，則取決於甲能否證明存在對乙有拘束力之分管契約。若甲之默示分管契約僅能證明對「早期」之區分所有權人有效，而乙係後期取得權利且未默許，則乙之主張應有理由。

二、關於丙之主張：

• 背景：建商最初約定頂樓歸甲使用，後二樓轉賣予丙。
• 丙主張：丙不知當初頂樓專用之約定，不受該約定拘束。
• 分析：
  • 建商之約定：建商在銷售各戶時，若與各區分所有權人訂立「頂樓專用」之約定，此約定性質上屬於區分所有權人之間的「分管契約」。此約定對「最初」之區分所有權人應有拘束力。
  • 丙之主張「不知」：丙主張其不知此約定。依據民法第799條第3項規定，區分所有建築物共有部分之使用收益，得以規約定之。規約或分管契約之內容，若欲對受讓人（後手區分所有權人）發生效力，通常需要經過「登記」，或至少應為受讓人所「知悉」。
  • 丙主張之理由：丙主張不知，是為了主張其不受該「頂樓專用」之約定拘束。若此約定未經登記，且丙在購買二樓時確實不知情，則丙主張該約定對其不生效力，應有理由。

本題為一複雜的民法物權與債權結合之考題，涉及無權占有、地上權、租賃權、買賣不破租賃、物上請求權、不當得利等諸多重要概念。

（一）甲訴請乙交付其收取之租金、甲訴請丁交付其收受之租金與價金，各有無理由？

1. 甲訴請乙交付其收取之租金：

   • 法律依據：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民法第180條（受領遲延）、民法第425條（買賣不破租賃，若適用於無權占有之準用）。
   • 構成要件：
     • 乙無權占有A地：題幹明確指出乙係「無權占有」甲之A地。
     • 乙收取租金：乙將B屋出租予丙，並收取租金。
     • 甲之損害與乙之獲益：乙因無權占有A地並出租B屋，所收取之租金，係甲本可從A地收取之利益。此構成不當得利。
     • 甲之權利：甲作為A地之所有權人，對A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之權能。乙之無權占有及出租行為，侵害了甲之收益權。
   • 適用問題：
     • 不當得利（民法第179條）：乙無法律上原因而占有A地並出租獲利，故乙所收取之租金，對甲而言為不當得利。甲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乙返還該租金。
     • 準民法第425條（買賣不破租賃）：雖然本題乙係無權占有，但實務上對於無權占有地上物出租之情形，亦有準用民法第425條之見解，認為地上物所有權人（在此即甲）若係在地上物所有權人知情或默許下，將地上物出租，則出租後地上物所有權人若將土地賣給他人，買受人亦不得主張地上物所有權人（在此即乙）之租賃無效，而請求承租人（丙）遷讓。但本題甲係因乙無權占有而主張權利，且甲並未同意乙出租。
     • 民法第440條（租賃物之租金）：此條文是關於租賃物之租金，甲得向無權占有土地上建築物之出租人（乙）請求相當於租金之價額。
   • 結論：甲訴請乙交付其收取之租金，有理由。甲得依不當得利（民法第179條）或準用租賃關係（民法第440條）之規定，請求乙返還其因無權占有A地並出租B屋所收取之租金。

2. 甲訴請丁交付其收受之租金與價金：

   • 法律依據：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
   • 構成要件：
     • 丁之行為：丁在乙之B屋頂樓加蓋違章建物（C、D、E、F套房），並將C、D套房出租，E套房讓售。
     • 丁之法律上地位：丁係在乙無權占有之B屋上加蓋，其行為之基礎係依附於乙之無權占有。丁加蓋建物並出租、出售，若無乙之同意，則丁之行為本身可能對乙構成侵權。然本題係從甲之角度出發。
     • 甲對丁之請求：甲主張丁收受之租金與價金，應對甲返還。
   • 分析：
     • 丁之獲益來源：丁之獲益（租金、價金）來自於其在B屋上加蓋建物並出租、出售。而B屋係建於甲之A地上。因此，丁之獲益，本質上係利用甲之土地所生之利益。
     • 不當得利（民法第179條）：丁加蓋建物並出租、出售，若無乙之同意，則其行為係基於乙之無權占有。丁所收取之租金及價金，係利用甲之土地所生之收益。甲得主張此部分收益為不當得利。
     • 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甲對A地有所有權，得排除B屋及頂樓加蓋之占有。丁之獲益，係源於其對A地之占有。
     • 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丁之加蓋行為，可能違反建築法規（違章建築），同時也可能侵害甲之土地所有權。若丁之行為，係違反保護甲土地所有權之法律（例如土地法、民法所有權規定），則甲得主張侵權。
     • 價金之返還：E套房之讓售價金，與租金性質不同，但其價金亦是基於利用甲土地上之建物所收取。
   • 結論：甲訴請丁交付其收受之租金與價金，應有理由。丁所收取之租金及價金，係利用甲之土地所生之利益，甲得依不當得利（民法第179條）或民法第767條之規定，請求丁返還。

（二）甲訴請庚、辛償還佔有土地期間相當於租金之價額，有無理由？

1. 法律依據：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
2. 構成要件：
   • 庚、辛之占有：庚係善意購買E套房並交付，辛係未經許可私自入住F套房。兩者均占有A地。
   • 甲之權利：甲為A地所有權人，得請求占有人返還占有。
   • 庚、辛之獲益（或節省之費用）：庚、辛占有土地並使用E、F套房，節省了支付租金或購買房屋之費用，此等價額相當於租金。
   • 甲之損害：甲因土地被占有，無法使用收益，因此遭受相當於租金之損害。
3. 分析：
   • 庚之情況：庚係善意購買E套房並交付。庚之占有，係基於其對E套房之所有權（儘管該套房係建於無權占有之土地上）。庚善意占有，但甲之土地所有權並不受影響。甲得請求庚返還占有。庚占有期間，相當於租金之價額，對甲而言係不當得利。
   • 辛之情況：辛係未經許可私自入住F套房，顯然屬於無權占有。辛占有期間，相當於租金之價額，對甲而言係不當得利。
   • 民法第767條之適用：甲得依物上請求權，請求庚、辛遷讓土地。同時，甲得請求其因占有期間所受相當於租金之價額。
   • 民法第179條之適用：庚、辛占有A地使用套房，節省了租金支出，此對甲而言係不當得利。
4. 結論：甲訴請庚、辛償還佔有土地期間相當於租金之價額，有理由。甲得依民法第767條或第179條之規定，請求庚、辛返還該價額。

（三）甲分別訴請乙、丁拆除B屋及頂樓加蓋，並訴請戊、己、庚、辛各自遷離所住套房，是否有理？

1. 甲訴請乙、丁拆除B屋及頂樓加蓋：

   • 法律依據：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
   • 構成要件：
     • 甲之所有權：甲為A地所有權人。
     • 乙之B屋與丁之頂樓加蓋：B屋係乙無權占有A地所建，頂樓加蓋係丁在B屋上所建。此兩者均為侵害甲所有權之不動產。
     • 排除妨害：甲得請求排除妨害。
   • 分析：
     • B屋之拆除：乙無權占有A地，並在上面興建B屋，此B屋係侵害甲所有權之物。甲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後段，請求乙拆除B屋。
     • 頂樓加蓋之拆除：丁之頂樓加蓋，亦係侵害甲所有權之物。甲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後段，請求丁拆除。
   • 結論：甲訴請乙、丁拆除B屋及頂樓加蓋，有理由。

2. 甲訴請戊、己、庚、辛各自遷離所住套房：

   • 法律依據：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
   • 構成要件：
     • 甲之所有權：甲為A地所有權人。
     • 戊、己、庚、辛之占有：戊、己、庚、辛係占有B屋上之C、D、E、F套房，進而占有A地。
     • 排除妨害：甲得請求排除妨害。
   • 分析：
     • 戊、己、庚、辛之占有性質：
       • 戊、己、庚、辛係基於丁所出租或出售之套房而占有A地。
       • 他們雖然是占有人，但其占有之基礎，係丁所加蓋之建物。
       • 甲對A地有所有權，有權排除任何無權占有之人。
     • 是否受租賃或買賣契約拘束？：
       • 戊、己、庚、辛與丁之間存在租賃或買賣契約。然而，丁之加蓋行為本身係在無權占有之土地上，且丁對A地並無任何權利。因此，丁與戊、己、庚、辛之間的契約，對甲而言，並無拘束力。